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随口 临睡肌抽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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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建飞走上讲台，脸色不太好看。“李凌冉，你昨天把实验室的烧杯打碎了？”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看向最后一排。
李凌冉噌的一下站起来，“老师，是我打碎的。我赔。”
姚建飞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天的，大祸不干，小事不断。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应该的应该的。”李凌冉边点头边说。
姚建飞感觉太阳穴要开始跳了，赶快摆摆手让他坐下。
李凌冉坐下来，长舒一口气。他没急着掏包子，而是转过头看陈念迟。
“欸，陈念迟。”
“嗯。”
“我俩加个QQ呗。”
陈念迟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QQ。你QQ号多少？我要加你。”
“你要我QQ干嘛？”
“我们都认识快一个月了，加个QQ方便联系嘛。”李凌冉说得理所当然。
陈念迟看着他。联系什么？问题还是抄作业？他等着看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口。
“这才返校第三周。”
“三周也已经很久了好吗？”
“.......有什么要联系的？”陈念迟反问。
“呃，这个嘛，比如——”李凌冉想了想，“比如我下次再打碎东西，万一赔钱的时候不够，刚好可以找你借。”说着眨了眨右眼。
陈念迟又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因为我们是同桌呀。”李凌冉笑了，“同桌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
陈念迟没说话。
“哎呀，别废话了，一会被飞哥看到，送我俩一人一个处分大礼包。”李凌冉从抽屉里掏出手机，打开QQ二维码，把屏幕怼到陈念迟面前。
“来来来，扫一下。”
陈念迟看了一眼那个二维码，又看了一眼李凌冉。
李凌冉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一副“你不扫我就一直举着”的表情，还时不时瞄一眼讲台上姚建飞的动向。
陈念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QQ，扫了。
“嘀”的一声。
李凌冉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念出来：“陈念迟。你头像怎么是只仓鼠？”
“我养的，不行吗？”
“行行行，我只是没看出来你还会养宠物。叫什么名字？”李凌冉点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把手机塞回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洞洞幺。”
“噗！什.....什么幺？”
"洞、洞、幺。"陈念迟一字一顿。
“你认真的吗？真没想到你也还看熊出没啊陈念迟。笑死我了，之前我妈还天天说我跟长不大一样。”
眼见陈念迟的脸色越来越黑，李凌冉连忙正色道：“呸呸呸，刚才我乱说的，这名字好啊。洞洞幺，一听就知道长什么样。”
陈念迟懒得再搭理他，转过头去读书了。
等到早读结束，李凌冉正对着右旁那几个玩得熟的朋友问：“你们说当年那颗苹果怎么没把牛顿砸死呢？”
陈念迟嘴角一抽，难得接句话“……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我是说砸的那一下。万有引力差点把牛顿送走，那我们现在还怎么学物理？”
前排林知风转过头来：“你他妈有毒吧。”
“可能我天生思维活跃吧。”
“活跃个屁，你那是脑回路搭错线了。”
李凌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自己也笑着，含混地说：“你才搭错线了。”
旁边的人也都在笑。
但他只看向陈念迟。
陈念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偏头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校外四周都是公路，车流声模模糊糊地传进来。校旁的居民楼在雾气里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刺眼，但让人没办法忽视。
陈念迟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又落在李凌冉身上。
李凌冉注意到了。他收了笑，突然把脸凑得很近。
“你怎么都不带笑的？”
“笑了。”
“你那个笑说是嘴角抽搐还差不多。”
“这就是我的笑。你有什么意见吗？”
李凌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念迟你也太逗了……”
陈念迟没说话，低头拿起笔，装作要继续写作业。
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李凌冉的笑脸上挪开。
李凌冉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小尖牙，耳朵尖红红的，整个人像被太阳晒透了的棉被。
陈念迟心想：“我一点也不逗，是你自己觉得我逗。”
他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然后没再看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那页的标题是“牛顿第二定律”。
他看了两秒，把课本合上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的，几乎看不见，但空气里全是水汽。居民楼高处的那几户彻底看不见了。
教室里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一个端端正正地坐着。
中午吃完饭后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了大半。李凌冉照例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陈念迟在旁边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李凌冉整个人猛地一抖，椅子差点翻了。桌子被腿连带着一震，水杯被抖到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一堆笔和橡皮也飞了。
全班好几个同学被吓醒了。前排几个同学猛地抬头，一脸懵。
“怎么了怎么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卧槽！”
“谁放炮了？”
李凌冉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
