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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再归当年 ...

  •   烈火淬炼间,鼎内圣杯烧的通红,静静地等待成型。

      烧成后火焰熄灭,本源火收缩成小火苗又回到丛临眉心。

      圣杯从红变为它原本的流光溢彩,青铜鼎重重砸回地面,震得下面淤泥翻起,一时间两人眼前都一片浑浊。

      两道人型光影在圣杯身后闪现,丛临震惊地看去,眨眨眼又消失不见。

      光硬隐约间映出两个人的面容,一张温和一点跨过时空微笑着,另一张面无表情但行了个礼。

      “那是……”他话没说完。

      那是烽凭和垒凭,从第一次淬炼出圣杯他们二人应运而生,再到圣杯碎片散落四海,就注定了他们两个会留一抹灵气在这口鼎里。
      为了等待圣杯再次归于完整。

      丛临伸手,圣杯自动飞到他手中。

      还没等他新鲜似的反复观看,一个转手间,丛临僵住了。

      圣杯的一方有一块相对整个圣杯来说巨大的豁口,几乎有半个杯腹那么深。

      这他爹怎么是缺口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这句话。

      “这应该不对。”丛临艰难说。
      “这肯定不对。”这句是汲承令坚定的语气。

      丛临思索良久,符纸丢了无数张,阵法也起了两个,这口鼎实在是没法变小带回去。
      汲承令更是无计可施。

      两人最后只能带着一个缺了一口的圣杯打道回府。
      临走前丛临在青铜鼎下方的淤泥里放了一张特制的定身符,在让其无法移动的同时,倘若有人来强制移动他,丛临就能立刻感应到,并且可以直接瞬移到这张符里。

      也就是说,倘若有人试图带走青铜鼎,在拔出来的一瞬间,丛临就会从泥里“不小心”被带出来的符纸中窜出来,给这位小偷一顿暴打。
      他还有99.99%的几率获得隐藏款——双人成行,也就是汲承令跟着丛临在里面窜出来,一起给这位小偷一顿暴打。

      总的来说,就是这口鼎是十分安全的。

      圣杯被丛临变为手指大小,在掌心里摆弄,缺口位置恰巧可以卡进他的小指,就这样在手里玩了一路。

      上岸后,汲承令一伸手,避水珠变得绿豆大小,他凑近摸了一下丛临的耳朵,然后又后退到安全距离。

      “什么东西?”丛临低声问,伸手抚上自己的耳垂,那里有一颗泛着凉意圆滚滚的珠子。

      “避水珠。”汲承令淡淡道,好像这颗他没日没夜宝贝似的守着的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玩意儿,“你戴着。”

      丛临眼神微动,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嘴上却说:“带一个耳钏像什么话。”
      却也没有把它摘下来,任凭它就那样静静挂在耳垂上。

      “回去吗?”丛临主动伸出同行的橄榄枝,这样的话他还能省一点力气。

      “不了。”汲承令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他眼神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悲悯,“我还有事要做,我送你回去。”

      丛临没有打听别人行踪的爱好,但听见他语气跟平时很不一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有点私事。”汲承令语焉不详。

      看出来他不想再说,丛临点点头也就不问了,并顺势拒绝了他,“我自己回,你忙你的吧。”

      汲承令没再坚持,两人就在一片狼藉的森林中分开了,现在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说是平原,方圆五公里之内高于水平面的东西只有一座山,原本高耸入云的古树几乎全倒,都是那条虬龙压的。

      这次出去比进来顺利很多,在没有那种前脚进去后脚原地出来的情况,丛临直接从门里回到了家。

      圣杯被丛临放在书房桌子上,连同那个东北快递过来的手串一起。

      放下圣杯后丛临就回房间洗澡了,没有注意到手串的变化,圣杯不再流光溢彩,就像跟普通的玩具一样,接触到它的手串却在眨眼间泛出红光,像那天挂在狐尾上时一样,一直在细密地颤抖。

      与此同时,中国版图东北部的一个小村镇里,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手串挂在狐尾上跟它同步颤动。

      一只苍老但雪白的手拿起它,将他套在手腕处,语气里带着叹息,“原来是今天啊……”

      ——

      汲承令跟丛临分开后,孤身一人来到了一片冰原,四周一片雪白,没有其他颜色。
      如果丛临在这他就会惊觉,这里就是他当初醒来的地方。

      汲乘令脚下踩着冰雪,随意挥挥手,前方的冰川应声而一分为二,汲乘令走进。雪白背景下他修长的身影显得更为孤寂,进去后冰川又闭合,就连他留下的脚印都有一阵风雪过来替他掩盖。

      这里就像从前千年前无人踏足过一样。

      冰川内别有洞天,外面看上去是冰河世纪,但内部却像是一个逼真的真实世界。
      这个真实世界里有房子,有繁华的街道,摊贩或者是门店都开门迎客,似是在等重要的人。

