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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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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渡有条不紊地做着关于案件的起源寄生分析,竟也说得头头是道,破晓来的人频频点头,暗自称赞。
“研究所这个上校,真的只出外勤吗?条理清晰,不输林上校。”
“......戴着止咬器,想必是了。不过这种等级的上校,居然没有羁绊帮忙安抚吗?”
陈觉浅出着神,这些讨论声措不及防地入耳,手心一动,下意识揉皱了纸,同一时间,程渡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组长,您觉得呢?”
他愣了一下,对上程渡略带探究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讨好?
......看错了吧。
见他没说话,程渡再次耐心地发问:“就我刚刚分析的起源方向,以东南亚的地缘情况延伸,结合具体的案件多代亲缘关系交叉溯源,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直接打断我。”
顶着一桌子人或多或少的疑惑,他还在重复已经描述足够详细的情况。
“金三角毒网与湄公河航运节点的隐性勾连,三代以内血缘样本里,有七例未登记的跨境收养记录,这个家族里,有人是来路不明的,所以存在人口买卖的事情。”
“辅证了【飞头降】和【血咒】的灵异体来源,很可能是不知者因为仇恨,想假借鬼神之力,不过这种方式给了灵异体可乘之机。”
陈觉浅连忙出声打断:“程上校,这些我明白,你目前方向和我一致,请继续。”
说完,他像是掩饰一般,率先低头写起了会议记录,直到那些目光从身上离开,重新转移到侃侃而谈的程渡身上,才松了口气。
这家伙......想干什么?
整场会议,陈觉浅没了为难总局的人的机会。
有个戴着嘴套还不老实的家伙,说几句分析就跟邀功讨赏一样询问他的意见,金属质感的止咬器挡住下半张脸,一双浓眉下,是看上去太深情的眼睛,一得到肯定,就愉悦地微微眯起。
陈觉浅暗自腹诽。
跟被主人抛弃的狼犬一样——见谁都摇尾巴。
会程过半,陈觉浅无心再跟这些人较劲,一个程渡就够超出他的预料了,剩下的只能慢慢来。
身旁的记录员小张轻轻碰碰他,声音压得很低:“组长。”
他笔下没停,也没抬眼:“说。”
“您有没有觉得,程上校好像很怕您反驳他啊?”
小张今年才20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大胆地猜测。
看着陈觉浅从开会开始就不停的笔尖顿住了,纸上洇出一片墨渍,他小心翼翼道:“我胡说的,您......”
“程上校,我觉得分组暗访不合理。”
程渡一秒住口,没有一点分辩,爽快地点头:“嗯,确实不合理,效率低,再分别对笔录真实性分辨工作量太大。”
小张目瞪口呆,真......真害怕啊这是。
“但是分组暗访的准确性是最高的,ai计算概率,人类贯会撒谎,为了保证正确,效率高低,也没有那么重要。”陈觉浅再次反驳。
三番两次找茬,研究所的人都偷偷瞥向程渡,不满都写在脸上了,就等着程渡反驳回去。
这是每次两个组织辩论的开始——其中一方质疑,另一方反驳,就可以开始各执一词了。
他们静静地等待程渡拉响许可的号角。
破晓的人也个个敛了神色,带着危险意味。总局的人擦了把额头的汗,拉开劝架的架势。
“是,陈组长说的对,依您的意思,我们还是分组暗访?”程渡没有丝毫被找茬的愤怒,甚至更耐心了。
“......嗯。”陈觉浅不好意思继续找茬了,换句话说,作为一个前任,程渡的行为没有丝毫越界,再为难人家倒像是他余情未了了。
虽然也不是很有边界就是了。
散会,总局的人度过了一场主持最轻松的会议,抹着一脑门汗跟双方代表握手:“辛苦二位了,这次的调查备案比之前都顺利呢!”
陈觉浅冷着脸伸出手:“我开会前就说了,破晓不接受大型案件为避免民众恐慌采取风险更大的方案,总局的态度,您还没给我。”
两个人马上握手之际,程渡抢先一步握住总局的人的手:“研究所也觉得,有必要趁早给民众普及灵异体危害,藏起来对大家自卫意识增长没有任何好处。”
总局的人:“......”
陈觉浅:“......”
