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62、爱人

　　程渡锁紧眉头，开口：“既然如此，我们重新梳理判词。”

　　季于情闻言看向其他人：“两个灵异体有部分能力是重合的，但是这东西有领地意识，所以关于阳奉阴违之人的判词，是我。”

　　第一夜季于情确实被附身了不错，不过是六号灵异体地界的情况，有一个附身的容器对灵异体而言极其重要，意识被恢复的季于情带到了四号灵异体的地界也不愿脱身。

　　借第一夜四号灵异体的判词，六号灵异体的力量替她转移了惩罚，于是众人眼中的阳奉阴违之人变成了芝芝，眼下这个倒是清晰了。

　　陈觉浅抿唇，指节抵在下巴摩挲着思考，李余在一旁开口：“那两对情侣都很明显了，预期她是阳奉阴违之人，死去的老人是烛火将熄之人，渐渐排除去其他人的嫌疑，我们很快能找出那两个怪物！”

　　张航一听立刻附和着：“就是，我和小雅是情侣，直接排除我了！”

　　芝芝脸色不好，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陈觉浅若有所思的挑眉看向程渡。

　　程渡对上陈觉浅的视线，像是受到蛊惑一般走过来，结果陈觉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过来干嘛？”

　　大家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程渡尴尬的摸摸鼻子：“额，这个嘛，我在分析局势。”

　　陈觉浅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让他注意，刚才关顾着看他太专注，没注意他在暗示什么。

　　想到这，程渡慢慢蹭过来，压低声音和陈觉浅耳语：“真是不好意思，陈会长，我现在可是太庆幸没有和你共事过了。”

　　陈觉浅瞥他一眼：“怎么？”

　　程渡低低的笑着：“我好像很难注意到你旁边的事情。”

　　“...你很喜欢在我这里演傻子？告诉你，其实我厌蠢，快点改掉。”

　　程渡肩膀微微耸着，靠在陈觉浅一侧捂住下半张脸偷笑着，发丝挠的陈觉浅脖颈痒痒的。

　　“遵命。”

　　陈觉浅垂下眼，把脸侧到一边，长长的白褐色发丝遮住扬起的唇角。

　　季于情诡异地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李余见状问她怎么了。

　　“...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季于情轻声开口：“感觉程上校和陈先生不像判词里描述的任何一对情侣。”

　　两人并肩的背影映照在季于情眼底，勇敢而离心？这么相信彼此又默契无间的两人会是离心的判词吗?

　　她默默的回忆着张航和小雅的互动，直接把这俩人判成了怨侣，别的不说，张航那个贪生怕死的样子实在配不上勇敢两个字。

　　芝芝忽然来到季于情面前，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支支吾吾开口：“那个，季小姐，你那个藤蔓的能力能不能把小雅从夹层里救出来啊...”

　　她顿了一下，小声解释：“我就是，额，怕她出事，虽然陈先生保证了她的安全，但是还是先救她下来放心一些。”

　　季于情看着眼前女人眼里深深的担忧，她睁大眼睛，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扬起笑容说：“好的，我帮你救她下来。”

　　后颈的绿色浮光亮起，指尖生长出有力的藤蔓，从陈觉浅之前撞出的大洞里探入，枝蔓卷住小雅虚弱的身体，慢慢将她带出来，落到季于情的手中。

　　季于情抱着小雅，将她递给芝芝，无视了一旁张航半伸不伸的手。

　　张航不满的嘟囔：“那是我的女朋友，她一个女的又抱不住。”

　　芝芝的手紧紧的抱过小雅，抬起眼只是轻轻地看一眼张航，抬手抚顺小雅的发丝。

　　一个黑影慢慢的移动到小雅刚刚被拉走的洞口，季于情感觉到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靠近，刺得她毛骨悚然，僵硬着身子缓缓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风雪更加呼啸，席卷着脆弱的大地，雪舞起的形状时而变化着，像一个人嘶吼着，窗棱上的冰棱被卷走，供暖站的温度渐渐的降低着，不知不觉中每个人嘴唇边氤氲着一团白气，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程渡和李余不自觉的同时看了一眼不多的燃料。

　　陈觉浅的声音响起：“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站内比站外更让你恐惧，那么……规则就不适用了。”

　　这个供暖站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危机在靠近，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却比第一天，平静了许多。

　　季于情打起精神，帮芝芝带小雅回房间，她扭头看向陈觉浅和程渡，眼神平静而温暖：“谢谢你们。”

