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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墨翠玉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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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承令轻轻把玉牌塞到丛临掌心,
丛林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真实世界里的丛临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子上的圣杯和手串,隐约感觉胸前灼热万分,似一簇火苗在衣襟里。
他伸手拿出元凶,是那个他从一开始醒来就在身边的玉牌。
玉牌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在打光一样,通体变得翠绿,从没有试图用光照它的丛临这才知道这块玉牌并不是普通的乌玉,而是相对价格更高也更为稀有的墨翠。
恍惚间丛临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曾经多有钱,眼前就惊现自己醒来的冰原。
他背后的冰川发出巨大的声响,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里面狭窄的小路。
丛临听见动静回头望去,向里面走。
刚一踏进冰川的界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生拉硬拽着他的灵魂,齿间一松,灵魂被人抽走,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落入一个弱小的怀抱中。
再一睁眼,他就已经躺到藤床上了。
丛临把手抬起来,发现手里举着一把折扇,看了一眼后不忍直视,又闭上双眼。
扇骨是象牙雕刻而成,扇面又是蜀锦,锦缎上绘满了工笔画,阳光用金箔片点缀而现,就连坠子都是和田玉的。
这种琳琅堆砌的东西自己原来也喜欢过的吗?怪不得人总是没有勇气回头看过去。
这也太丢人了。
“哥哥。”十七岁的年纪在当时的时代已经算不得少年人了,嗓音早已变得成熟有磁性,对着丛临喊道。
丛临被这低沉的声音叫的一个激灵,回神看过去,只见这人十分眼熟。
“原来如此。”
抬起另一只没拿折扇的手,手里攥着一块硬物。丛临手指缠住绳子,手一松,墨翠玉牌在两人四目间左右轻摆。
“这什么意思?”丛临问。
“送你。”
汲承令一句话犹如碎石在丛临心中激起千层浪,惊得他说话都打了个磕巴,“这……这是你送的?”
汲承令点点头,控诉道,“但你从前都不戴的,你现在戴了,我特别高兴。”
丛临干笑两声闭上眼,被大量记忆冲昏了头,然后在心底破口大骂。
我为什么不戴这你心里没数吗?你就算说是感谢我兢兢业业给你养成人我会不戴?你哪怕说是孝敬我的呢。
丛临欲哭无泪,从藤椅上起身就要把这玉牌塞回到汲承令手中。
嘴里说着:“当年念你年纪小,怕拒绝了你你心里难过,现在你岁数大了我就直说了,不合适。”
汲承令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就任丛临反复掰他的手指。
两人僵持片刻,汲承令又说话了,“你现在拒绝我我也会难过,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哥哥?灵君。”
邪门了居然能从这人嘴里听出委屈来。丛临想着到底该如何安慰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养歪了的孩子,突然听到后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劈得他当场石化在原地。
灵殿里那些人异常的眼光、不赞同的声音还有司斋那天说的诡异的话,甚至还包括那天湖泊前森林里大祭司说的那句,“你姘头来了”。
对上了,这下一切都对上了。
上辈子他们的身份,这辈子还给他养大,中途奇怪的昏睡。
凡此种种在丛临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汇聚成一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丛临问:“你到底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上辈子比你大,两辈子加一起也比你大,但是这重要吗?”汲承令反问。
重要。丛临心想,如果这辈子比你小十四岁努努力你都能生一个的小孩跟你深情表白,你也会觉得恐怖的。
当得知你们上辈子关系匪浅,年龄在这时就变得重要了起来。
丛临不堪重负地躺回藤椅,努力了半天也没塞回给汲承令的玉牌还拿在他手里。
看着他从没在人前露出过的孩子气的动作,汲承令思考了一会,以为很贴心地递了个台阶,“你看着不方便,那我换回上辈子也行。”
“还是你更喜欢岁数小的?”
简直是虎狼之词,丛临颤抖着手,“要不还是我醒了之后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汲承令从容点点头,但是现代装在这里又显得格外扎眼,于是他又给自己换上了这个时代的衣服。
这么一来丛临倒显得更年轻了。
丛临走到店门前,打开沉重的窗子,久不推动的窗框发出“吱呀”一声,细小的灰尘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发着光。
门外熙熙攘攘,街上几乎站满了人,摩肩接踵的。
自丛临在藤椅上睁开眼的一瞬间,这座无人的小镇就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有人看到屋里的丛临,还打了个招呼,“丛老板,今天开门早啊!”
