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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粮尽撤军 你要溜?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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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发了一通天子之威,月织在宁府的日子骤然舒坦。
周夫人与宁少卿吓破了胆,莫说来院子里絮叨,便是在路上远远瞥见一抹裙角,也恨不能绕出二里地去躲开。
耳畔没了那些嗡嗡乱叫的蚊蝇,月织可谓是身心俱畅。她用罢早膳,惬意地靠在书房窗下的湘妃榻上消食,宁楚宣则在书案前批阅银鳞卫呈递的军报。
“瞧瞧。”月织将一粒剥好的松子仁丢进嘴里,“昨日朕不过是稍稍漏了些雷霆之怒,这阖府上下便已知何为天子之威。大都督,跟着朕,往后这气派少不了你的。”
宁楚宣未抬眼皮,手中狼毫在纸面上勾勒批复,只当是听了一阵穿堂风。
“陛下,大都督,户部奚侍郎来了,正在前堂候着,说是有急事要面见陛下。”正当此时,管事的点头哈腰,前来通禀。
月织闻言,坐直身子,满意笑道:“定是办妥了调拨军粮之事,传他进来。”
老管事不敢接腔,只拿眼去觑宁楚宣。见宁楚宣微微颔首,他这才转身出去领人。
不消片刻,奚延平便趋步行来,行再拜大礼:“臣无能,罪该万死,辜负陛下圣恩!”
“免了。”月织摆手示意,“怎么,看你这模样,洛阳太仓的粮食没调出来?”
“陛下明鉴,臣昨夜一宿未合眼,连签七道调粮部符。奈何仓部司的人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放粮!”奚侍郎愁眉苦脸,连连哀叹。
宁楚宣搁下笔,似笑非笑:“一夜七道?奚侍郎当本官没在户部办过差。照贵衙门的章程,七日能下一道文书,便算神速了。”
奚延平老脸一红,赔笑解释:“大都督有所不知。水灾当前,户部上下彻夜办差,不敢耽搁国计民生。昨日下官得了陛下口谕,便立即赶回尚书省,催督仓部。”
月织眯起眼,狐疑地打量他:“你不会又是寻由头推诿吧?户部的官是什么尿性,朕前几日可算领教透了。”
“陛下明鉴,部符行文在此,签押俱全。臣绝不敢抗旨不尊、故作推诿。”奚侍郎连忙从袖笼中掏出厚厚一摞卷宗,呈至案前。
宁楚宣随手翻开一张,月织也凑过头去。
只见最上面的一份部符,字迹工整,措辞文雅,奚侍郎以上官之姿,下令仓部司调粮:
“户部为支拨银鳞卫军粮事,符仓部。
据银鳞卫行营申:本军奉诏入京,请自太仓日支米六百石。
查银鳞卫系奉谕入卫之师,事属紧急。仰仓部司即依数勘给,毋得迁延。
故符。
和羲四年五月二十,户部侍郎奚延平”
“这道部符发出去,仓部怎么回的?”月织问。
宁楚宣从纸页中抽出一张,置于她眼前:
“仓部为支拨银鳞卫军粮事,牒复户部。
太仓本供大内、京官、禁卫,银鳞卫系外镇之军,今临时请支,非奉诏敕不行。
诏敕未下,未敢擅支。
谨牒。
和羲四年五月二十日,户部仓部司郎中张义”
“哟,还文绉绉的,‘非奉诏敕不行’。”月织斜眼瞥过那奚侍郎,“不就是你日前敷衍宁楚宣的由头么。”
“臣知罪!”奚侍郎躬身长揖,痛心疾首,“那日,臣是有眼无珠,错认陛下作大都督身旁女眷,实在该死。”
月织往下翻去,见奚侍郎的措词逐符严厉,到了第七次往来,显然是心急如焚,不顾撕破脸面。
“户部为催支银鳞卫军粮事,符仓部。
银鳞卫支太仓粮,上意催问甚急。
贵司一再迁延,是何居心?
倘因稽延致客军绝食生变、惊动京畿,仓部司当任其咎。
仰即日放粮,毋得有误!
故符。
和羲四年五月廿一日,户部侍郎奚延平”
“五月廿一?”月织用手指轻点那行落款,“这道符,是今早才下的?”
“正是,正是。”奚延平忙不迭点头,“今晨卯时,臣便守在仓部司外头盯着呐。圣命在身,臣岂敢松懈?”
月织再往下翻,便见仓部郎中丝毫没给他面子,还将烫手山芋踢给了尚书。
“仓部牒复户部。
未闻上意。
此事已申堂官,容候裁夺。
谨牒。”
这封牒文下方,已附有尚书朱判:
“国仓出纳,律有定禁,银鳞卫所请,驳。
廿一日,户部尚书宁。”
“陛下,您瞧这位宁尚书,多不开眼。”奚侍郎一面察言观色,一面在御前谮毁上司,“奈何臣人微言轻,争他不过!”
