《《开F1的女孩》》曲水流觞觞

3、我叫林朝 很明显

　　很明显弗里茨不是什么玩得起的人，因为在第二天，梅林校长就把三个当事人和他们的家长召集在一起，准备三堂会审。

　　在抵达战场前，老妈安妮卡女士表示要和儿子谈一谈，于是塞巴斯蒂安诚实地讲述了事故的原委(省去了弗里茨的辱骂)。安妮卡女士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做得很对，面对种族歧视我们就是要勇敢回击，不要胆子、不要畏惧，但是——”

　　“但是什么？”塞巴斯蒂安有点紧张。

　　“教训了一个小混混而已，你没必要因此害怕，大方承认是你打的也没关系，这是小男子汉应有的气概！”

　　塞巴斯蒂安无言以对，他实在没有脸面告诉安妮卡女士自己在交战第一轮就被甩到墙角边上了。看着老妈满含鼓励与期望的眼神，他只能嗫嚅道:

　　“……我知道了。”

　　塞巴斯蒂安推开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发现另外两位当事人也是携母而来，严阵以待。两位妈妈也是神情严肃，姿态紧绷，好像随时准备撸起袖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

　　梅林校长是和稀泥的好手，double kill的战绩数不胜数，然而他还是太年轻，经历的都是小打小闹，头一次面对三个虎视眈眈的女人，他不禁额头流汗，讲话都不利索:

　　“呃，三位妈妈——呃，今天大家坐在这儿，是为了化解矛盾，呃，希望大家开诚公布，好好谈谈。”

　　塞巴斯蒂安听了这话直摇头，梅林校长这开头一点气势也没有，想压住三只母老虎，难度之高，不异于意大利不投降。

　　果不其然，弗里茨的母亲隆科夫人率先抢夺了主导权，她先是心疼地摸了摸自家胖儿子那打了石膏的右手臂，然后脑袋一转，眼睛一瞪，便是一段连珠炮弹:

　　“好好谈！怎么好好谈？这两个小畜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要我说，就应该把他们俩开除！”

　　“哼，那不是弗里茨活该吗？”安妮卡女士放下茶杯，冷嗤一声，一点也没有把隆科夫人放在眼里的意思，“小小年纪就满嘴种族歧视，一点教养也没有，也不知道大人怎么教的！”

　　这是把矛头指向弗里茨的家长了。隆科夫人贵为警司夫人，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你胡说！我儿子才没有种族歧视！你是在污蔑！我要告诉我老公，让他治你的罪！”

　　“我可不知道隆科先生什么时候成了法官了。”略带口音的德语响起，一直沉默着的安娜·林也加入了战局。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蛮横无礼的小镇贵妇VS泼辣直爽的半个德州女人+时不时阴阳怪气捅人心窝的中国妈妈，这样的好戏可不天天有。可梅林校长此刻却无心欣赏，听着三位女士的唇枪舌剑，梅林校长痛苦地扯着自己脑袋上仅剩的几根毛，弱弱道:

　　“三位家长，凡事都要有证据，各位能把证据拿出来吗……”

　　三位母亲便一齐看向梅林校长，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我们家弗里茨的手都被打断了，裹着石膏呢！我可怜的宝贝儿子，被两个野蛮人吓坏了！”说到“野蛮人”的时候，隆科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塞巴斯蒂安。

　　——好吧，你也不信是蕾娜打的，对吧？天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觉得是我动的手？难道我是绿巨人，表面瘦瘦弱弱，一生气就变成力大无比的大块头？塞巴斯蒂安为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默哀。

　　果不其然，安妮卡女士骄傲地接受了自家儿子可能是绿巨人的设定，开始夸夸其谈自家儿子是禀持着老欧洲的骑士精神，路见不平一声吼等等……听得塞巴斯蒂安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发现安娜·林紧紧地拉着自己女儿的手，两只眼睛瞪着她。而蕾娜呢，从一开始，脸上就是放空的神情，眼睛只看着远处的花瓶。

　　电光火石间，塞巴斯蒂安心头一动——安娜·林知道是蕾娜动的手！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能打的主，而且她不喜欢女儿这么做！

　　疑问像鸟群撞上玻璃一样促不及防地撞上塞巴斯蒂安的心门——难道这种事已经在蕾娜身上发生过了？

　　就在塞巴斯蒂安快要淹没在谜团中时，梅林校长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塞巴斯蒂安，你说弗里茨语言侮辱在先，能不能告诉我弗里茨都说了什么？”

　　和弗里茨的脸一同变白的还有塞巴斯蒂安的脸。

　　“这讨厌的黄皮猪不在自己的国家呆着，非要跑到德国来——哦，我忘了，她和她妈妈是两个婊子，她的爸爸不要她们了！”——这种级别的侮辱一旦公布，弗里茨必然面临开除的惩处。

