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51、灵异体

　　林玉辰的死只是激起研究所腐朽内部震荡的一个石子，林疏潇盯着父亲的尸体久久不能回神，有些父子情，早在母亲倒下那一刻死掉了。
　　是景念和程渡走进他年幼中黑暗的世界，为他保留了最后的童年。

　　是兄弟，是挚友，是同盟。

　　有些东西从未变过，只是以另一个方式承担起长大的代价。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林疏潇，有些东西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做出和景念不同的选择不代表陌路。”
　　程渡上前一步挡住了林玉辰的尸体，站在林疏潇眼前。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成为能让别人依赖的人了。

　　自从进入研究所，光怪陆离的感觉变重，林疏潇都快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速，以至于面对他们的成长，总是带着割裂的情绪。

　　“就如同你被强行拉进灵异体的世界一样，我们那一刻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守住人类生存的边界。”程渡安慰他。

　　林疏潇怔愣的看着程渡，随后释然一笑：“守住人类边界…”

　　研究所外面的世界，特殊材质隔绝的城墙建立起人类最后的屏障。

　　外面的世界，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他们要守护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18岁的林疏潇坐在校园的窗口，曾多次幻想着，窗外的绿景，树上的藤花，身边喧笑打闹如在昨日。
　　以至于他最开始难以接受研究所的死亡副本。

　　直到林玉辰把他拽离梦想滋生的地方，看到泠冽寒风中的混沌，看到与模拟副本中的怪物相似，却真实存在的灵异体撕食着平民的□□与灵魂。

　　曾认为最残忍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乌托邦。

　　被拽离梦境接受这个残破世界的事实，大脑如同玻璃被人敲碎，再到研究所的紧迫地人才筛选。。
　　从震惊中的幼稚走向沉默的麻木，好像那一刻，真相才在眼前徐徐展开。

　　28岁的林疏潇看向程渡，天资聪颖过人的家伙，面对残酷的现实也冷静的多。

　　还是他心中仍然存在那个幻想中的乌托邦？

　　林疏潇沉默的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10年光阴，研究所频繁的改造没有掩去他的灵魂，那个少年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或者，距离让他们都看不清了。

　　改变的只有他猎杀灵异体的经历，作为实验体改造的经历，程渡的神色从来肆意轻松。

　　那双眼睛藏下的情绪，恐怕只有10年前的陈觉浅才会懂。
　　10年后的陈觉浅，还值得你忠心至此吗？

　　“现在研究所和人类总局抓住和模拟到的都是小东西，真正被封存在先锋队前辈们档案里的灵异体，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出现过。”
　　程渡带林疏潇离开，林疏潇把心中所想收起，快步走到档案室。

　　液晶屏扫过程渡虹膜：“滴！下午好，程渡上校。”

　　程渡翻出顾青之的留档一页，递给林疏潇。
　　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冷汗沁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先锋队探索外界的第34日，我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了，队长的腿受了重伤，小龙他们留在了第6号灵异体的地界了……】

　　【先锋队仅剩7人，为人类开拓资源和生存环境去回收灵异体的想法愈发是天方夜谭，错误需要改正，祖宗保佑这个记录能传回人类总局…】

　　【我至今都不敢再回想回收6号灵异体的经历，先锋队好不容易找到了原始森林，比成功喜悦来得更快的是失控的死亡和威胁。
　　我们进入了6号灵异体的地界，小龙他们的设备信号全部断联，失去了联络，我依稀记得同伴们嬉笑着跨入那片森林，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动作定格在跨步的姿势，瞳孔扩散，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

　　　【我一回头，我看到了一个人，不，那不是一个人，或者说，那是一个像人的东西，它脸上的五官在移动，喉咙如同临时模仿一样发出含糊不清又如同破旧风箱的声音。
　　它看了我一眼，应该是看了我一眼，它的“手”抓住了小龙他们的脚踝，我好像听见了骨头融化的声音，队长反应很快，意识到对方是研究所捕捉到的灵异体频率，但是回收灵异体的仪器没有起到作用。
　　也许是我们的研究出错了，它不是频率生命，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圈定地界，规划生命，人类被驱逐了……】

　　【我们逃了，但是小龙他们留在那里了，队长和三个队友受了重伤，我们现在应该离开它的地界了…
　　但愿我们有命能把信息带回去，晚安。】

　　后面这几个字迹凌乱不堪，笔迹扭曲，血迹钻入纸张纤维，融化成时间的证明。

　　林疏潇看向程渡拿出其他档案一边说：“这十年来，我不断的去寻找当年留下的痕迹，拼凑出灵异体的真相。”