　　她没有再多言语，陈觉浅见状拉起程渡也进了房间，李余看着各自散去的众人，不知为何，他没有多聪明，但是总有一种恐慌的感觉，他紧紧攥着李小鱼的肩膀，李小鱼扭头看向哥哥开口：“季姐姐，今晚会离开我们吗？”

　　阳奉阴违之人的判词注定季于情始终是四号灵异体的靶子，李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茫然看了看季于情的房间，又看向程渡和陈觉浅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人没有进入房间。

　　陈觉浅走过来，看着李小鱼：“有些问题还在季小姐心中，人不能留下疑问离开这个世界，那些话她要和我们一起回研究所去得到答案。”

　　程渡笑着搭着陈觉浅，看着李余：“李哥，帮我们个忙。”

　　李余错愕的看着两人，他攥紧的手松了松，压下心头的慌，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路闯过来都没吃过大亏的人，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你们说，随便怎么要求我。”

　　陈觉浅和程渡相视一眼，程渡开口：“麻烦你去说服一下季小姐，把对阳奉阴违之人的惩罚转移到我们身上。”

　　此话一出，李余的脸色变化，他旋即一挥手：“不可能！什么都可以！这个不可能！”

　　他转过身狠狠擦了两把脸，再转过身就是老实人装凶：“要转移也是转移到我身上！”

　　“给两个怪物一个机会？李哥。”

　　李余表情再次愣住，他看着程渡眼底认真的神情，喉结上下滚了滚：“你们说什么两个怪物？什么意思？”

　　陈觉浅顺着他的话开口，声音清浅却笃定：“死去的老人不是烛火将熄之人，而是看透宿命的预言家，烛火将熄的是诅咒一直没能消除的李小鱼。”

　　“两对情侣，分别是芝芝小雅和张航小雅，至于先驱，是诺亚的领队，淳朴之人，是知道真相依旧相信她本心不坏的周震。”

　　“而对灵异体而言的两个怪物。”

　　程渡平静回答：“是我们。”

　　李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风雪撞在大门上发出轰隆的闷响，，悬在头顶的灯晃出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三人脸上。

　　他盯着程渡和陈觉浅平静的脸，好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我去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不同意，我也绝对不帮你们劝。”

　　程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就全看她愿意，我们只是把该说的说明白。”

　　李余点点头，转身朝着季于情的房间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走廊里只剩下程渡和陈觉浅两个人，陈觉浅侧头看了眼程渡绷紧的下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怕吗？”

　　程渡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温热的腕骨，低低笑了一声：“不怕，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怕。”

　　灵异体为什么会选择附身在他身上？程渡暗自想着，而在陈觉浅落下的那一刻，附身的束缚感如同透明的薄膜一样浮空。

　　他清晰的意识到，陈觉浅能安抚他不暴走，恰恰是灵异体附身时不失控的解药。

　　程渡垂眼看着陈觉浅稍长的发尾，指节扶起一缕，亲吻着。

　　母亲每一句的为你好的决定，居然真的像回旋镖一样回来了。

　　不过不是只为了他的安危，更是给他保护爱人和朋友的底气。

　　陈觉浅扭过头看着程渡：“季小姐是你母亲失败的实验品，那你呢？”

　　“你会回来吧。”

　　六号灵异体靠附身季于情得以让她将诺亚的幸存者救出，那四号会不会是同理？无法回收的生物，最后的解法是否是共存？

　　程渡和陈觉浅决定靠接受附身去控制灵异体的时候，就是一场赌博的开始。

　　程渡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看着陈觉浅，轻声开口：“亲爱的，那就看你的了。”

　　“记得，叫醒我。”

　　多少年，白言步步设下的关卡，环环相扣，从隐藏程渡的评级开始，再到接受等级压制的安抚实验，再到设计副本，将季于情提前去演化这一切的发生，只为了人们看到真正的危机时能有机会去选择共存。

　　白言走在那十二道闸门的后三道重型机关门，六号灵异体的幼体狰狞的浮动在实验舱中，异常的能量波纹让她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其实，季于情的属性报告出现了和六号灵异体高频相同的波纹时，她就意识到，同为研究所基地的孩子，程渡有一天也会走在这样的未来里。

　　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人类而牺牲，妈妈会为你骄傲。

　　程渡深邃的眼瞳映着琥珀色的瞳光，在既定的轨道找到同道者，是命运的赏赐吧。

　　两个怪物无言对立，爱意无声，只剩下同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