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香故知》大石岳

11、大锅菜 周围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围过来，把江糕四人箍在中间。
　　那些人的眼神让江糕后背发凉——有哀求，有焦虑，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像是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你快点说呀！”
　　人群中有人崩溃地大喊，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了一下——不是被那声音吓的，而是因为他们都想起了规则里那条“请勿在食堂内大声喧哗”。
　　旁边的人想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喊出声的人，站在人群偏右的位置，嘴巴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凝固成了恐惧，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皮肤和衣服被压缩、折叠、扭曲，整个过程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不到两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肉丸，滚落在地面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了某个人的脚边。
　　江糕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她咬紧牙关，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规则仍在束缚着众人——没有人能例外，没有人能得到豁免。
　　过了几秒，人群才重新活了过来，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中的怪物。
　　“美女，你说说吧，求你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颤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糕循声看去，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光亮，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我家里就我一个独生子，我奶奶还在等我回去，我不想死。”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像是连说话的力量都要耗尽了。
　　周围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样的话——不想死，不想变成一颗肉丸，不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该死的食堂里。
　　江糕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她也想帮忙。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该怎么办，可她对现状了解的还是太少。
　　什么鬼域，什么规则杀人，大神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清楚，自己就被弹回去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些零碎的信息，可这些信息根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万一她说错了什么，害死了人怎么办？
　　万一她给出的建议违反了某条规则，导致更多的人变成肉丸怎么办？
　　她可以对自己的命负责，可她担不起别人的命。
　　“如果各位想活下去，就先听我的。”
　　林语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糕猛地转过头看向她，对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表情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站着一样松弛。
　　“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我们现在被一个鬼给关住了。”
　　“什么？鬼？”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想起刚才那个变成肉丸的灰色T恤男生，又把嘴闭上了。
　　鬼——这个字眼在平时说出来，大概只会换来一阵嘲笑和白眼，可在这个死了几十个人的食堂里，没有人觉得这个说法荒唐。
　　“那个鬼想杀我们就必须利用规则才行，所以我们只要遵守规则，就暂时没事。”林语汐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使用说明书，“当然，想出去也很简单，只需要找到这个鬼的本体干掉就行。”
　　干掉。
　　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那个可怕的潜台词——有东西在猎杀他们，而他们要反过来猎杀那个东西。
　　“不过鬼很会伪装，可能在我们当中，也可能是食堂的某个东西。”林语汐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人群，这一次的速度更慢，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的脸，“大家可以帮忙找一下吗？”
　　人群沉默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如果鬼可能藏在他们当中，那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东西。
　　这种念头一旦种下去，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让人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江糕看着林语汐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些？她说的“鬼”和浮故说的“鬼”是一回事吗？她的那些关于“用心看”的理论，到底是随便说说的，还是真的有依据？
　　林语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看到江糕手里那把菜刀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放心了什么。
　　“大家不用害怕，”林语汐重新看向人群，声音放柔了一些，“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说明我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违反规则。只要我们继续保持，暂时就是安全的。至于那个鬼——它再厉害，也得按规则办事。规则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的枷锁。”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找？”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怯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语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江糕。
　　确切地说，是看向了江糕手里的那把菜刀。
　　“从任何地方都可以，”林语汐说，目光重新落回人群，“但最重要的是——不要单独行动。鬼最喜欢落单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原本松散的人群开始自发地聚拢，三三两两地抱成了小团体。
　　江糕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始终黏在她手里的菜刀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把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苏若璃凑到江糕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江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林语汐知道鬼域，知道规则杀人的机制，知道鬼需要遵守规则，知道不能单独行动——这些知识，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是怎么掌握的？
　　浮故说她是“专业的”，可“专业的”是什么意思？捉鬼的专业？还是别的什么专业？
　　太多的问题挤在江糕的脑子里，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江糕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疑问暂时压进了心底，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还活着的、和她一样被困在这个恐怖食堂里的人。
　　“她说得对，我们得先活下来，然后才能想办法出去。大家先检查一下自己身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不要乱碰，不要乱跑，发现了什么就告诉身边的人，不要一个人冲上去。”
　　江糕的话让人群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
　　林语汐走到江糕身边，肩膀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做得不错。”
　　江糕侧过头，林语汐没有看她，目光正落在那些开始寻找异常的人群身上，表情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江糕终于问出了口。
　　林语汐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一个知道得比你多一点的人。”她说，“但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江糕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追问。
　　确实不是时候。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污渍在灯光下依然沉默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依然模糊不清。可她能感觉到刀柄上传来的那股微弱的温度，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