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七次 当然不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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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放学铃响起，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拉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打着哈欠往外走。
李凌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了啊，我去交罚抄了。”
“嗯。”
“明天见。”
“嗯。”
李凌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陈念迟。”
“怎么了？”
“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李凌冉笑了一下，“我数过了。”
李凌冉突然把脸凑近了。又不说话，就那么盯着陈念迟看。
陈念迟说：“你干嘛？”
“不干嘛呀，每次你都不承认自己笑了，我就是在想……”李凌冉顿了顿，“在想你这对眼睛要弯到多少度才算笑。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
陈念迟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等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吊扇慢慢停下来。他才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走廊上空荡荡的，教室灯已经关了，墙壁上的瓷砖反射出模糊的影子，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也不知道李凌冉出来没有。
夜晚的空气里有股潮气，混着路边炸串摊的烟。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应该的应该的。”
“苹果怎么没把牛顿砸死呢？”
“上课不许吃辣条。”
他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在跳，红色的光映在地面上。早上下了雨，地还没完全干。
他想起那张突然凑近的脸。
李凌冉说他笑了好几次。他自己没注意到。
他什么时候开始，会不自觉地笑了？
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
重庆的夜晚雾蒙蒙的，月亮被雾裹住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陈念迟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南岸的夜潮湿闷热，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坐到书桌前。台灯开着，桌上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还剩最后两道大题没写。
他拿起笔，读了一遍题干。
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笔，拿起了手机。
QQ上多了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一只卡通柴犬，吐着舌头，圆滚滚的眼睛看起来不太聪明。备注名还没有改，上面写着“冉冉升起”。
陈念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着点进了李凌冉的个人主页。
头像就是那只柴犬，看起来像是从网上随便找的图，像素不高，边角还有点模糊。他记得李凌冉网课期间用的就是这个头像，那时候钉钉群里每天都能看到这只柴犬在刷屏。
昵称：冉冉升起
个性签名：人不轻狂枉少年
陈念迟的目光在那七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挺配他。
他又往下看。
朋友圈。
陈念迟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点了进去。
李凌冉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
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一张罚抄的照片：二十遍中小学生守则，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配文：“手已断，以后上课没法举手回答问题了，这不怪我吧。”
底下已经有几条评论。
林知风：“你他妈活该哈哈哈哈哈哈。”
李凌冉回复林知风：“你也有十遍好吧，别在这里幸灾乐祸。”
一个叫“李凌愿”的账号回复李凌冉：“哥你怎么又被罚了？”
李凌冉回复李凌愿：“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陈念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继续往下滑。
六月三号，一张走廊的偷拍照。画面里有个人背着手站在走廊中间，肚子微微挺着，看不清脸，但那颗光溜溜的头顶很有辨识度。配文：“大烟枪又在巡逻了。看到他的头顶我就知道今天不能出教室门。”
底下一排“哈哈哈哈”。陈念迟认出那个背影——罗永红。他想起今天李凌冉被罚背守则的时候，罗永红站在走廊中间那个姿势，肚子挺着，手背在后面，确实好认。
再往下。五月二十五号，一张照片拍的是桌子上的一颗水果糖，橙色的，透明包装纸在灯光下反光。配文：“同桌不吃我的糖。第七次了。这也不难吃啊。”
陈念迟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第七次。
他记得那颗糖。菠萝味的，李凌冉说是林知风给的，吃着像橘子。他当时说“不用”，没有接。
但李凌冉给了七次。
陈念迟把目光从那个“七”上移开，继续往下滑。
五月十七号，一张晚自习的照片。拍的一摞高高的课本，还能看到前面的林知风在睡觉。配文：“晚自习。前面的一个睡了，一个在发呆。左边的人在写作业，我在拍这张照片。我们一定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左边的人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他。前面睡觉的是林知风，那在发呆是宋清？陈念迟想了想，他好像确实经常看到宋清对着课本发呆。
五月十三号，分享了一首歌——《南山南》。配文：“原来真的是大雪纷飞啊”，后面跟着两个挠头的表情包。
他想起那天自己在课堂上纠正李凌冉歌词的事。原来那个人还发了一条动态。
五月九号，一张食堂的鱼香肉丝照片，看着黏糊糊的。配文：“劳动节调休就算了，星期六回来就让我吃这个？？？食堂大妈是不是分不清糖和盐。”
四月二十七号，一张随手拍。拍的是教室里他自己的桌面。配文：“新座位。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好吧。这个王让给我同桌当了，不过我还是大王，毕竟就隔了一个人，四舍五入还不是在窗边。”
陈念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的左边拍到了一点手肘。
那是他自己。
陈念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划过去了。
最后一条是四月二十六号，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了，隔离在家这么久憋得死个人。终于要和当了两个月网友的同学老师面基了。新班级，希望同桌正常点。”
底下又是一排“哈哈哈哈”。
陈念迟盯着“希望同桌正常点”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坐在那个座位上的时候，李凌冉问“这儿有人吗”，然后一屁股坐下来，从此再也没安静过。
他看完才发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于是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写数学卷子。
最后两道大题写完，他检查了一遍，合上卷子。洗漱完后关了灯，躺上床。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父母房间已经没有声音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也灭了，整个屋子黑漆漆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七次。他才认识这人三周。
他想起那颗橙色的水果糖。透明包装纸，在灯光下会反光。李凌冉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捏着糖的一角，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没接。
李凌冉把糖塞回兜里，说：“行吧，那熟了你就
吃？”
然后他说“我们不熟。”现在他们加了QQ。李凌冉的柴犬头像在列表里亮着。
陈念迟翻了个身，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又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冉冉升起”安静地躺在那里，头像上的柴犬还是那副不太聪明的表情。
他看了很久。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去。又想起了那颗水果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声细细密密的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地响。空气里有股潮气，从窗户缝渗进来，闷闷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雨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李凌冉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堆东西——两盒肠粉、四个三明治、一摞快递、几个本子，还抓着一把圆珠笔。
他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烫的烫的！”
全班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开始分发。
“这是你的三明治，方块儿的肠粉，嘻嘻妹儿的快递，还有朱神要的红笔和作业本——”
“你每天哪来这么多东西要帮忙带？”旁边有人问。
“助人为乐，懂不懂？”李凌冉把最后一袋豆浆递出去，拍了拍手，“而且我卡点到的，牛逼吧。”
“你卡点明明是因为起不来。”林知风说。
“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全班又笑了。李凌冉也不在意，坐下来转头看陈念迟。
“你吃早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什么馅儿的？”
“……肉的。”
李凌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饭团。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你尝尝这个。”他把咬过一口的饭团递到陈念迟面前。
“不用。”
“真的好吃，我跟你讲，学校门口的，这么大一个才五块钱！”
“我吃过了。”
“换换口味嘛，你尝尝这个。”
陈念迟看了一眼那个被咬过的缺口，还是没接。“不用。”
李凌冉看着他，也不勉强，把手收回去自己吃了。吃了几口，又转过头来。
“你真不尝一口？”
“不尝。”
李凌冉看了他一眼，把饭团收回去，自己吃完了。吃的时候没再说话。陈念迟低下头，继续翻课本。余光里李凌冉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他想起那些没接过的糖。现在这个饭团也没接。
好像自己总是在拒绝同一个人。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七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