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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捆绑 诓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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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邙山行营人喧马嘶、尘土飞扬。
自宁楚宣下达拔营命令后,军中便开始忙碌着收拾行装、清点辎重、整肃部伍。
中军大帐内,月织双目潮红,眼角挂着欲坠未坠的泪珠:“大都督一走,留朕在这豺狼环伺的龙潭虎穴之中。不知你我二人,此生还能否再相见……”
“陛下言重了。”宁楚宣将桌案上的堪舆图卷起,放入橡木匣,“待开封军务安置妥当,臣立即返京辅政,最迟不过一旬光景。”
“一旬?”月织声音尖利地叫喊,眼泪簌簌滚落,“十天!整整十天啊!若是那些反贼明晚就冲进宫里将朕砍了,一旬之后,你正好回来给朕烧头七的纸钱!”
宁楚宣转过身,冷肃地陈明利害:“眼下调拨太仓无望,漕路不通,粮绝兵困,已是死局。等这上万精兵溃散,冲进城中烧杀抢掠,不如臣早作决断。”
“我不管!我不管!”月织扑上前去,抱住宁楚宣的腰便不撒手,“你要是敢丢下朕,朕就一头撞死在你的军帐里,让你背上逼死皇帝的千古骂名!”
“松手。”宁楚宣只觉头大如斗。
她试着去掰腰上的那两只手。
“不松!死都不松!”月织非但不松,反把脸埋进宁楚宣的心口,闷声哼道,“既然你铁了心要走,不知归期,不知死活……”
“那、那你临走前,侍一次寝罢!”她惨笑着扬起泪水涟涟的脸,将鼻涕眼泪尽数糊在宁楚宣暗色的领口上,“你那日带来的金链子,不就藏在行营里么?就算死,朕也要做个风流鬼!”
这离奇的要求让帐中人皆面红耳赤,侍立的亲卫们交换了个眼色,低头鱼贯退了出去。
只剩宁楚宣站在原地,额角青筋暴起。
月织还不依不饶,如个硕大的吊坠般,死皮赖脸地挂在她腰上,直到将她磨得头痛欲裂。
“就这一次。”宁楚宣咬着牙松了口,“两刻钟内完事。事毕,臣便要升帐点兵。”
不待月织欢呼出声,宁楚宣又冷着脸补充道:“陛下需对皇陵发誓,两刻钟后,绝不再哭闹阻挠。”
月织闻言,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义正严辞:“朕对邙山皇陵发誓,若是再撒泼打滚阻拦大都督,便叫列祖列宗在地下不得安宁!”
得了保证,宁楚宣这才沉沉叹了口气,掀帘行至内帐,褪去外袍,只余霜白中单。
她从榻下一只上锁的樟木小箱内,拿出那镶着血玉的项圈,扣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随即又将那条金链的一端衔进项圈后的暗扣,另一端缚于床柱。
做完这一切,她便深深闭上眼,一语不发地伏倒在锦榻上,将整张脸深深陷入素枕中,闷声吐出四字:
“陛下自便。”
月织毫不客气地爬上床榻,伸出罪恶之手,在宁楚宣紧实的后背上轻缓地摩挲几下。
见她并未反抗,月织又试探地摸上她的双腕,将其向后拉扯,交叠压在后腰处。
依旧不见抗拒。
月织窃喜,俯身将温软的鼻尖贴着宁楚宣的后颈与耳畔,来回乱蹭,惹得身下人一阵紧绷轻颤。
温存间,月织顺手抽过宁楚宣解下的那乌皮革带,缠住她的双腕,试探着打了个缚结。
宁楚宣由着她动作,只在枕头里含糊地问:“陛下这又是作甚?”
