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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和济医院十日(7) ...

  •   陈觉浅瞳孔震颤:“程渡呢?你在这里,那程渡去哪了?”

      程医生把人堵在柜台,步步紧逼。
      他饶有兴致地问:“程渡?我就是程渡啊。”

      那双大手不动声色的搭上陈觉浅的腰,被陈觉浅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这么凶?”

      陈觉浅:“别碰我!程渡呢?”

      程医生愣住,哑然失笑:“要是他像你在意程渡一样在意我就好了。”
      “程渡现在不是医生,他是感染者。”

      他语气带着亲切的残忍:“他被关在隔离区,是一头困兽,不超过三天,他就会死在那里。”

      陈觉浅被他逼的后退,贴上玻璃,对方没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剩下咫尺。
      呼吸之间胸口的起伏都要贴合,陈觉浅睫毛一颤,不属于他的眼泪无声的落下。

      下一秒,陈觉浅僵住,一只手正温柔的替他拭去眼泪。

      “不哭了。”

      神奇的是,那股酸涩的感觉真的消退不少,陈觉浅心情复杂,这种程度的安慰,跟真的爱人一样。

      程医生声音是潭水,陈先生就要溺死了。

      “我在这里,你相信我,就不会成为病疫的牺牲品。”
      “陈生,回来。”

      温柔的声音骤然阴狠,一种异样的感觉快要冲出陈觉浅的躯壳,意识都游离在分界线上。

      “杀死他。”
      “回到我身边来。”

      医院内部,到处是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四处都是流出脓血的绿色浮尸。
      南茜小心翼翼躲在教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空灵的声音由远及近,若即若离。
      原本用来祷告的诗歌突兀地变了味,像催命的铃声。

      乔修女手持着一个十字架项链,另一只手是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那些一楼的浮尸全死于她刀下。
      “你在哪呢,南财务?江厨师?”
      她声音轻的快飘起来。

      南茜捂住嘴一言不发,眼泪无声滚下,乔瑞的声音始终稳重,才不这般。

      一如她们第一次作为S级权力模型测试者见面那样。

      年轻貌美的A级小姐盛气凌人,对着一院断层的S同样娇蛮,她拒绝成为提供平衡能量的血包,违抗不了院系,就反抗乔瑞。
      “我讨厌你!”碧色的眼睛盛满被安排的愤怒。

      乔瑞的印象里其他人的印象寥寥,她不屑去记住人生的过客。

      她不一样。
      出于自己遵循的尊重原则,她认真的从头到尾描摹这位小姐的全部,她金色的发丝,饱含情绪的眼睛,她因为不易察觉的紧张绷紧的薄肌,甚至是为了漂亮特意定制的战斗版高跟鞋。
      很有特色的女孩。

      等她重新观察女孩的情绪时,被南茜一外套兜头砸了过来。

      “死变态!”

      她的尊重原则被女孩当作了冒犯,外套还藏着女孩身上的香味,像栽进一片花海,等她从外套中逃出来,南茜不见了,不过远处还能听见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后来乔瑞找到她,当面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南茜,能量会波动是我的无能,我可以请求你的帮助吗?”

      她把轻蔑包装成请求,把失控包装成脆弱。

      乔瑞以为自己足够诚恳,可以消解这位小姐的怒火。
      小姐确实不生气了,小狐狸的兴趣却被勾起来了。

      “你说,请求我的帮助?”

      她找到一块,可以雕刻的木头,或许能雕成一个护盾,为她每次的小聪明托底。
      乔瑞确实做到了。

      南茜蹲在教堂的祭台之下,那里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乔修女久久徘徊不去,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里藏了人。
      那轻飘飘的话绕在教堂空中,带着让南茜憎恶的轻浮感。
      “南财务?快出来啊。”

      她握紧那把刀,像握住活命的钥匙。
      乔瑞,再等等,你的羁绊要来救你了。

      陈觉浅的意识在一具身体里沉浮,和另一个人争夺主导权,对方的来势猛烈,大抵是有人仰仗,他漂在意识的深海里,紧紧抱住那块浮木。

      药房里,他整个身体软着靠在玻璃上,被程医生揽在怀里,程医生把脸贴在他的额头,温声呼唤着爱人:“陈生,快回来。”

