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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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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空间像无限延伸的四维世界,摸不到边际,找不准方位。
墙面挂着一块屏幕,显示着温度零下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毒气浓度和范围。
程渡垂着眼走进实验室,门缓缓关上,四周的孔洞里喷出大量气体,无色无味,同时,显示的毒气浓度和范围在不停上升。
林疏潇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我在后台调整数据,到达你承受的临界值之前,告诉我,不要硬撑。”
氧气好像被压缩了,喉咙被攥紧,数据监测室内的人体内温度在不断上升,程渡蹲下,轻轻揉着太阳穴,懒懒回答:“收到。”
监视器屏幕后面,与林疏潇镇定语气截然不同的是,他此刻满头大汗,被人用枪顶在后脑,而那人毫不手软,手死死压在扳机,恶魔般催促着:“释放百分百毒气,他不能留了。”
林疏潇不敢大幅度动作,在那人鹰隼般锐利的监视下,缓缓抬起左手,捂住了用于传话的麦克。
随着呼吸,后脑的异物感清晰地提醒着他,这次,没有犹豫的余地。
“我已经注射了麻痹他神经的药物,就算是S0,也不会有反抗的余地了。”林疏潇一字一句,生怕引起那人的不满。
“为什么一定要我动手,父亲?”
他咽下了没说出的话。
程渡已经让你忌惮到,拿枪顶在亲儿子头上,也要铲除的程度了吗?
林玉辰发鬓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年过半百,成事决心早就不如之前了,听见这话,他嫌恶地蹙起眉:“因为你软弱,不堪大用!”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程渡,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既为父子,自然知道怎么说,最割人心。
与他想的不同,林疏潇笑了一下,爽快的承认了:“所以,我没有继承研究所的能力,杀了程渡,死的是研究所。”
顶着枪,他慢慢从操纵台的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正视着父亲,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眉心。
十年了,认清自己是父亲的工具,并不困难。
工具没有失效之前,就不会被放弃。
因为他没有第二个筹码了。
林疏潇一如往常,温和地说着残忍的话:“你不会因为我懦弱,杀掉我的。”
“你没有第二个为你所用的人了,顾老师大局观比你强,你被研究所架空只是时间问题。”
听着亲儿子带着嘲讽撕开他想拼命藏好的伤疤,林玉辰不可避免的发了怒,不知想到什么,反而放下了威胁的枪支。
像一个慈父,循循善诱:“是,出身差人一截,咱不比他们了。”
“那你不知道我是为了谁?一旦我退了,你就无法立足。”这位靠一张巧嘴就能平分顾老遗嘱的男人,此刻看上去格外真诚。
“顾青之今天驻守人类总局,程渡还在失控期,这是你动手的最好机会。我容忍了你的懦弱十七次。”
“这是你拒绝杀他的第十八次。”
林疏潇垂眼看着那支枪,此刻对他没有威胁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亲手杀他?”
林玉辰看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七八分相像的儿子,多出来的犹豫和温柔,全随了那个源头异能者样本的母亲。
现在看来,应该多抉择抉择人选的,没给林疏潇最优良的基因,却给了他致命的心软。
“你要克服,你的念情和心软。”
“克服那个女人,带给你的劣根性。”
“是吗?”林疏潇的语气带着嘲弄,还有几分不似玩笑的认真,“我感谢母亲留给我的犹豫和懦弱,这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怪物。”
他往前一步,从来温和的面孔被撕开一道裂缝,咄咄逼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是异能者?如果我是S2,你会让我成为辅佐S1的养料吗?任人宰割,任人欺辱!”
“告诉你吧,你塞给我的人,我全都杀了,他们不应该成为附庸,也不应该作为被人类隔绝的异类生存。”
头一次在父亲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见近乎恐惧的慌张,林疏潇只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
“我......不恨作为怪物的自己,我恨你,恨你无时无刻提醒我,我是个异类。”
“恨你把母亲杀掉,恨你决绝到没有人性......”
林玉辰难以置信:“你从来都,没有按我的规划去做?”
“是,我割舍不了念念,我不能伤害程渡,我背叛了他们,算我偿还你的生养之恩。”
“林玉辰,我没用了。”
“开枪吧。”
林疏潇往后轻靠,闭上眼,一滴近乎透明的眼泪顺着侧脸滑过,像他儿时迎接母亲死在他面前时一样,等待第二次死亡。
林玉辰的手不停颤抖,更多是绝望,他咬着牙,举起了枪:“不堪大用......比你强的,基地里比比皆是......”
