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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和济医院十日(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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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办公室里像进了贼,糊成浆糊的血喷溅了一墙,场景看上去有些瘆人,陈先生不遗余力的搬开沙发,跪在地上,摸住粘在沙发下面的钥匙。
留洋的小少爷太注重自己的打扮和举止了,每日陈觉浅醒来都是换好的干净衣服。
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琥珀色瞳孔亮的透彻,路过桌子,他略一思索,拿起桌上的湿纸巾,细细擦拭着脸上的灰。
那张漂亮的脸带着有些割裂的神色,时而坚毅,时而怨毒。
“呵。”
他喉咙滚出一声低笑,“你们也没有那么了解彼此。”
陈觉浅顺手将纸巾扔掉,换上有些怯懦的表情,缩着步子大跨步往上。
系统的播报早就响起,他深知长时间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死在这里。
这个培训员不是一般人,他大大弱化了推理的作用,提升了纯粹的死亡率。
只有一个可能。
他知道有人在窥探,他在死前把东西藏好了。
正是因为如此,活下来,变得比什么都重要。
陈觉浅猛地推开院长办公室,程医生坐在桌上,向他投来褒奖的目光。
程医生欣慰道:“你回来了。”
狠厉一闪而过,陈觉浅很好的藏起情绪:“嗯。”
黑暗的隔离区里,第三次审判要开始了。
鬼火再次亮起,卡伦只感觉绝望。
那些浑浊的眼神再次驻足在他身上,带着怨念和快感。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卡伦今天一定会沦为祭品。
乔瑞的门开了,旁边的牌子溶解掉了,她麻木着撩起袖子,小臂血管的颜色变得健康,她下意识觉得,是南茜救了她。
她踏出来,脸上慢慢染上暴戾。
等不了陈觉浅了,按她们的计划,她替陈觉浅探明隔离区,陈觉浅会把求生机会让渡给南茜为最高级。
南茜死亡,那合作自然作废。
她甩开挡在路上的铁链,呼吸慢慢加重。
怪陈觉浅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在悬崖边上,谁能说准一切?
谁能说准一切!
乔瑞一只脚踏上程渡的铁门,手臂绷紧,脸上青筋爆出!
程渡哑然,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她踹松几个支撑点。
“砰”的一声,整扇铁门被乔瑞徒手拆下,手中淋漓的血被她无所谓的甩开,溅在地上,她木着脸转向卡伦。
程渡拦住她,低声劝她:“那个门材质特殊,不要勉强了!”
她理智微微回笼,又咬着牙:“现在不出来,他就会死在这里!”
“不能再死人了!”
这声落了地,看着乔瑞处在崩溃的边缘,卡伦的神情却平静下来。
程渡扭头,复杂地看着他:“你...决定了吗?”
乔瑞皱眉:“决定什么?”
卡伦沉声开口:“我之前就在跟程渡讨论,这个副本的目的是什么呢?”
“只是存活?”
没有主线的副本,留下了最难的通关条件。
那双蓝眼睛都有些黯淡,卡伦说:“与其按部就班,走向非死不可的结局。”
他抬起眼:“不如放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去找出路。”
程渡:“目前我们只能知道,真正的地道可以离开两人。”
卡伦:“其他人生死未卜,你们走吧,也许还能救下他们。”
乔瑞愣住:“那你呢?”
“审判来之前,我会尽全力抵抗的。”他故作轻松的耸肩,“就当我对这个身份不满的反抗吧。”
那如果审判不可逆呢?
话语如鲠在喉,乔瑞又把话咽下去。
卡伦的态度也很清晰。
那就接受当初签署的命运。
红光亮起,那些感染者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人执着地叫嚷起来,面对将来的审判激动起来。
程渡咬牙:“先走!”
随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隔离区里,卡伦脱力坐下,懊恼地砸着额头。
天崩开局,全程像个旁观者一样,目睹死亡。
就这样死掉,也太可惜了。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也从没说过S级就能死的伟大值得啊。
无数只手指向他,每个感染者眼里都爆发出激动,卡伦看着景念,危险地眯起眼:“你还知道来?”
景念笑得无所谓,他抬起手,缓缓指向卡伦,局面直接一边倒,卡伦冷笑,又觉得可悲。
他突然意识到,他甚至没办法反抗审判。
无人注意的角落,程渡躲在暗处,摩挲着侧衣的匕首,看准时机,他刺了出去——
“景念”的身体像一堆软骨倒下去,卡伦错愕地看向程渡。
程渡笑了笑:“假冒的,别太惊讶。”
卡伦收起惊讶,正色问道:“那景念呢,不是只有进入隔离区的人才会被取代吗?”
