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晚睡券

9、第9章 哦，是误会 你不是要摸

　　陈郁下了最后通牒，再装死未免不知好歹。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陈郁要做的事，何须别人配合。
　　呼吸机脱机用了镇静剂，江淮一觉睡到下午，睁眼时陈郁已坐在了床边。
　　他言简意赅：“医生说你不适合再从事高强度工作，保镖一职会由其他人接手。”
　　“好，咳咳——！”
　　开口胸肋就是一阵疼痒，极其难受，咳嗽收也收不住。
　　“好的，陈先生，咳咳——！！”
　　江淮越急着说话，越咳得停不下来。
　　医生说他通过复健能恢复到挺好，可他懂陈郁的意思，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对此不满，更不想让对方误会他要挟恩图报。
　　撤呼吸机时护士提醒过江淮肺部有伤要少说话，没想到一出声竟咳成这样。
　　陈郁皱眉，按铃叫来医生。
　　护士打完针，将氧气罩移开时，陈郁已同医生讲完了话，推门正走进来。
　　这药起效快，人都轻飘飘的。
　　陈郁走回床边，没再坐下，应是要结束这场见面。
　　“等你恢复后，孙秘会和你联系，昌泰名下公司的工作你任意挑选个清闲的，工资不受晋升与薪酬制度影响，每月由总部财务单独打到你卡上。养老走陈家的信托基金，你的任何医疗费用由陈家承担，包括你以后的配偶、子女。”
　　陈郁见江淮没有异议，继续把话讲完。
　　“如果不想工作，也可以支付你一次性补偿金，养老与医疗待遇不变。”
　　“好，陈先生，谢谢。”江淮尽量让自己平静。陈郁不缺钱，他要是拒绝，反倒显得另有所图，给对方增添麻烦。
　　陈郁果然很满意，因此走前不吝向他展示自己的宽和友善。
　　陈郁把江淮注射过镇静剂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江淮微垂着眉眼，安静地等对方离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想到分别总是有些不舍，四年时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江淮不敢看他的脸，只目光短暂追随了他的手片刻，在心里倒数分别的时间。
　　陈郁的手掌很温暖，也可能是他久躺手太凉，他看到陈郁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过了好一会，陈郁忽然坐下来，手却没有松开。
　　在沉默将整间病房浸没前，陈郁他有些怅然地开口：“江淮，那天你不是要摸我的手啊……”
　　江淮终于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一颤，快速想抽回手，却被早有准备的陈郁用力抓住。
　　焦灼袭遍全身，江淮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耳朵也开始嗡鸣。
　　这见鬼的身体！
　　很快江淮听到自己开始剧烈咳嗽，因为刚注射过镇静剂，咳出一种死人微活的感觉。
　　医生护士又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主治医生皱着眉，严厉地批评了陈郁，要他有事明天再说，今天先让病人休息。
　　“刚才……是我自己不舒服。”一定是药让他脑子不灵光了，不然怎么说完这话，床边站着的俩人脸色比方才还难看。
　　钞能力很好用，十几分钟后，陈郁由钱东林亲自护送回病房。
　　陈郁承诺只说几句话就走。
　　钱东林不放心，说在门外等他。
　　陈郁不再折腾人，将椅子距离拉得更开。
　　他沉默坐了很久，才开口：“后悔救我吗？”
　　江淮的沉默则要短暂很多，他说：“不后悔。”
　　“那下次还救吗？”
　　这问题答是谄媚，答否也不恰当。
　　他正努力在思考着，陈郁忽然又问了句：“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江淮惊得矢口否认。
　　“听到了。”陈郁一哂：“小点声，医生不让你用力说话。”
　　“……好。”江淮悻悻。
　　陈郁问：“要来昌泰工作，还是给你笔钱？”
　　“要钱。”江淮盯着眼前的被子，不与他对视。
　　陈郁于他有恩，可这身份地位不匹配的喜欢无异于恩将仇报，万万不能让对方误会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样不仅陈郁厌烦，他自己也难堪。
　　生场大病就有巨款进账，很不错了，普通人做几十年牛马，也不见得有此结局。
　　陈郁像想通了什么，忽然放松身体，叠腿靠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刚才想了下，这个选项不合适，没了。等你恢复后，孙秘会联系你，给你安排工作，到时候你记得来上班。”
　　陈郁极少出尔反尔，江淮诧异地看向他。
　　他神态闲适，犹自喝着水，像嫌恐怖故事没讲够：“我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经常因为行为过激被注射镇静剂，吃的药也必须当着护士的面吞下，整日有气无力，记忆力变得很差。”
　　“陈学益特别照顾我，给我准备了单人病房，不能与人交流。”
　　“我琢磨着他一定喜欢，等他老了我也给他安排上。”
　　“我的房间在四楼，窗外空茫茫的，被绑在床上只能看见屋顶和白墙，第二年春天，外面的树好像一夜之间长高了许多，叶子舒展到窗口，占据了一大片，五月还开了花，花很香。”
　　“是那间病房里唯一有生机的东西。”
　　“我想着以后出去了要查查它的名字，我很喜欢它的味道。”
　　“没有人来看过我。”
　　陈郁垂下眼，掩去眼底戾色：“有时我很沮丧，不知还能不能出去，有时又很不甘心，想着我一定要逃出去。”
　　“我很幸运，遇到了钱东林。”
　　“也很幸运，遇到了你。”
　　陈郁嘴角忽然弯起点弧度：“你很聪明，也很果敢。张助第一时间报警，联系了市公安。淘汰未处理掉的机械为防偷盗留有工人看守，还养了猎犬，你敲碎内院玻璃的声响惊动了他们。打手不怕工人，却敌不过扑上去的十几条猎犬，随后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你好好休息，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