“嘿嘿,就试试。”她伏在宁楚宣耳畔,狡黠地安抚,“你别动啊,就在这儿乖乖等朕。”
说罢,她翻身下榻,轻手轻脚地溜到前帐,精心挑选出原本用来捆扎长戈的粗砺麻绳,在手里扯了扯,十分结实。
回身路过帅案时,她又将那份方才盖上大都督印信的“拔营撤军令”捞起,攥在手里,乐颠颠地折返内帐。
宁楚宣依言伏在榻上,面朝下,双手被革带缚于后腰,全无防备。
月织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那粗麻绳将宁楚宣的两个手肘也捆在一处。趁宁楚宣还未发力挣扎,她使出浑身之力,迅速缠上数十圈,手法颇为粗暴。
“陛下?”宁楚宣这下觉出不对劲了,身子猛地挣动,那金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月织不答话,嘿嘿一笑,掏出那团皱巴巴的军令状晃了晃,趁宁楚宣错愕张口之际,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呜——”宁楚宣猝不及防,咬住那团麻纸。
双肘被反绑,脖颈上还有金链牵绊,她一时难以挣脱,只能侧过脸来,目眦欲裂地瞪向床边天子。
月织摸了摸宁楚宣脖颈上的项圈与金链,确信这两件物什极为牢固,水牛来了也跑不掉,这才满意地抖去袖口浮灰。
“宁大都督,委屈你在这儿好生呆着吧。军令在你嘴里,朕看你如何升帐点兵。”
月织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这才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挑开帐门前厚重的毡帘,迎面便见帐外早已候着十数名将领。
见到皇帝,众人纷纷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月织随手一抬:“都平身罢。”
为首的是那姓彭的都知兵马使,他躬身道:“陛下,臣等奉大都督命,前来议事。”
“不巧得很,宁楚宣没空。”月织拦在帐门口,双手抱臂,“她喝醉了。”
“醉了?这怎可能?”一旁的都虞候赵明如遭雷劈,“大都督素来滴酒不沾呐!”
“正是醉得蹊跷,朕也纳闷。”月织一脸”朕也很为难”的凝重,“她酒后发疯,把那道拔营军令撕了个粉碎,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去了。这拔营撤军事宜,恐怕是要暂且搁置了。”
“什么?!”众将目瞪口呆。
此时,大帐内忽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吱呀——哗啦啦——”
是木榻摇晃与金链相撞之音交织,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势浩大,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听见了没?这便是发酒疯的响动。大都督这会儿正神志不清呢。”月织强行解释道。
听着帐内诡异的挣动与低咽声,一众银鳞卫将领们面面相觑。虽不信这向来冷肃自持的大都督能喝得撒泼打滚,但借给他们八个胆子,也是不敢贸然冲进去探个究竟。
月织清了清嗓子:“既然宁楚宣人事不知,那今日这军议,便由朕代为主持,诸卿可有不服?”
宁大都督都不在,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跟皇帝顶嘴?
众人慌忙齐齐抱拳躬身:“臣等不敢。”
“那朕就开门见山了。”月织顺手扯过一把胡床,在帐外正中坐定,“今夜,户部有一批例粮,整整五千石,将从洛阳城西北的仓城拨出,运往东郊的洛阳军大营。”
诸将听得云里雾里,赵明拱手问道:“陛下,太仓给洛阳军发粮,与银鳞卫拔营回开封,有何干系?”
“现下是没干系。”月织左右环视一圈,笑眯眯道:“咱们派些机灵能干的,去道上给它截了,拉回银鳞卫大营来,不就有干系了么!”
“啊???”
“这这这……劫国仓军粮?!”赵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直哆嗦,“陛下,此举形同反叛呐!”
那都知兵马使惊得话都结巴了:“陛下三思!两军大营相距不过三里,洛阳军游骑斥候日夜往来巡哨,我等就算半道得了手,不出半日便要败露。届时洛阳军前来寻仇,两军于京郊刀兵相见,要酿成大祸啊!”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行此险招!”众将都跟着七嘴八舌地劝阻。
“闭嘴。”月织不耐烦道,“这事有朕亲笔手谕作保,你们只管奉旨动手便是。”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惊疑声果然小了大半。
“可是……”赵明还要再辩,却被月织毫不留情地打断。
“莫要聒噪!哪位将军能替朕担此重任?”
她的视线在众将领中巡梭,最后盯上了站在边缘处那个有些眼熟的人。
“岑亭山何在!”
岑亭山从后头探出个脑袋来,面色惊疑地拱手应声:“臣在……”
“朕记得你前些时日押运过粮车?想必这劫粮之事你也擅长,此行便交由你来调兵遣将!”
“陛下明鉴!”岑亭山被点名,吓得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臣只是个小小的右厢游奕使,本职是领游骑巡哨。那日只是顺道护送了几车马豆,实在没干过劫、劫道抢官粮的差事!”
“莫要谦虚。”月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上次太仆寺惊马,你处置得当,朕极看好你。”
“就这么定了,今夜动手。”月织一锤定音,“谁敢走漏风声,朕定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