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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崩溃 “帮我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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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声音已经远了。
俞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裁判拉开她的时候,她视线里全是血,红的,红得发白,耳边特别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然后自己就往外走,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干嘛。
走廊很长。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惨白如瀑,在她身后投下一道缓慢移动的扭曲影子。她的脚步机械地迈着,一下又一下。双手还戴着拳套,垂在身侧,上面沾着的东西在灯光下更暗。
不知走了多远,只记得身边没有了任何声音,后背抵上墙壁,冰凉的触感隔着单薄的布料传来。她沿着墙慢慢滑下去,直到整个人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手臂垂在地面上,折起无力的弧度。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模糊,遥远,和她无关。
俞笙抬起右手,看着那副拳套。
白色的布料上,有大片大片的深红色痕迹。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边缘泛起粉屑;有些还是湿的,在光下反着光,她盯着那些湿的地方,看着光线在表面游移,任其扎得眼生疼。
江莱的血。
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嘴角?鼻子?眼眶?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每一拳落下去的时候,那张脸在她眼前晃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看她。一直看着。直到闭上。
直到血渍完全干了,俞笙开始摘拳套。
她用牙齿咬住魔术贴的末端,头偏向一侧,用力一扯。撕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把拳套从手上拽下来,手指从里面抽出来,然后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是左手。
左手的中指上,那枚钢戒指还在。因为用力,边缘磕破了手指,留下干了的暗红,嵌在戒指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刚摘下来的拳套里。
拳套内侧还残留着体温。还有那股让她窒息的熟悉味道——血。铁锈的腥甜,混着汗水,混着某种她说不上来的、只属于江莱的气息。每次拥抱时贴得太近才能闻到的,藏在意识里的味道。
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那块沾血的布料。
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只是攥着拳套的手指越来越紧,指节发白。眼泪渗出来,洇进那些干涸的血渍里,把暗红色的硬块一点点泡软、化开,然后血渍染上她的脸。
她不知道。她只是抱着那副拳套,整个人蜷缩在走廊角落,后背贴着墙,把墙染热,膝盖压着拳套,拳套抵着锁骨,锁骨传来刺痛。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壳。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鞋底敲击金属地板,噔噔噔,越来越近。俞笙没有抬头,有些情绪再也压不住,把她淹没。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在她面前停下。鞋尖干净,革面发亮,没有任何灰尘。站了很久。
“你跟个疯子一样。”
林在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高处砸下来,落在这片过于安静的空气里。
“你到底要干嘛?”
俞笙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那副拳套,脸埋在里边,肩膀还在抖。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不敢抬头。
林在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另一个方向,更轻更慢。
一双白色的鞋在俞笙面前停下。
俞笙终于抬起头。
许洝站在那里。穿着净氧塔医疗部的白大褂,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着光,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身份。她的眉目柔和,眼色温温,穿透了一些冷气,对上俞笙破碎的蓝光。但没有催促,没有问询,只是安静地等着。
俞笙看着她。
这双眼睛的柔色和江莱很像,但许洝的眼神更沉静,更深,像装了很多东西但从不会往外倒,又瓦解了一切。
要让俞笙说出来这双眼睛和江莱的区别,俞笙能说很多。
但此刻,俞笙只想看着那双眼睛——这是唯一能让她想起江莱的东西。
“许洝。”俞笙开口。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口气卡着。
许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可不可以……”俞笙顿了顿,抽进一口气,把嗓音收得更紧。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许洝,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水光,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帮我照顾一下她。”
许洝看着她,等着。
“没有我之后,她只能在普通病房。”俞笙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副沾满血的拳套。那些被她眼泪泡开的地方,暗红色洇成一片,“她怕疼……很怕,她右小腿一直疼,晚上睡不好……老是醒……怕疼。”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一滴,两滴,滴在拳套上,和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湿痕混在一起。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压下情绪,但没用。
“你帮我,”她抬起头,看着许洝。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在发抖,努力把每个字都咬清楚,“帮我给她用好点的药……好不好?”
许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和俞笙平视。她伸出手,缓缓把俞笙手里的拳套轻轻抽出来,放在一边。
许洝握住俞笙的手,说:“我会的。”
俞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还在流,滑过脸颊,滑过那些被血染红的痕迹。
许洝站起身,看了一眼林在舟。
林在舟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展开,稳稳落在俞笙头上,挡住了她头顶惨白的光线。
林在舟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对许洝说:“走吧。”
许洝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俞笙。才慢慢转身,和林在舟一起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距离拉开,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吞没。
走廊里又只剩下俞笙一个人。
她靠回墙上。后背贴着凉了热,热了凉的墙壁。她闭上眼睛。眼角还有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颧骨,滑过下颌,流过那件陌生的外套里,在锁骨处抽起一阵刺痛。
那副拳套还在旁边。沾着她的眼泪,和着江莱的血。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些深色的痕迹沉默地摊开着。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张开,又收拢。
什么都没有抓住,她只好拉紧头上那件陌生的外套,不让光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