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78、动手，让所有人看见（下） 武力对擂

　　三天后，武力区擂台赛。
　　地下一层的训练场看台上层层叠叠的座位坐满了，还有人站在过道里，踮着脚往擂台方向看，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
　　今天，人比往常多了不少。窃窃私语在观众席间流动，目光不时投向同一个方向。

　　擂台上，裁判正在核对名单。
　　“第三场，俞笙——江莱。”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真来了……”
　　“我以为俞首席会弃权……”
　　“弃权？她怎么可能弃权？”
　　“江莱也不是个省事的，她也来了。”
　　“来了来了……”

　　俞笙站在擂台一侧，穿着纯氧楼定制的黑色格斗服，肩线流畅。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蓝眼睛一直落在虚空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莱站在另一侧。净氧塔配发的标准格斗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袖口和裤口都有些松垮。她的脸色有点发白，目光落在擂台地面上，没有看俞笙。

　　裁判举起手。
　　“开始。”

　　俞笙迈出第一步。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防滑地面上，没有任何声音。灯光从四面八方洒下来，留不下任何影子。

　　江莱等着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俞笙在她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对视。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观众席、裁判、灯光、围栏……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两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俞笙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隐下神色，抬起手。
　　第一拳。
　　拳头落在江莱下巴上。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很多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莱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站稳，嘴角有血渗出来，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
　　“真打啊？”

　　江莱站在那里，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看了一眼拳套上的血，愣了一秒，然后抬眼看向俞笙。
　　打吧。她想。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记得你的样子了。
　　然后她才抬起头，摆出防御的姿势。

　　俞笙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鼻梁上。剧烈的酸痛从鼻子冲上头顶，眼前发黑了一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脚下又退了一步。脚掌踩在擂台地面连知觉都没有。

　　疼死了。
　　她心里想。真疼。

　　第三拳。
　　眼眶被击中，眼前彻底黑了一瞬。视野里全是晃动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她拼命睁大眼睛，有些温热的东西冲进眼里，混着汗水往下流，流过脸颊，滴在擂台上。
　　她跪倒在擂台上，又奋力抬起头，想透过泪光看清俞笙的脸。

　　快睁眼，看着她。要看着她。
　　光斑慢慢散去。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在那里。

　　一只手抵住下巴，第四拳。
　　满嘴发麻，嘴唇撞上牙齿，口腔里全是血的腥甜，血从嘴唇流出，又滴在擂台上，一滴，两滴。
　　好像不疼了。她想。也许是疼过头了。

　　她被拉回来，第五拳。
　　有粘腻的液体溅进眼睛里。是汗，还是血？分不清了。视野又开始模糊，俞笙的脸变成一团晃动的色块。别——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不了。别打了？不，不是。是别……
　　别……

　　第六拳。
　　江莱什么也想不了了。
　　她只记得倒下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在刺眼的灯光下晃着光，亮得刺眼。应该是泪水吧。
　　她想。

　　然后世界黑了。
　　裁判冲上来，拉开了俞笙。江莱的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俞笙站在那里，被裁判拉着，一动不动的。
　　那双蓝眼睛一直是发亮的。
　　她确认那是泪水……

　　看台上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有人捂着嘴说不出话。工作人员跑上擂台，医生从医疗台动身。

　　俞笙被拉开，站在几步之外。她低垂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手上的白色拳套上沾满了血，红的刺目。

　　人群里，Sea项目组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安娜尖叫着“组长——”，从看台上冲下来，拨开人群往擂台跑，尼克和李雨跟在后面，踩在看台的台阶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顾清阳出现在擂台边，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急救箱。他几步跨上擂台，蹲在江莱身边，开始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手指按在她颈侧，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医疗组！”他对着周围吩咐，在嘈杂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安娜跑进来，拉开围绳冲上前，看见江莱满脸是血的样子，腿一软，跪在她身边。她的手抬起又放下，不敢碰江莱：“组长……组长……”
　　她抬过头，对着俞笙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你——你怎么能——”

　　俞笙没有看她。
　　俞笙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虚空，落在擂台上晃动的血渍。
　　眼前只有红色光斑在游走，她没有看江莱。
　　她不敢看。

　　担架抬走了江莱。
　　人群慢慢散开，俞笙走下擂台。
　　没有人敢靠近她。她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震惊，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直走到出口，停住。
　　顾清阳站在出口旁边，正在和医疗组的人说话。他看见俞笙，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致意。

　　俞笙看着他的眼睛。
　　那张脸还是温和的，无害的，让人信任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感应灯在她头顶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在身后暗下去。

　　她的脚步很稳。
　　但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自己都没意识到，也没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