扳机被毫不犹豫的扣下,想象中的解脱和痛苦没有出现,林疏潇疑惑着睁开眼,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手中冒烟的枪口落下。
林玉辰的喉咙被一发子弹贯穿,程渡熟练的拆掉消音器,像讨论今晚吃什么那么自然:“塞给你的第二等级全被你杀了?暴君啊?”
林疏潇哑然,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沙哑:“从......异能者名册上杀掉了而已。”
这句话有点好笑,程渡很不厚道地笑起来,也不顾林玉辰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打趣他:“割舍不了念念,不能伤害程渡?”
“你那针可是一点都没留情,麻的我走不动道。”
林疏潇无心跟他扯皮:“你听到了多少?怎么从实验室出来的?”
好像又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程渡指了指那个早就被遗忘的麦克,“我还以为你在暗示我来接应你呢,一扭头门都开了。”
林疏潇沉默地看着不知道什么被自己按下的紧急制动键。
“......这。”
程渡揽过他,很是感慨:“不感动是假的,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因为我见到觉浅羡慕了?”
“......滚啊,我没事就在总局和他辩论。”
程渡笑起来,像十八岁和林疏潇在一个寝室的时候。
他拍了拍林疏潇肩膀:“最重义的时候做这种选择,疏潇啊,辛苦了。”
林疏潇愣住。
十年前,程渡前脚在【丛林法则】后晋升S0,后脚研究所发现了外区的边界上出现的第一批灵异体,父亲在核心地位的林疏潇在那个晚上无意撞破。
一晚上辗转难眠,他躲了出去,一通电话打到父亲那里。
“爸,我不想上学了,您......有没有办法让我进研究所?”
这通电话正中林玉辰下怀,他顺利的进入了研究所,和想象中不同,此刻的研究所内部腐朽不堪,已经到了模拟副本都需要新人填补的地步。
如果指挥作战的负责地都这么落魄,那等待异能者们的,是身为异类活该死在灵异体战斗之中吗?
顶着前辈们“冷血”的指责,昔日同伴们在副本里留下无法痊愈的阴影。
那是十八岁林疏潇能做的唯一事情。
外区副本被干涉,死亡机制被人为修改,外区上百条人命压在他的身上。
他背到了二十八岁。
林疏潇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地上的尸体被程渡处理好,他擦干净手上的血污:“你从来都这样,有什么都想自己扛。”
“这些年,我有没有帮到你一点?”程渡开着玩笑。
这些年,程渡顶下了林玉辰所有的实验,毒气,改造,极端自然环境的适应,血液畸变,能量磁场试探......
本该林疏潇承担的实验,程渡不声不响全顶了下来。
而林疏潇,一直都知道。
他长呼一口气:“......何止啊。”
这份不能说的责任,从程渡从顾青之嘴里听到的第一刻,就替他扛过了另一半。
“......我不想听。”陈觉浅身子后倾,警惕地看着面前人,“您有什么合作可以跟我们徐老师讲。”
顾青之笑着打量陈觉浅:“你不是破晓的负责人?”
“我不负责您说的那部分。”
已经无路可退了,陈觉浅满心无奈,他和顾青之压根不熟,每次这人都相当熟捻。
也完全没有领导人的样子......
“我觉得,共赢是很好的呀,我听总局说,难得破晓没和我们的人吵起来,不是我们家小渡性格比较好?这样一来,你们派人来研究所互通有无,不是更好?”
“你们家小渡?”陈觉浅打断,“别这么称呼程上校吧,听上去不严肃。”
不是你吃醋吗?
顾青之笑吟吟地,没揭穿他,拿后脑勺也能想到陈觉浅在想什么。
顾青之的长相,跟陈觉浅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就连身形也差不多,只不过陈觉浅外勤出的多,比顾青之旧病缠身的身体要好不少。
还是个小孩,想的千奇百怪。
“好好好,程上校也很想和破晓交流......”
陈觉浅受不了这草台班子一样的领导人了,还不如林玉辰呢,起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可以,顾先生,跟我老师联系,到时候乔组长去接人。”
“可是......”
没等顾青之给爱徒争取一下接应的人选,一通电话打到他这,他接起电话,陈觉浅立刻松了口气,想趁机逃掉。
“林玉辰死了?我马上回来。”
刚踏出一步的陈觉浅:“......”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