程渡的笑容顿住,他解释道:“景念不见了。”
他很早就发现,景念被景护士长取代了。
倒回那个雨夜,在他翻过李辉尸体的时候,李辉身上除了那颗要命的子弹以外,还有一道贯穿胸口的刀伤。
在那之后“景念”拖着另一个尸体进来,他就发现了端倪。
景念没有做景护士长工作的意识,那自然更不可能出去找尸体。
【不要让npc发现你的灵魂更改】
谁是npc呢?也没准吧?
景念的灵魂更改了,这个护士长的演技还不错。
那真的景念去哪了?
激光慢慢开始移动,卡伦注意到,脸色一白,程渡不由分说拎起景护士长的尸体,扔到卡伦的牢门前。
尸体撞到牢门发出清脆的响声,激光静置几秒,熄灭了。
卡伦心有余悸地看着程渡,难以置信:“你真的是F吗?”
程渡扯了扯嘴角:“嗯。”
“你现在怎么办?”
程渡打起精神,擦干净刀锋。
“杀掉替身,取而代之。”
陈觉浅颤着手把钥匙放进对应的位置,因为手抖掉下来好几次,程医生贴心地托住他的手放好钥匙。
门被轻轻扭开,一条望不到底的隧道出现,陈觉浅只看了一眼,就几乎确定这是正确的出口。
因为意识在抽离。
甚至陈先生都在他靠近的那刻来势更加汹涌。
他强压下号主顶号的趋势,只要现在想办法弄死这个程医生,起码可以保证两个人出去。
陈觉浅握紧从财务室里取来的刀,慢慢抽出,没有回头:“好黑啊,这里真的能离开吗?”
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环上他的腰,按住他拔刀的手,声音暧昧又危险:“我是不是说过,他没有那么在意我?”
“亲爱的,你差一点就骗过去了。”
陈觉浅冷汗直冒,这个npc恐怕是全场脑子和武力的顶级,所以一直不跟他正面硬刚,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了。
程医生也没想到陈觉浅敢反抗,他微微压住的手被人猛地掀开,陈觉浅利落一转身踹在这人胸口,对方一个踉跄后撤,刀光一亮,直逼咽喉!
“咔。”
陈觉浅一声闷哼,手腕被制住。程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觉浅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痛苦神情。
一下,一下。
刀哐当脱手落地。
程医生掰断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痛觉猛地集中,顺着手腕向心脏的方向侵袭,程医生蹲下来,怜爱地看着他。
“一个欺骗的惯犯,一个引火的偷心贼,这样的躯壳里,居然藏着这么坚毅的灵魂?”
“你和他是一个名字,该怎么赋予你特殊的含义呢?”
陈觉浅死死咬住唇,生怕泄出一丝脆弱,被这个恶魔捕捉。
“陈,觉,浅。”
程医生抬手把他掉下的碎发重新别上去,声音严肃。
“掌灯者死了,我得去处理他的冒牌货。”
“但你太聪明了,把你留在这,反而会变成之后的威胁。”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陈觉浅的手被死死踩住!
钻心的疼痛让他五脏六腑都刺的生疼,程医生拿起刀,以专业的握刀姿势对准他。
“虽然可惜,但你留在这里吧。”
“和我创造的病疫一起,变成我的作品。”
刀尖抵上胸口,轻微的起伏瞬间,皮肤被刺破,一滴刺目的猩红落在地板上。
下一秒,劲风袭过,程渡一拳砸倒程医生,一脚踩住他的腿,往死里碾。
程医生也不是吃素的,挣脱桎梏掐住程渡,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会长,给我刀!”
程渡大喊,又马上因为分心挨了一拳。
陈觉浅有些崩溃,拖着断手找刀。
“你能不能专心点,先别挨打了!”
真不是陈觉浅败己方气势,程医生就像程渡的成长体,不论是身体哪个方面,完胜程渡这个十八出头的毛头小子。
程渡虽然一开始占了上风,但优势正随时间流逝飞快丧失。
慌乱中,陈觉浅完好那只手终于摸到了手术刀,拖着伤站起来。
程医生一拳拳打在程渡胸口,冷笑一声:“冒牌货还那么嚣张!”
程渡淬出一口血,吼道:“陈觉浅,杀了他!”
感知到危险,程医生目光一凛,立刻舍弃了和程渡的战斗,一脚踹开程渡,扭过头准备接下这一刀。
他扑了个空,陈觉浅靠在窗口,不住的抽着气,冷冷看着他。
他愣住,缓缓低头,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心脏,刀口处还有已经干涸的血痕。
属于“掌灯者”的血。
景护士长死了。
这把杀死他线人的刀,这一刻也贯穿了他。
程渡发力拔出那把刀,男人魁梧的身体倒下。
程医生身上开始出现大片的青痕,同时,程渡抹掉嘴角的血,露出的手臂上那些感染的痕迹快速消退。
程渡抬起头,隔着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望向满身伤痕的陈觉浅,愧疚在眼底一闪而过。
劫后余生的喜悦麻痹了痛苦,陈觉浅喘匀气冲他笑了笑。
“干的漂亮,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