林知风转过来：“你他妈干啥呢？”
李凌冉眨了眨眼，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
“你睡觉把自己睡抽了？”
“我真不知道，”李凌冉弯腰去捡水杯，声音闷闷的，“就突然抖了一下。”
“做梦了吧？”前面有人问。
“我也没做梦啊，”李凌冉又把笔一支一支捡回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吵醒你们了。”
陈念迟看着他捡东西。动作有点慌，耳朵红得像煮过的虾。
“你没事吧？”陈念迟问。
李凌冉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就是心脏跳得有点快。”
“这是临睡肌抽跃症。”
“什么？”
“临睡肌抽跃症。”陈念迟重复了一遍，“刚入睡的时候，大脑皮层神经还在运动，肌肉突然抽搐一下。很正常。”
“我还以为我抽风了。”
李凌冉把水杯放回桌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偏头看陈念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书上看的。”
“你看的书怎么都这么奇怪？”
陈念迟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李凌冉重新靠回椅背上，“你刚才是不是在关心我？”
“没有。”陈念迟的笔尖顿了一下。
“但是你问了‘你没事吧’。”
“随口问的。”
“你平时可没随口过。”
他闭上眼睛，但嘴角还挂着笑。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小声说了一句：“陈念迟。”
“嗯。”
“谢谢你呀。”
“谢什么？”
“关心我。”
“……我没关心你。”
“行，你没关心。”李凌冉的语气也带着笑，“那我谢谢你没关心我。”
教室再次安静下来，刚才被动静吵醒的同学好像又都睡着了。
陈念迟的嘴角弯了。
很快。然后松开了。
他在卷子边缘写了什么，又涂掉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前，走廊上闹哄哄的。李凌冉和林知风在走廊里追逐打闹，李凌冉在前面跑，林知风在后面追。
“你给我站住！”
“你追到我我就站住！”
李凌冉跑得太快，拐弯的时候差点撞到人。他一个急刹车，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尖锐的响。
然后他就真的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同学。是罗永红。
罗永红背着手站在走廊中间，肚子微微挺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凌冉的笑凝固在脸上。
“跑啥子跑？”罗永红的声音不大，但走廊瞬间安静了。
“……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罗永红眯了眯眼。
林知风从后面追上来，看到罗永红，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跑。
“你也给我站到。”
林知风钉在原地。
罗永红看了看李凌冉，又看了看林知风，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在走廊上跑啥子？跑啥子？学校是体育馆太小还是操场不够你两个疯？非要在愣个窄溜溜的走廊上裹起一坨跑。你说你，你说你们俩个像不像话嘛！”
李凌冉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罗永红以为他在认错，语气缓和了一点：“晓得错了？”
李凌冉抬起头，脸都憋红了。
“罗老师，我不是在认错，我是在憋笑。”林知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罗永红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你们两个，把中小学生守则给我背一遍。现在。背不完今天莫想回屋了。”
“一定要现在吗？”
“斗现在，不要磨磨蹭蹭的。背不出来就给我抄十遍！李凌冉你先来！”
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背就背。”李凌冉小声嘀咕。
李凌冉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背。：“一、热爱祖国，热爱人民.……”
“第二，遵守法律法规，增强法律意识。”
“第三……”他停了一下。
罗永红看着他：“第三什么？”
“三、热爱学习，见到老师要问好，上课不许吃辣条。”
罗永红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成一团。
“继续继续，”他说，“我看你还能背出个啥子名堂来。”声音阴恻恻的。
李凌冉硬着头皮继续编：“四、作业要自己写，不能抄别人的，抄了也不能让老师发现——”
“停停停，你还真编上瘾了是不是？”罗永红打断他，“都莫背了，你们两个把中小学生守则一人给我抄十遍，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现在回教室上自习！”
“十遍？”
“二十遍。”
李凌冉闭嘴了。
走廊上彻底笑翻了。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扶着墙直不起腰。
罗永红深吸了一口气，那两根发黄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像是在捻一根看不见的烟。最后终于背着手走了。
李凌冉和林知风低着头往教室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听到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你他妈有毒吧！上课不许吃辣条，也就你想得出来。”
“你给我闭嘴！”李凌冉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刚才怎么不帮我？”
“我也记不住啊！”
“那你平时怎么混的？”
“平时也没见大烟枪让人背这个啊。”
两个人你推我搡地往教室走。李凌冉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陈念迟坐在座位上，正看着他。
李凌冉的表情从“恼羞成怒”变成“尴尬”，然后变成“算了无所谓”。
“你都看到了？”他问。
“嗯。”
“好笑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李凌冉一屁股坐下来，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这下全年级都知道了，中小学生守则第三条是上课不许吃辣条。”
陈念迟没接话，李凌冉安静了几秒又抬起头来，笑了。“切，不就十遍吗？抄就抄，谁怕谁。”说着就拿起笔开始写了。
陈念迟看着书。他在想李凌冉刚才憋笑的样子。脸红了，耳朵也红，眼睛亮亮的，像憋着一整个夏天。
罗永红：宝资你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随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