　　然而，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蕾娜和她的妈妈，他不敢想象他一旦说出这话，对母女俩造成的二次伤害有多大。再者，隆科母子必然咬死不认，说不定还会大肆造谣，把事情闹到收不了场的地步……

　　“我、我……”塞巴斯蒂安结结巴巴，说不出第二个字。

　　面对这种情况，梅林校长反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种族歧视和性别侮辱都是很大的罪名，一旦传出去，整个学校的名誉都会受影响。他宁可把这场闹剧定义为小孩子间的胡闹，反正弗里茨伤了胳膊，塞巴斯蒂安伤了脑袋，谁也不吃亏。

　　“好了，这事也就是小孩子不懂事，批评一顿就好了。来，你们互相道个——”

　　“我有证据。”

　　蕾娜的声音打断了梅林校长的拍板结案。

　　在这场闹剧中，蕾娜一直表现的像个木偶人一样坐在安娜·林身边，既不像弗里茨那样偎在母亲身侧哭哭啼啼，也不像塞巴斯蒂安那样义愤填膺。她只是坐着，直到现在——

　　蕾娜拿出了手机，按下其中一个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弗里茨那恶毒的侮辱一字不落地传进所有人耳中——安娜·林的脸憋成绛红，然后她冲到了隆科夫人面前，狠狠地扇了这对母子一人一耳光。

　　声音很响亮，听着就很痛。

　　可隆科夫人一点也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了，只是抱着自己的儿子瑟瑟发抖。

　　——他们完蛋了。所有人都明白。

　　“我还有视频。”蕾娜按下了停止键。

　　“我的要求是弗里茨立刻滚出学校。”蕾娜顿了一下，‘‘隆科夫人，不要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看我，弗里茨现在离开学校，估计还有学可上，如果我把视频传到网上，我想隆科先生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吧。”

　　“还有，弗里茨是我打的，我并不后悔，并且觉得打他是对我拳头的侮辱。如果弗里茨不服气，我不介意打他再打一顿，想必左右臂对称骨折是道不错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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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闹剧最终以弗里茨当天办理退学手续收尾。

　　看着蕾娜的背影，梅林校长心情复杂。从他第一次见到蕾娜，他就对这个波澜不惊的女孩印象深刻，觉得这是个漂亮又内向的天才女孩。可经此一事，他忽然觉得这女孩更像个杀手，寡言少语，冷漠狠辣，对于敌人一击毙死，一点也不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更像个老谋深算的成年人。

　　梅林又看向塞巴斯蒂安，他正和自己的妈妈讲悄悄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塞巴斯蒂安是为了维护蕾娜才与向来不相干的弗里茨起冲突的。孩子间的感情很可爱，梅林并不反对，尤其塞巴斯蒂安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小男孩。

　　可喜欢蕾娜真的好吗？毕竟这个女孩一看就知并非池中之物。作为日耳曼同胞，梅林校长朴实的希望塞巴斯蒂安不要经历感情的创份。

　　对于梅林校长的复杂感情，塞巴斯蒂安一无所知。他本来想央求自家老妈安妮卡女士带自己找已经离去的中国母女，结果安妮卡女士一直呆呆怔怔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自家老妈少有如此脱线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不免好奇，于是凑近去听，就听到:

　　“原来Chinese kungfu是真的……”

　　塞巴斯蒂安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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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校门，塞巴斯蒂安才发现蕾娜站在角落里，一直在等他。

　　塞巴斯蒂安很自觉地走过去，等着蕾娜发话。蕾娜先是摸了摸塞巴斯蒂安缠着纱布的脑袋，问他:

　　“你的脑袋还疼吗？”

　　塞巴斯蒂安乖巧地摇了摇脑袋。

　　蕾娜沉默了片刻，才道:

　　“你以后不要喊我蕾娜了。”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眼睛里头满是吃惊、又掺着点兴奋，“我不喜欢蕾娜这个名字，只是为了在德国生活才取的。我的中文名叫Lin Zhao(林朝)。”

　　“Lin、Zhao、Lin、Zhao、林、林、朝、林朝。”塞巴斯蒂安慢慢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音节，直至彻底通顺。等他完整地读出名字时，他的脸蛋甜蜜的像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对，林是森林的意思，朝是黎明的意思。”

　　“林朝。”

　　“嗯。”

　　“林朝？”

　　“嗯。”

　　“林朝！”

　　“嗯。”

　　塞巴斯蒂安像新得玩具的幼童，一遍遍地通过呼喊来证明自己拥有唤出女孩最原始的名字的特殊权利，而女孩也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到最后，塞巴斯蒂安眼睛发亮，人生中第一次握住了林朝的手，也第一次对家人以外的人说出完整的请求句:

　　“林朝，明天你可不可以来我家玩？”

　　女孩平静地看着他，男孩的心怦怦直跳——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