红头文件下来,陈觉浅心情复杂的将文件收进档案袋,尽量自然地说:“多谢,研究所态度不一致,这种文件很难这么快下来。”
“我们也会生疏到这种地步啊。”
陈觉浅一愣,视线落到程渡的身上,突然发觉,他好像沉重了很多。
和十八岁的程渡不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愁绪。
好像一块岩石,自他底色开始铺垫,将那双能翻越高墙和月光的腿牢牢钉死在地面,于是死气沉沉的无机质生长,拖着他走到如今。
变成沉重的负担。
这个上校,你当的也不容易啊。
“......你还在怪我?”
程渡看他久久没出声,本想说点什么换个话题,就这样弄巧成拙。
“怪你什么?都是选择罢了。”陈觉浅客气道,“程上校走到今天,也很让人佩服。”
“只是能把手伸进人类总局,你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
程渡眸子一暗,饶有兴致道:“把柄?”
陈觉浅慢慢吐字:“春秋笔法,夺你的权。”
总局惯用的手法就是拖,让两方组织觉得提案难定,能最大程度保留总局的权力,光是破晓和研究所意见一致,也未必能让总局松口。
要是总局这个文件里没有程渡的手笔,被蚕食就是迟早的事。
两人走到三楼的走廊,陈觉浅眼神锋利:“总局是第三方组织,你敢伸手,林家拿这个做文章,你和顾先生下台就是时间问题。”
“我说对了吗?你们内部,可不像你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团结。”
程渡踱着步子,头一歪,往前走了两步:“你知道的很多啊?”
止咬器在这个人气势外泄的时候,只起到了一个助长威风的作用,一米九的个子,比之前更壮实的身材,俨然已经是S0的完成体了。
他伸出手,陈觉浅硬生生一步没退,眼睛一眨不眨,那只手停在他耳畔,轻轻揉了揉之前等级标志留下的痕迹。
反应过来,陈觉浅发觉出了一身冷汗。自愿放弃了异能者的身份之后,不刻意地去感知,S2的负面作用几乎已经不再,可程渡的动作,还是带着让人心惊的气场。
那分明,是S0无需掩藏都展露无疑的碾压式能量场。
那只手慢慢下滑,攥住那节细白的颈部,陈觉浅冷声:“玩笑过了,程上校。”
会场上的百依百顺像是幻觉一样,这混蛋无辜道:“陈组长,你先威胁我的。”
“还是我理解错了,作为竞争对手,帮我在研究所立足?”
此刻,陈觉浅恨不得把红头文件砸程渡脸上,好叫他睁眼看看,这赤裸裸的私联证据,拿出去就是不可辩驳的罪状。
“作为竞争对手,把软肋直接送到我面前?”
陈觉浅呛回去。
“你不是需要这个吗?”程渡轻声,“给你就是了。”
总是这样,失控边界及时刹车,差点溢出的十八岁心气硬生生收回,已经没了拌嘴的机会。
天边飞过一只孤鸟,长喙一张一合,向火烧云而去,红光打在陈觉浅侧脸,他轻叹一声:“时间不早,上校不是还要回去?”
“嗯。”程渡抬手调整了一下止咬器,“再会,会长大人。”
他转身离开,没忍住悄悄回头看着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的时候陈觉浅跟他应了声,也没发现他客气疏离的称呼出现了偏差。
窃喜的同时又有点难过,那么心思细腻一个人连这种细节都没发现,怕是跟他相处时也不是一心一意。
门禁卡“嘀”一声,蓝光扫过,“欢迎回来,程渡上校。”
冷气包裹全身,始终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程渡抬手摘了止咬器,活动着下颌,如释重负。
“我不能再见陈觉浅了。”
来人端着一盘注射器,手里是两管摇晃的液体,问得漫不经心:“为什么,怕旧情复燃?”
“滚,他没说过不要我。”程渡艰难地撑起身子,头部一阵钝痛,“嘶——”
林疏潇把液体抽进针管,没什么耐心:“闭眼,失控期还要出去招摇,你又没有羁绊。”
晕针的大少爷闭着眼,“你懂什么,不靠你这两针,我也不会失控。”
林疏潇注射了一针,麻利地换第二针,没等他反驳,程渡自言自语接上话:“我以前真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见到他我就要失控了。”
推进液体的动作一顿,林疏潇瞥了一眼暗掉的通讯器。
“林疏潇,有羁绊安抚是什么感觉?”程渡语气莫名失落,“这止咬器弄得我好不舒服。”
“程渡,你晚上还有两个适应性的毒气实验。要不我跟顾老师说一声,给你推了?”
“哦,不用了。”程渡默默睁了眼,起身去了更衣室。
盯着程渡背影,林疏潇百感交集,给通讯器那边发过去一条信息。
【注射完成,他去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