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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冒名劫粮 始乱终弃, ...
亥时初刻,夜风穿过洛阳城宵禁后空荡荡的坊巷。
仓城南街,火把将青石路照得敞亮。
“嗬——”车队后头一名洛阳军士卒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皮直打架,险些左脚绊右脚。
他揉了揉眼,骂骂咧咧地抱怨:“真它祖宗的见鬼了!偏生挑在这半夜三更的押粮,白日里是不能走还是怎么着?”
“闭上你的鸟嘴,你懂个屁!”旁边正盯着车夫套骡子的队正回头,一巴掌拍在那士卒的兜鍪上,压低了嗓门。
“这几日洛阳城的米价都涨成什么样了?大白天押着这么些好米好麦在街上晃悠,若是惹出民变,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士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不远处的待发粮台上,户部派来的押粮官正借着风灯的微光,与几个仓吏核算账目。
“封签、火牌,皆已验讫。”押粮官画完勘合文书,冲着旁边那队洛阳军点了点头。
“粳米四十车,白麦三十车,粟米十车,黑豆二十车,全仰仗诸位护送至洛阳军大营了。”
领兵护粮的洛阳军校尉扶了扶腰间的横刀,冲车把式们挥了挥手:“数目既清,便莫再误时辰,我等也好早些回营歇着。起行。”
伴随着骡马的响鼻声,百辆重载粮车自粮台前依次开拔,直奔洛阳城东边的延春门而去。
粮车上路后,原本一切顺遂。洛阳军开道殿后,户部仓吏随行押册,车夫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鞭子,个个睡眼惺忪,只盼着早些交差回去补觉。
然而,行至半途,前去探路的斥候却突然纵马疾驰而回:
“报——”
“大人,前头建春门外的石桥走不得了。”
运粮官从马车内探出头,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守城门的说,今日傍晚,银鳞卫运了几车攻城辎重过桥,把桥拱给压裂了。如今上头只铺了些木板,行人勉强通行,咱们这满载的粮车,怕是过不了!”
“呸!”押队的校尉勒住马,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银鳞卫那群外镇来的莽夫,连攻城的东西都敢往天子脚下拉,也不嫌晦气!”
运粮官也是急:“眼下该如何是好?这批粮草明日一早就要开锅,若是耽误了时辰,你我都要吃挂落!”
“还能怎么办?绕道!”校尉展开手中的羊皮地图,借着火把扫了一眼。
“建春门走不通,只能往北兜个圈子。改出上东门,沿着护城河外的堤岸折向东南,过青泥驿,再接东去的官道。”
运粮官谨慎道:“青泥驿那段堤路窄得很,夜里难行,粮车拉开了队,首尾不能相顾,若生出什么岔子……”
“挨着城墙呢。”那校尉不耐烦地打断他,“城上有守军夜巡,往东十里就是洛阳军大营,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此生事?”
改道的口令传下去,车队转向上东门大街,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出了城门,拐上了通往青泥驿的堤岸。
此路果真极狭,西侧隔着护城河与城墙相对,东侧是桑田,四尺余高的桑林密密麻麻。
两辆大车勉强并行,整支粮队浩浩荡荡地拉开了一里远。
起初,四下平静,桑间偶有夜鸟惊起,又很快没了动静。
直到最前头忽然传出一声暴喝。
“有东西!”
两名先行开路的骑兵猛地勒住缰绳,坐骑前蹄打滑,险些将人掀下鞍来。
紧随其后的车夫也急拉缰绳,几头拉车的骡子受惊扬蹄,险些撞作一团。
有人举高火把往前一照,只见土路正中横着几棵树干,拦住了去路。
“斥候干什么吃的,怎么探的路?”一名老卒张口就骂。
他话音未落,一支鸣镝带着厉音从桑林深处射向高空。
后方二里处忽然锣鼓大响,军士和马夫的嘶吼与怒骂声沿着堤岸一路传来:
“是拒马,有伏兵!”
“列阵,拔刀!”
然而,未等洛阳军士卒立稳阵脚,两翼桑林已簌簌而动。黑影自桑林中涌出,前后足有数百之众,制式兵刃的寒光乍起。
“银鳞卫奉旨行事,莫动!”
来人皆着玄色短后之衣,肩覆乌皮甲,束腕、护胫亦皆以乌皮制就,腰甲正中嵌着一轮蚀日。
寒光凛凛的刀锋僵持在相距不过数尺之处。
那户部派来的押粮官吓得手抖,连账簿都拿不稳:“阁下……这、这是银鳞卫的人。”
“洛阳军大营奉命押送军粮,银鳞卫在此拦道,是要反么?”那带队的校尉眉目一横,推马上前喝问,“主事的是哪个,出来说话!”
短暂的死寂中,拦路滚木被搬开,青泥驿亭边垂柳的阴影里,响起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枣红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背上的人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未戴兜鍪,墨发高束,面容在火把的光晕中忽明忽暗。
“我乃银鳞卫大都督宁楚宣是也。”她瓮声瓮气,显得中气不足,却叫粮队前军霎时一阵骚动,“陛下手敕在此,即刻改拨洛阳军粮秣,送到银鳞卫行营。”
“宁大都督是在与我等玩笑吧!”
