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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水区 扮猪吃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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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南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七。
她坐在客厅的餐桌前——不是她自己的办公桌,只是今晚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合同和报价单。十九睡在餐椅的另一头,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餐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色的光拢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光之外的客厅沉在暗里,沙发的轮廓、阳台的推拉门、墙上那幅没见过的装饰画,全都模糊成了深深浅浅的影子。
她刚把下季度的现金流预测表又算了一遍。数字不会骗人,但数字也不会安慰人。账上的钱够撑五个月,如果下个季度签不下新客户,她就得开始动自己的存款。而自己的存款,是她最后的底线。
苏念白天在办公室里跟她说:“要不你别出七成房租了,跟你室友平摊,能省一点是一点。”
许知南当时正在看合同,头都没抬:“不用。”
“你现在这个阶段,能省的地方都要省。”
“房租的事我自有安排。”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跟许知南共事四个月,苏念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人做了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同意,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许知南没有告诉苏念,她出七成房租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稳定的、不会突然搬走的室友。她不在家的时间太多,十九需要人照看,房子需要人打理。一个付三成房租的人比一个付五成的人更不容易搬走——这是她的逻辑,冷冰冰的,但管用。
至于顾言枫是学视觉传达的这个巧合,她不想深想。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念发来的消息,转发了一个咖啡厅项目的客户反馈:“客户说想要更温暖的风格,觉得你第一版的方向太冷了。还说要加一只猫,说咖啡厅里有一只常驻的流浪猫,想体现在设计里。”
许知南看完,打了一行字:“知道了,明天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她真的能在两年内做成这件事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藏在暗处的虫子,白天被她压在最底下,到了深夜就钻出来,爬来爬去,怎么都赶不走。
她想起父亲送她那辆奔驰时的表情。不是宠爱,是一种“我给你的东西你要接好”的笃定。父亲从来不相信她能靠自己活下来,在他的世界里,女儿需要的不是能力,是一桩好的婚事和一个安稳的归宿。
许知南不恨他。她只是不服。
但服不服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周六下午,顾言枫难得休息。
她睡到快十点才醒,赖了半小时床,爬起来洗漱。经过客厅的时候,许知南不在——餐桌上是空的,笔记本电脑收走了,只有十九蹲在猫爬架上,眯着眼睛看她。
顾言枫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餐桌时,余光扫到一样东西。
一支笔。
钢笔,黑色的,放在餐桌边缘,大概是许知南昨晚用完忘了收。顾言枫本来没在意,但那支笔的样子有点特别——不是普通的水笔,笔身很细,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很深的光泽,像某种黑色的玉石。笔帽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标志,六角形的,她不认识。
她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看了一眼。笔尖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字母,她没细看,把笔帽拧回去,放回原处。
不是她的东西,不该碰。
但那个六角形的白色标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凭着记忆打了几个字搜索。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万宝龙。钢笔。入门款三千多,高端款上万。她翻了几张图片,认出了那个六角形标志——就是许知南那支笔上的。
顾言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千多块钱的钢笔。
她想起自己用的水笔,十块钱三支,掉在地上都不心疼。许知南那支笔如果掉在地上,大概会心疼——不对,许知南那个人大概连心疼都不会表现出来,她会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擦干净,然后继续用。
她又想起一件事。上周有一天,她在客厅看手机,许知南从外面回来,换了鞋,把手表摘下来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顾言枫无意中看了一眼——那只手表表盘很薄,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款式简洁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当时没在意,但现在,她又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图片一张一张地往下翻,翻到第七八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积家。翻转系列。钢款五万多,皮表带的稍微便宜一点,但也要三四万。玫瑰金的那款她没敢看价格。
顾言枫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沙发上,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支笔,一块表,加起来够她付大半年的房租。她想起自己卡里的三位数存款,想起那双被猫咬坏的帆布鞋她到现在都没舍得买新的,想起上次请齐乐吃饭抢着买单时心里那点心虚。
她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一条河的这边,看对岸的人。
许知南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不,她看起来像,但不是那种张扬的有钱。她的衣服上没有大Logo,包包上没有老花图案,她穿最普通的白T恤也能穿出一种“这白T恤大概很贵”的感觉。但顾言枫知道,那不是衣服贵,是那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从小什么都不缺的人才有的松弛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许知南那辆奔驰。
刚搬进来的时候,她在楼下的停车场看到过一次。黑色的,很新,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她当时想,这大概是她室友的车。但她没多想,觉得在栖山市开奔驰也不算太稀奇的事。
现在把钢笔、手表、奔驰串在一起想,顾言枫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要找人合租?
许知南完全一个人住得起这套公寓。她出七成房租的时候面不改色,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那七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住?
顾言枫想不通。也许是因为经常出差,不想让房子空着?也许是因为需要有人照顾十九?也许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言枫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许知南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不想一个人”的类型。她像是那种就算世界末日只剩她一个人,也能面无表情地活下去的人。
顾言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拿起手机,给齐乐发了条消息。
“我室友好像很有钱。”
齐乐秒回:“多有钱?”
“万宝龙的钢笔,积家的表,还开奔驰。”
齐乐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是一段语音。顾言枫点开,齐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语气:“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富婆!”
“你能不能别叫人家富婆。”
“那叫什么?白富美?人间富贵花?”
顾言枫翻了个白眼,打了几个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你想啊,她不在乎钱。她不在乎钱又找人合租,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她可能不是真的需要合租,是觉得一个人住太无聊了。或者——她有什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理由。”
顾言枫盯着这行字,想了一会儿。许知南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想起许知南每次回来时那种疲惫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想起她蹲在阳台上接电话时压低的声音,想起便利贴上那四个工整到没有温度的字。
她不知道许知南有什么理由不想一个人待着。她甚至不确定许知南是不是真的“不想一个人”。那个人太冷了,冷到让人看不透。
“算了,不关我的事。”顾言枫发了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关她的事。许知南有没有钱,不关她的事。许知南为什么找人合租,也不关她的事。她们只是合租关系,不是朋友,不是家人,不需要知道对方的事。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画得很清楚。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一个人,开着奔驰,住着市中心的精装公寓,用着万宝龙的钢笔和积家的表,却要在凌晨两点对着电脑算现金流。那个人到底在经历什么?
顾言枫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打开电脑,开始改设计稿。
不该她想的事,不要想。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阳台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十九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踩着那块金色走过去,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移动的天线。
顾言枫看着十九,忽然觉得这只猫的伙食大概也比她的好。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屏幕。
暖色多一分,冷色少一分。猫的耳朵圆一点,尾巴弯一点。她改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认真。不是因为想被看到,是因为她自己想把它做好。
声明一下,整篇都是偏甜,作者已经在学校吃尽苦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