      汲乘令若无其事地推开唯一关着的一扇门,屋内光线明亮,宽大躺椅后的铜镜里映出镜前人的面容,正是假道士的房间里挂满着的那个“神像”的模样。

      这是十七岁的汲乘令。

      他那时为逃避家里的追捕,借天授之力将自己模样做了一些小改动,然后被这个房子的主人,也就是丛林意外捡到,带回了家里。
      汲乘令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会给他带来很多风险,但是一切都被丛临稳稳接住。

      在后面度过的很长一段安稳时光里,他都差一点忍不住问出那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是他从来没有勇气真正开口。
      或许是店铺外偶尔经过的骏马嘶鸣声,也或许是每一次陌生人进店后都对他这个易容后模样展出异样的兴趣,还有可能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汲乘令看来他是那么厉害,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能一开始他就知道,在那个晨晖将至的黎明,会有贯穿他两世千年的因果,系在那个跌倒在他店前的小男孩身上。

      这座小镇安静的可怕,门外的场景按理说应当是热闹非常的,但是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汲乘令推开内室的门,门内站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男孩,雕塑一样,双目无神一动不动。

      汲乘令右手平展,两团透明点的光晕在掌心螺旋在半空中,他一收回手,两团光失去了下方手掌束缚一般的承托,一时间不知道飞去哪。
      他伸手一点。

      一团光飞进眼前小男孩的眉心,另一团依旧没头苍蝇一般停留在空中。

      那小男孩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一开始眼里还满是陌生,几息之间,就被成熟和一丝怅然代替。

      只见他缓缓行了一个因太过隆重而早已被取消的大礼,保持低头的姿势良久,说:“多谢,寂先生。”
      然后他起身,看着飘到他身边的光团,这光团反复在他头四周转,时不时地还会蹭一下他的脸颊。

      “这是……垒凭?”烽凭迟疑地开口。

      汲乘令点点头。

      他缓缓提起唇角,露出自灵君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笑容,伸手轻轻抚上光团,说道,“变成这样倒还怪活泼的。”

      那团光住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向后飞了一点,烽凭伸手推了推他,口中说道,“去找自己不吧,我们下次见。”

      说完他自己也停顿了,好像是想起了那个并不吉利的愿望,最后抿抿唇还是改了口,说:“算了,随缘就好。”

      那团光听到后毫不迟疑地向外飞走了。

      见状,汲乘令颇为不高兴,念道,“没良心的小子。”

      话音刚落,一颗光电犹如碎星,飘飘摇摇有些傲娇地落在汲乘令头发上,轻微的重力也被汲乘令感知到,他配合地歪了下头,就像他们分别时的动作那样。
      碎星又落到肩膀上,就那样消失。

      “这还差不多。”汲乘令说。

      烽凭看着他们两个互动感觉有些好笑,从前几乎可以说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转世后竟也能和睦相对,甚至有些亲密了。

      汲承令看不得烽凭十岁的脸蛋上漏出如此成熟的表情,感觉有点割裂,于是轻咳一声说:“你们灵君这时候应该在后院花园里坐着,走吧。”

      说完就抬脚向花园走去,他只觉得人家割裂,却不想自己也是不知道多大岁数的灵魂再次回到这个十七岁的身体里,割裂程度可见一斑。

      两人来到后院,刚一推开后门入目就是一大片兰花,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规律。
      一个藤条编织而成的床悬挂在两棵树之间,上面躺着一个身着华锦的人。

      这人脸上盖着蜀锦绢花面的折扇,象牙制成的珊瑚镂空雕了很多无非是什么自在如意的图案,头发半散着,没有带冠,而是系了一个蓝色发带,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纹。

      衣服是最为精美的,布料用的是当下最贵的金陵云锦,上面用掐得细细的金银丝从内里缝出图案,只漏在外面一部分,怕金银丝磨到身娇体弱的少爷,还用软纱打了一层里衬。

      黑色锦绣靴子扎出细长的小腿,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放在藤床外面顺势垂下。

      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着光,汲承令的心里漏了一拍,他发丝被微风吹起的弧度都直接滑进了汲承令心底。

      自己那个时候忙着在屋里雕玉牌,雕好了还犹豫什么时候送、怎么送,居然错过了丛临这么柔软不设防的一面。还好他这时有幸能够回来,否则他恐怕会抱憾终身。

      这人一动不动躺在藤椅上,胸腹部没有一丝起伏。
      汲承令缓缓上前,拿出在怀中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都已经沾染到自己体温的一块玉牌。

      正面看上去是一块无事牌,但侧面大有玄机,一指厚的玉牌侧面用刻刀雕了足足两个整面的兰花,线条的细润程度用手摸上去如果没有仔细分辨的话,恐怕会觉得这就是平面。

      玉牌上方用金刚结挂着,绳子的两边还用两颗羊脂白玉做了隔珠,绳子尾端做了可调节的平扣。

      他不知道丛临戴多长的绳子合适,就只能闷着头将绳子编的长一点、再长一点,然后做一个调节扣,这样无论他戴多大都能戴上。

      十七岁的汲承令天真的以为送出去的礼物就会被人戴在身上,于是彻夜不眠只为了编好这个他普通的挂绳,谁知他送出去后那人一次都没带过。

      只是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这个他呕心沥血雕出的玉牌束之高阁,汲承令记得,他那时还说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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