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48、驶回航道，不再错轨

　　“感谢您的来电，人类总局已收到。”

　　“相关灵异体备案已经进入破晓系统，请您冷静......”

　　“调度研究所第三重案组出发目标地点，【黑弥撒】仪式引起周围居民恐慌......”

　　人类总局内部，满屏来电不断被接起，内容不断输入备案，代码在屏幕上以极快的速度高速跑着，大厅中，上百号备案调度员不遗余力地敲着键盘，维持着冷静接听求助。

　　大厅中心，有一块巨大的悬表，十二点的指针重叠，在座的备案调度员立刻后撤椅子，齐刷刷起身离开。

　　在他们身后，同样人数的调度员没有间隙的接起电话，熟练地坐下接班。

　　“哐”的一声，大厅某个位置，换班的一位工作人员头朝下栽倒，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接班人咬着牙，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快速地进行备案和协调。

　　大厅墙面上，有112个ai监控器，第四十八号监控器亮起红灯，一队医疗人员不动声色进入大厅，快速把人抬上担架离开现场，全程不超过四十秒。

　　这是人类总局调度中心的日常。

　　核心人员448位，分四组二班轮换，以求最高效率的工作。

　　“备选人员上千，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但还是不够用。”顾青之靠在二楼栏杆，摊手做无奈状。

　　林玉辰皱眉：“怎么会这样？”
　　“人是□□凡身，有胜于ai的地方，自然也有弊端，基地专门成立了这样的培养班，目前来讲，还是能□□一段时间。”顾青之肘部搭在栏杆上，抬头长呼了一口气。

　　推翻假死重新回到研究所，不仅仅是监测到灵异体的出现，更多的是为了把继承权夺回来。
　　他瞥了眼林玉辰，心里盘算着。

　　老头子戒心重，临终了还摆了他一道，活着的时候笑面虎，就连林玉辰都以为继承权板上钉钉了，结果居然还是给了林玉辰足以制衡的权力。
　　于是研究所核心模式没能成功变动，针对异能者的实验愈演愈烈。

　　□□至今，反而让渡了破晓上位，和研究所平起平坐。

　　“......玉辰哥，你说，再过十年，破晓会取代我们吗？”顾青之偏头问道。

　　林玉辰没有一丝迟疑，轻笑道：“绝对不会。”

　　让人意外的答案，还这么自信。顾青之有些好笑：“哦？看来玉辰哥对下一代很有信心啊。”

　　敲击键盘的声音营造的氛围格外紧张，二人之间暗流涌动，顾青之斟酌着开口：“疏潇和程渡，配合的还挺好。可破晓的下一代，未必羸弱。”

　　“与孩子们无关，破晓固步自封，不肯接受进步和改造，被愈发激进的灵异体屠尽，也只是早晚的事。”

　　居然是沾沾自喜自己的非人手段吗......顾青之头顶直冒黑线，嘴角抽搐：“这样......”

　　林玉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老谋深算道：“破晓的核心，不是那个培训员，是陈觉浅。”

　　“一个承受不住实验，心理残缺的人，能撑多久呢？换句话说，就算是S2，也不过是个失败的异能者罢了。”
　　这话中的刻薄快要溢出来了，顾青之不适地蹙起眉，没打断他。

　　“不过，若是他当年选择效力研究所，会比现在好很多。源样本太少了。”

　　顾青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说话，这人突然话锋一转：“听说陈知生的命你不是一直吊着？他可以用来做样本吧？”

　　“啊......这个......”顾青之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目光乱转一圈，选择了反问：“林疏潇跟你讲的？”

　　林玉辰很狡猾：“不如你先说说？我听说陈知生身上时不时会有些......伤？”

　　“那是个人爱好呢，这么弱一具身体，什么实验也担不住吧。”顾青之挡回去，似笑非笑。
　　“玉辰哥，我们真是......很不适合共事。”

　　氛围瞬间凝滞，良久，林玉辰动身离开，摆摆手：“唉，说到底，未来也是疏潇小渡他们的，咱们啊，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林玉辰转角上了三楼，看见来人，放松下来，“会议什么时候开始，破晓的人到了没？”

　　面前的男人身姿挺拔，看上去沉静内敛，鼻梁上架着和他类似的金丝框眼镜，文邹邹的。
　　他轻声回答：“还有一个小时，破晓压点，我来跟一下血咒的案件。”

　　林玉辰拍拍他肩膀：“你不是最近不出外勤？”

　　“程渡上次实验排异反应很严重，我跟他换了。”林疏潇老实回答。

　　林玉辰有些不爽：“我不是跟你讲了，内权最重要，不要动不动跟外勤，对上信息未知的灵异体，死的不明不白，史书都留不住名字......”