“这就奇了怪了,户部尚书也姓宁,你竟然调不到粮?”月织伸手去扯宁楚宣的衣裳。
宁楚宣不咸不淡道:“臣与那位素来不睦。”
“姓萧的跟你有过节,姓宁的也跟你不对付?宁楚宣,你在朝中这人缘,莫不是过街老鼠。”月织满脸稀奇。
宁楚宣将案卷合拢,推回给奚侍郎:“户部尚书乃是青齐宁氏本宗嫡脉,臣出自远房旁支,以军功起家,与其本就不相容。”
听及此话,奚侍郎当即拱手上前,满脸赤诚:“大都督所言非虚,这世族主支旁支中大有文章。便如平漳奚氏,臣祖辈六代皆在京为官,与太皇太后那一支,早已出五服,毫无亲眷勾联!若太皇太后叫臣办事,臣亦绝不答应!”
月织叩了叩桌子:“奚侍郎好一番撇清干系。朕只问你,眼下没有明旨,这太仓的粮草调不出来,如之奈何?”
奚侍郎沉吟片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启禀陛下,尚书省流程严密,没有诏书敕令,确实难以调拨太仓。依臣拙见,倒是还有三条权宜之计,只是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宁楚宣扫了他一眼:“侍郎有话不妨直言。”
“其一,便是自行采买。”奚侍郎拱手道,“银鳞卫既有户部拨付的日常度支银钱,大可遣人去洛阳市肆自行买粮。”
此言一出,宁楚宣立刻眉稍紧拧:“奚侍郎是在玩笑么?现今中原大涝,漕粮受阻,洛阳城内斗米之价,早已近两百文。”
“且不论户部那点军资够买几天米。若我那一万将士每日口粮皆自市肆大肆采买,不到两日,京中米价定会疯涨如狂,引发饥荒。”
宁楚宣眼神渐渐转厉:“与民争粮,这等遗臭万年之举,我做不得!”
“是,是。大都督体恤生民,确非我等俗吏可比。”奚侍郎讪笑两声,又试探着进言,“臣再多一句嘴。银鳞卫在开封府经营日久,面上好说话得多。何不传令开封,急凑粮车,弃水路改陆运,往洛阳送粮?”
“不妥。”宁楚宣摇头,“开封至洛阳的官道,被黄河洪灾淹了大半,车队须绕行,少说也有五百里路。”
“五百里路,途中人吃马嚼,运十石,耗五石。如此核算,少说征发数百重车、上千头牛马,赈灾当前,开封府亦无余力征调如许车马。”
“陆运不通,采买不便,那便只有去向隔壁化缘。”奚侍郎献上第三条计策。
月织不解:“化缘?去庙里借粮么?”
奚侍郎答道:“启禀陛下,洛阳东郊三万常驻军,吃喝用度有太仓定额供给。洛阳军大营与银鳞卫行营相去不过几里地,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借点口粮度日,想来那主帅也是愿意的。”
“这谁能愿意啊?”月织越发觉这姓奚的老滑头不靠谱,“一万大军日度口粮,可不是给几个兵管顿饭的事。”
奚延平忙不迭凑上前,仔细给解释:“陛下试想,一万兵强马壮的外军驻扎在卧榻之侧,若是真断了粮掀起哗变,洛阳军主帅能不跟着倒霉吗?他若出兵平叛,便是白白损兵折将,若镇压不力,更是失职的死罪。”
“不瞒您说,臣打听过了,两日之后,仓部便要往洛阳军大营解送一批例粮,足有五千石。届时洛阳军手头宽裕,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如此说来倒也没错。”月织颔首,“宁大都督,你怎么看?”
宁楚宣下了逐客令:“粮草之事臣自有定夺。奚侍郎操劳一宿,辛苦,请回罢。”
奚延平知趣地作了个长揖:“臣告退。”
待书房格门从外边关拢,月织便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定夺?是借……还是抢?”
“借也罢,抢也罢,皆不可行。”宁楚宣将桌上冷茶一饮而尽,“若无敕令,这等向官军借粮之事,无异于纵兵叛乱。”
“有朕亲自为你做保,怕什么!”月织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宁楚宣轻抖方才写毕的那份军报,用狻猊镇纸压在案头:“臣已决意,即日下令,全军整备拔营,撤出洛阳,回开封主营。”
“什么??你要溜?”正悠哉游哉地晃着腿的月织,闻言一蹦三尺高,“那、那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