      巨大的疲惫感像海浪,一层层袭来,妄图将他卷走,陈觉浅顽抗着,还在分析。
      系统的提示自李辉死亡起,就变得延迟拖延,出于对副本机制的熟悉,现在应该已经切断了大屏直播。
      陈觉浅无力的闭了闭眼,也就是说,武装部已经尝试将他们带出。

      但失败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找到破局之招,别提培训员留在副本里的信息,他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那个羸弱的灵魂拼命抢占着身体的主动权,高强度脑部运转的陈觉浅终于撑不住,手垂了下去,程医生略带激动接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陈生?你回来了?”

      怀里的人指尖神经质颤了颤,溺水者重新呼吸,他抓紧程医生胸口的衣襟,像抓住风雨中可以依赖的浮萍。
      陈先生眼泪打湿睫毛,有点睁不开眼。
      他声音略带哽咽:“程主任,我好想你。”

      听见熟悉的语调,程医生紧紧抱住他:“不哭了。”
      “我带你走。”

      他语气虔诚的许下承诺。
      “我带你去找‘掌灯者’。”

      他牵着陈先生,两人一路绕开医院里横行的感染者,躲开已经鬼化的李军官,甚至路过了躲在手术室隔间的江晨。

      走到一条小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陈先生有些急迫地往外,却被拉住。
      男人声音沉稳:“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些事,你的父亲,要杀你。”

      陈先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甚,扭过头:“你说什么?”

      程医生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他想拆散我们,所以我动手了,现在跟你坦白,是因为什么都不用怕了。”

      陈先生陷入沉默,实则是渗入更深的漩涡。
      他好似想抗拒这份太过激进的爱,又没法反驳只剩眼前人的现实和荒谬。

      程医生等待着,几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讲不算漫长,可以允许他年轻的,叛逆的爱人做出真正的抉择。
      要医院,还是要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温凉的手覆在宽大的掌心之上。
      “我和你走。”
      他坚定不移。

      程医生带着他来到门诊,动作迅速的把抽屉拉开,一个厚厚的本子被取出,郑重的交到陈先生的手里。
      动作一顿,他抽出湿巾,细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再重新递过来。

      陈先生不解地翻开:“这是什么呀?”
      程医生带着笑意:“病疫的起源地分析和应用样本。”

      陈先生翻页的动作停顿住,又继续。
      “医院的病疫是你做的吗?”

      似乎只是一个漫不经心地问话,程医生专注的盯着他的侧脸,认真的回答:“你说,希望医院只剩我们,我替你做到了。”
      残忍的语气却理所应当,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般自然。
      “你碍事的父亲死了,他就动不了我的位置。”
      “你厌恶的流言,也不会再存在。乱说话的人,我会割了他的舌头。”

      他亲昵地贴近爱人的脸,对方却不自觉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程医生脸色一沉,不由分说把人圈在怀里,温柔道:“这座让你伤心的医院也不会存在了。”
      “我跟掌灯者达成了协议,他会收尾。”

      他捂住陈先生冰凉的手:“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会在意我们关系的地方,开一个诊所,开启新的生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含着泪,此刻却不肯任性的哭泣。
      他轻声问道:“你替我解决难过的方式,是毁了这里吗?”
      不像质问,却带着更沉的重量。

      杀死疼爱我的父亲,是因为你不能忍受讥讽吗?
      带着病疫传播绝望和噩梦,是因为你曾被他们非议吗?

      陈觉浅的脸,不太适合略带稚嫩的探寻,世故的面孔上是天真的悲伤。他没刺破那些不隐晦的真相,也或许是他不在意。

      “程主任,是我的爱让你恨这里吗?”