　　“爸。”林疏潇无奈地扶住他，“您先去休息吧，什么年代了，还史书。”

　　这几年，林玉辰身体不如从前，可能是年轻时醉心实验受了辐射影响，现在还要天天提防着正值壮年的顾青之，林疏潇打心底里无奈。

　　看着林玉辰往休息室去，他长呼一口气 ，下到二楼，二楼栏杆旁顾青之的身影已然不在，整层楼密布着压抑的气氛。

　　两侧的房间，均以灵异体寄生体命名，平添一丝诡异气息。

　　林疏潇走在正中间，左侧【黑弥撒】 【丑时参拜】 【飞头降】，右边【恶眼】 【焚指骨】......不知道哪个神人提议的命名方式，每次走这里都感觉脏东西上身了一样。

　　“子虚乌有之事......越来越魔幻了......”林疏潇背后一股寒意，可算是到了地方。

　　【血咒】单独占据了一个重案室，近三年来，相似案件屡次发生，从未停歇

　　“林上校！您来了，进度推进太慢了，这种类型要顺着血脉往上查，还要关联罪犯史，要我说，这灵异体忒坏了！”
　　组员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满眼泪花地扑过来。

　　林疏潇拦住这个热情过头的欢迎模式，镇定道：“别急，虽然费时间，但是这种线路一般不会出错，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能节省试错成本，血咒不算特别棘手的案子了。”里面还有人在指挥案件处理。

　　听见声音，林疏潇皱眉：“里面是谁？”

　　组员连忙解释：“是破晓来跟的，这个案件的范围不是跨辖区了嘛。”

　　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林疏潇往里走，乔瑞一只手撑在桌面，雷厉风行的指挥着：“就从这个角度，这个是诅咒核心人，往上十八代，往下十八代查，都有价值，不要走偏。”

　　“哦哦哦对对对！”小组员手忙脚乱中。

　　“乔组长？”林疏潇皱眉，“今日的会议，不是你代表破晓？”

　　听到动静，她扭过脸，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搭在桌面，随手扎的低马尾甩了过去，发圈上有一个风格突兀的太阳花，一身不怎么正经的短款皮衣，明显是私服风格。

　　乔瑞似乎对他的到来也很意外：“你不代表研究所？”

　　两人纷纷陷入了沉默，礼貌一笑，无言工作。

　　总局顶楼，会议桌一侧，陈觉浅耳边碎发挡住侧脸，手下键盘噼啪作响，这次会议不仅仅是日常汇报，还有两个重案组的上升组合，【飞头降】和【血咒】。

　　总局意见是希望低调处理这种大型案件，破晓严肃反驳后，又被轻飘飘的打回来了。

　　“又是以不能引起市民恐慌做借口，恕我直言，总局思考问题的方式时不时太片面？”陈觉浅毫不客气地把总局派来的人骂得羞愧难当。

　　“第一，灵异体侵入早就不是秘密，市民天天恐慌，还解不解决问题？”

　　“第二，低调处理的意思是处理灵异体，还是处理报案人？”
　　“第三，派出的人少，死亡率就高，很难理解吗？”

　　他甩过去一记眼刀，冷冷吐字：“破晓接案的前提是，按破晓的收复逻辑。”

　　那人吞吞吐吐：“这，这我们理解，只是吧......”

　　陈觉浅不客气地打断：“会议开始后，破晓要总局的态度。”

　　“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呀。”那人苦着脸。

　　“什么意思？”他蹙起眉。

　　下一秒，会议室大门打开，一阵风涌进来，一队穿着整齐制服的人有序入场。
　　为首的男人跨步进来，浓眉压眼，相当锋利的骨相，气场强大但低压，戴着一个金属防咬器。破晓的人都不禁警惕起来。

　　从没见过这人，这种长相这种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开会的。这种场合不应该是林上校来吗？

　　已经熟悉林疏潇辩论模式的破晓众人：“？”

　　破晓的一个女组长小声跟身边人讲：“研究所这是什么意思，要打架吗？”

　　总局的人有些惶恐地拉开右侧的椅子：“程上校，您请坐。”
　　男人抬起手，长相压迫感那么强，声音还挺意外地沉静：“我自己来。”

　　陈觉浅敲键盘的手顿住了，无人注意，他把止不住发抖的右手藏入桌底。

　　总局的人连忙介绍：“陈组长，这是程上校，程渡先生。”
　　他又转过脸：“程上校，这位是......”

　　程渡直视着陈觉浅，没等人说完，先一步伸出手，沉声道：“陈组长，幸会。”
　　陈觉浅眼神落在程渡的手上，那双手上多了些枪茧，比以前更厚实了，他也伸出手，语气不变：“程上校，幸会。”

　　在场的人里，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去，只剩两颗曾经纠缠的心脏，此刻共振在一个频率之上。

　　遗忘过去，没有未来。

　　陈觉浅语气诚恳：“就上升案件，请您先做见解吧。”

　　驶回航道，不再错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