丛临盯着这人的脸,片刻后笑着扬声说,“是啊,赵公子,出来逛街啊。”
这位姓赵的年轻公子抬手示意了一下,只见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螺钿首饰盒,说:“给我家夫人买的首饰,昨天南家掌柜丛京城回来,带回来些稀罕物件,拿回去给我夫人瞧瞧。”
丛临看着这人脸上洋溢着十分幸福的笑容,看上去像新婚燕尔的新相公,实际这人已经成亲快十年了,他点点头,“快回去吧,别让尊夫人着急。”
“你要是还有南海商船上的货也赶紧差你家那小掌柜告知我啊,我夫人最喜欢海货。”
“一定。”
说完丛临背靠在窗棂上,双手环抱,歪着头好笑地看着站得笔直的汲乘令问,“小掌柜?”
而这个比他高出几乎一个头的“小掌柜”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义正言辞,“你的货都是我搬的,店里也是我打扫,就是没出钱,也能算半个掌柜吧。”
“哦。”丛临语气调侃,“你也说了没出钱。”
汲乘令被他逗笑,“以后钱都给你花,平重说你喜欢我那个庄园,回头给你在旁边建一个。”
丛临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反而问:“能随便建吗?”
“能。”汲乘令耐心解释,“隔壁的地也是我的,拍下来之后一直空着,等回去了就建。”
丛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不要你那么多花,乱七八糟的,给我整个水塘,我养点鱼。”
这回总不会有不懂事的小孩给他鱼捞起来烤了吃了。
听了这话汲乘令好像有点意外,“你不喜欢花?”
“一般吧。”
“那后院的那些兰花……”
“啊……”丛临想了想,然后避重就轻,“那就是习惯了。”
汲乘令没给他留下一点隐瞒的空间,追问:“什么叫习惯了?”
然后好像察觉出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又担心丛临会感觉不适,缓和了一点语气,“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能成为习惯。”
丛临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他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想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开口,“其实是我父亲更喜欢养花,尤其喜欢兰花。”
很多事只要开了口,后面的话就会变得很容易说出来。
“我父亲之前在家族里算是……嗯,很有威望吧。”丛临停顿,找了一个摆放花瓶的高脚凳,把花瓶搬到辨别的地方,坐了上去,一只脚撑着地,“但我现在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了,我小时候他对我是很好的,不忙的时候都是他带着我,并不让下人沾手,而我母亲……他对我大概是十分不喜的。”
汲乘令生涩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这种不被家里人喜欢的感觉他是体会过的,虽然现在没什么想法,但是年少时还是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很久。
丛临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但坦白来讲我那段时间过得确实不错,我父亲是嫡长子,而我又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对我的培养说是举全族之力也不为过。”
“但我父亲并没有对我太严厉,反而是教我种花,每天就在他院里给花浇水松土捉虫什么的,很小的时候觉得有意思也喜欢玩,长大一些后就觉得很枯燥了吗,而我对比旁人更为早慧一些,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说到这,丛临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遗憾地说,“对他非常不耐烦,甚至这段时间早已超过我们和平相处的时光,后来就成了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后悔的事之一。”
汲乘令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父亲?”
“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丛临的语气里平淡到旁人根本听不出什么分别,但汲乘令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到“去世”的时候咬字都变得轻了一些。
“那这些话就算是你思念他的方式了。”
“不。”丛临出乎意料地反驳了他,他笑容里带着释怀,“就是我说的习惯了,习惯每天都要花上大量时间去侍弄这些花草、习惯了每天一出门就有花香味儿,即使有很多花是没有香味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其实根本懒得照顾那些花,但养了又不能看着它们死。”
丛临讲完回过神,汲乘令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手臂把他半边臂膀都圈了起来,听他说完重重将人揉进怀里,承诺道,“以后都我来侍弄,你只看着就好。”
丛临:?
丛临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表达出来会被他误会成这样,但思考一下还是欣然接受了,有人替他干活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他还是挣扎出了汲乘令的怀抱,拒绝了他暧昧的安慰。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小蔓呢?”
汲乘令想了想,回答,“哦,他接你去了,一会就会回来了。”
接谁?
丛临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短的鬼故事,眼睛瞪得老大。
“接你。”汲承令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丛临还没来得及质疑这荒诞的世界,门被一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细长条的人。
丛临定睛一看,正是在家悉心研究圣杯和手串但被莫名其妙带到那个冰川里的自己。
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自己带着避水珠的耳朵。
哦豁,新鲜。
丛临想他应该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能跟自己的另一具□□亲密接触的人了。
小男孩抬头深深看了丛临许久,由于怀里抱着人不太方便,只稍微弯了弯腰,“灵君。”
丛临看过来,“烽凭?!”
小蔓抿唇笑了,“是我,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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