      程医生替他擦掉含着的眼泪,悲悯的说:“本来就是你引诱我的。”
      他不再给陈先生说话的机会,牵住他:“既然只有我,那就忠于我吧。”

      那就忠于我吧。
      陈先生的眼睛黯淡一瞬。

      两个人闯进院长办公室,程医生三下两下扯下墙纸,一个隐形门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门上有三个缺口,程医生把病历本放上去,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空弹壳,最后一个孔,是钥匙的形状。

      陈先生已经不再对程医生的任何话发表反对的看法。
      他还微微的喘着气,眼神却变得凌厉:“是南财务的钥匙......”
      程医生默然:“这个地道只能进入两个人,这个医院只能有两个人离开,我去南财务那里找钥匙。”

      “不,我去!”陈先生情绪突然激动,“你的冒牌货在隔离区,你会被他们发现的。”
      “让我保护你一次吧,程主任。”

      程医生眼神晦暗不明,陈先生小心的观察着他,突然,程医生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去吧,我相信你。”

      陈先生快速离开,脚步踉跄着躲开走廊上横行的感染者,一路仓惶着躲进财务的办公室。

      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有人在走廊上追逐着。

      江晨咬着嘴唇,路上都是崎岖的石子,他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害怕被感染,只能尽量躲着不被划出伤口。
      伴随着鬼火,他闯进隔离区,这里有数十个感染者。

      还有三匹困兽。
      乔瑞靠着栏杆,咬牙压制着感染带来的不适,作为最早的感染者,她的症状是最重的。
      程渡默默整理着收集到的东西,还有些焦躁,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像一头机敏的豹子抬眼看去。

      看到江晨,程渡拧起眉。

      规则里没感染的人,怎么能进入隔离区?

      江晨一踏入隔离区,鬼火燃起的烟熏的他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

      好像脑子也不太清醒了。
      他失神,晃着脑袋往下走。

      不,他摇摇头,他是清醒的。
      手术室里,散落在地上不显眼的纸张上,记录了这座医院的格局图。

      地道在这里,活路在这里。
      李辉的死状不停在他眼前重播。

      他真的怕了。

      江晨直接拐了弯,神情恍惚地走进一间开着门的监牢。

      牢房里的人紧紧盯着他,三个人眉头紧锁。
      卡伦看着江晨恍惚的神情,最先察觉到问题,大声喊道:“江晨!回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一阵刺耳的声音同步响起,系统的红光再次响彻两个维度。

      【选手江晨,深度死亡】
      【选手南茜,轻度死亡】

      系统刺耳的警告划破寂静,接连的播报砸的他们回不过神。

      不真实。

      太不真实了。

      人怎么会死的这么轻易。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等级,在绝对的死亡威胁前,什么都做不了。

      “选手南茜,轻度死亡。乔修女死亡,承担感染威胁。”
      乔瑞握着栏杆的手松了,感染症状极快减轻,她半跪在前,感染的不适此刻没了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滞空一切的绝望。

      卡伦神情迷茫,听见李辉的死讯,他没什么波动,这次并肩的战友死在自己面前,却像是一口大钟狠狠叩响!
      江晨倒在那间监牢的假地道里,神志不清的他吸入了太多毒气,甚至没留下什么话,眼下迅速泛起青紫,慢慢闭上了眼。

      教堂神圣的苍穹之下,南茜的身体像漏了气一样不停的喷出鲜血,身下洁白的地毯的很快被染红,她顾不上形象,顶着凌乱的金发,一刀刀狠狠捅进乔修女的身体。
      看着爱人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她秀气的脸上全是心疼和不忍,甚至忘了正在流血的,还有自己。

      她死死攥紧她在景念本上撕下来的那张纸。
      【替代品和原身有几个反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善用规则,成为原身,那个人就可以替你承担命运】

      乔瑞第一天就感染了,乔瑞要死了。
      她的眼泪哗哗的流,体温迅速流失,动作越来越僵硬,手却不停。

      该死的替代品,替她承受命运吧!

      乔修女瞪着眼睛停在那刻。
      南茜麻木的动作,直到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选手南茜,轻度死亡】。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挂着的泪珠滴落。

      轻度死亡?

      原来就算替代品,也没舍得下死手啊。
      南茜的身体僵硬了。

      另一个维度里,场上全是抢救的声音,像一锅沸腾的热水,屏幕全黑掉了,只有死亡播报尚且清晰。
      林疏潇声音哑了也还在嘶吼,指挥着现场救援。

      江晨和南茜的全息舱连接断裂,场上江晨的母亲哭喊着扑过来,又被医护人员拉开。

      江晨的呼吸没几秒就变得急促,他身子慢慢变僵硬,甚至没留下遗言。

      “南茜还有心跳!快送到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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