　　“那个记录员死了，被4号灵异体的极寒害死了。”

　　程渡唇角抿成直线，沉寂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灵异体还在进化，那种生命还有更可怕的上升空间。”

　　林疏潇手渐渐握拳：“所以，你当年选择留在研究所，为的是清理门户，把重心放在灵异体身上，去进行清剿 ”
　　“如果人类内忧外患，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觉浅不会想这么多，他只会做该做的事情。”
　　程渡抬起眼，硬朗的轮廓勾勒着男人的线条，他说得自然，带着笃定。

　　如今世界的格局，除了人类总局维护的生存空间，外面全是圈定地界的灵异体，那里埋葬了多少人类先锋的尸骨和信息更是不得而知。
　　而内部的空间，除了中心的科技城区，周围内部的空间全是流民和百姓，生活在各式各样的破房中，每日为了资源工作和打架。

　　现在外面的世界依旧阶级依旧分明，林疏潇神色一变，他好像……知道程渡要做什么了。

　　“帮我守住研究所，林上校。”

　　林疏潇收拾资料的手一顿，反问：“你要去回收灵异体？”
　　“你要去拿回先锋队的遗物？”

　　“嗯，所以……”

　　“所以你要让我安全的留在后方看你一个人拼命？”
　　林疏潇的矜持保留了镇定，句句反问全是不满。

　　他逼视着程渡，对方平静淡定，无声点了头。

　　发丝凌乱的遮在眼前，手上青筋暴起，动作却克制至极。
　　“程渡，你太过分了！”

　　林疏潇抓着他的衣领，一双手按住动作，程渡缓缓的推开他。
　　“我不是一个人。”

　　林疏潇缓了缓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也是，陈觉浅和你多像啊，野蛮自大，有信仰又是什么都冲上去的伟人！”
　　脑子里混沌一片，他突然感觉在眼里一直很透彻的程渡变得模糊。
　　却又很清晰。

　　但是无法接受。

　　程渡处心积虑十年清理研究所内部的迂腐，组织战队，收纳精英，建立起真正的人类先锋后，把这样一个光明的未来塞到自己手里，再前往那个未知的地方。

　　他又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
　　“程渡，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
　　看着林疏潇满眼怒气，直到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滚落下去。

　　程渡一怔，才开口：“一个我离开后，唯一值得信赖的后盾。”
　　“你从小为我和景念做的坏事兜底。现在，我想要你帮我守住这个研究所，可以吗，林疏潇？”

　　程渡拿起桌上的勋章抵在林疏潇的胸口，沉声开口：“人类总局里的高层，我够不到，我母亲那里，还有很多事情未分明。”

　　“老朋友，帮我一把。”

　　林疏潇看着程渡，恍惚间，以前在模拟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场景复现，那个时候还有景念，他们三人总是默契无间的把后背交给对方。
　　现在景念也在同样的道路上。

　　手表里的照片因为时间早已褪色，可现在还好好呆在手腕上。
　　林疏潇平复着情绪，复杂的看了程渡一眼。
　　“你母亲下位的事情…”

　　“我知道。”
　　程渡垂下眼，掩住唇角的笑意，顾青之告诉他，林玉辰针对他母亲的计划，被林疏潇的到来打断了。

　　“谢谢你。”

　　破晓组织与其余两方的多次交涉和会中拼凑的资料，陈觉浅把各色的红线和节点拼凑成网。

　　看到灵异体的真相，他皱了多年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有什么是命运的指引。

　　那么多年身为实验体的真相，貌似就藏在那个高级生命的地界中。
　　人类生存边界的守护，与他的私心不谋而合。

　　陈觉浅收拾好资料，来到老徐的个人办公室，轻声开口：“让乔瑞暂代我的工作吧，你也看到灵异体的完整资料了。”

　　老徐看着他一路见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依旧站在人类的立场去独当一面了。
　　破晓崇尚的自由和野性，不分阶级的开放，他没有任何的立场去阻止他。

　　福至心灵般，他觉得陈觉浅不会一个人走上这条路。

　　但比起为了大局的牺牲，他更想教会这个从没低头的孩子，学会回家。

　　“破晓组织，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