那洛阳军校尉惊愕之下,脱口吼道:“没有尚书省的符牒和圣上的明诏,您两唇一碰就是改拨军粮?此等擅截友军军粮之举,实同兵变!”
枣红马上之人柳眉倒竖:“大胆!此乃陛下旨意。若有抗旨不尊者,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那校尉登时暴怒:“凭你一人之言,便要杀良冒功?”
那押粮的户部官员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拽住校尉的胳膊:“使不得啊使不得,你我不过六七品的芝麻官,作何与天子近臣过不去?”
“万一、万一这圣旨是真的呢?”那押粮官的脸色煞白,“她只需动动指头,寻个莫须有的罪名禀告圣上,便能叫你我二人身首异处。”
校尉咬牙道:“那、那我如何向营中交差?”
押粮官急得跺脚:“明日向户部禀明实情,叫太仓补发粮草,便能交差。现下着实用不着和银鳞卫拼命!”
月织不耐烦起来,她扬声打断:“吵够了没有?本将问你们,这粮,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那校尉梗着脖子,尚存着三分硬气:“没有明诏符牒,我等万难从命!要末将担这干系,除非……”
“除非什么。”月织懒得再听他啰嗦,朝身后一挥手,“统统押下,连人带车,都给本将带回行营去!”
银鳞卫一拥而上。
那校尉还要挣扎叫嚷,却终究没敢动刀,束手就擒般被人拿布团堵住了嘴。
一刻钟后,蜿蜒两里多的运粮车队,堂而皇之地上了官道。
途径建春门城楼时,几名等候多时的洛阳军斥候迎上来。
“哎,银鳞卫的粮这就出城了?”
车把式挥着马鞭装没听见。
那几个兵卒又狐疑地追问:”你们见着给咱洛阳军东郊大营送的粮没?”
“不曾。”枣红马上之人懒懒抛下两个字,再不多言。
银鳞卫行营,中军大帐前,火把通明。
宁楚宣腕上犹带着勒痕,正脸色铁青地立在帐前发号施令。
“启禀大都督!”赵明飞步前来,“军粮已系数入库。但随车押运的洛阳军与户部吏员数十人如何处置?”
“找几座空帐,把人看好了,切莫苛待,明日放他们走。”
“诺。”赵明应下,硬着头皮又问道,“那岑游奕他们呢?今夜动手的,还有步军的两个兵马使。”
宁楚宣揉着眉心:“奉的是天子手敕,将士何辜……暂且各归本部,听候查问,岑亭山领的头,暂收兵权,帐中待命。”
此时,月织正骑着那匹枣红马,一脸得色地往帐前来。见着宁楚宣,她“诶”地惊叫一声:“你怎么跑出来了?”
宁楚宣不答话,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从马背上捞下来,旋即攥住她的手腕,往帅帐里拖去。
毡帘“唰”地落下。
宁楚宣将月织按在帅案后的主座上,自己则双手撑住案沿,俯身逼近:“陛下是手眼通天啊!”
月织那双清透的桃花眼忽闪地眨了眨,嘴角往下撇,摆出一副十二分可怜又无辜的模样。
“朕知错了……”她诚恳地认错,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朕旗开得胜,把粮都弄到手了。”
“臣被困在床榻上,整整三个时辰,锁喉缚臂,形同死囚!”宁楚宣闻此不知悔改之言,更是怒火中烧。
“咳咳,这也是无奈之举。”月织心虚地干咳两声,替自己辩白,“若不先将你捆了,岑亭山如何能按着朕的意思去截洛阳军的粮?事出紧急,唯有出此下策。况且,你不是自己解开了吗?”
宁楚宣双眸布满血丝,厉声呵斥:“陛下可知晓,私调银鳞卫截京军粮草,但凡有半点差池,立时便是官军自相残杀的血案!”
“朕是皇帝,何来私调之说。”月织厚颜无耻。
“这便是陛下身为皇帝,对臣下的交代?”宁楚宣近乎咆哮,“今日劫掠官粮事出,臣作为主帅,便是铁案钉钉的死罪。行营中万余将士的身家性命,也皆因陛下的任性胡为,悬在刀口上!”
月织丝毫未被震慑住。
她反倒一改方才的可怜模样,“蹭”地站起身来,梗着脖子回敬道:“什么交代不交代?”
“是你自己将朕弄出宫来的。朕跟着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大热天的在尚书省里跑断了腿,把这辈子的罪都遭完了!”
“如今你功成身退,便要溜回开封,留朕独自应对满朝乱臣贼子?”
月织越说越觉理直气壮:“始乱终弃,过河拆桥!若不想担责,你早就不该招惹朕!”
宁楚宣:“……”
好久没看评论,发现新增了好多条段评和地雷,还有营养液!太幸福了!!!谢谢读者宝宝们,超级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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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冒名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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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后每天上午更,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