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17、和济医院十日（6）

　　乔瑞的黑色长发落在侧脸，挡住了她的视线。看到卡伦，她在意料之内，对上对方的目光，她不屑地将头发甩到脑后。

　　这一甩，程渡的身影就清晰可见了。

　　乔瑞：“？”
　　“你怎么会在这？”

　　卡伦还是头一回在乔瑞的脸上看见这么丰富的情绪，惊慌，错愕，迷惑来了个遍。

　　卡伦看向程渡，小声嘀咕：“真是少见。”

　　乔瑞很快平复，常年训练，外区又是出了名的副本大校，她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
　　“陈觉浅不知道你私自来了吧？”

　　程渡眉心一跳，她提陈觉浅干嘛？

　　程渡：“我不小心感染了。”
　　言外之意很清晰，陈觉浅确实不知道此事。

　　监牢的长廊里幽幽的鬼火常亮，乔瑞被鬼火照的脸色发蓝，默默转身进了监牢。
　　她没有贸然说出和陈觉浅的合作，即便是下意识觉得这二人捆绑极深，果然也还是人心隔肚皮。
　　程渡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但聪明如程渡，光是乔瑞的错愕他大概就猜出了一些，陈觉浅很可能和乔瑞合作了。
　　对不起啊会长，坏了你的好事。

　　乔瑞的牢门落下的那一刻，一片红光又无预兆地疯狂闪烁，新进来这俩人均是一脸警惕。
　　卡伦习以为常：“又要开始审判了，早点习惯吧。”

　　同一时分，整个医院默默发生着变化。
　　陈觉浅在六点再次醒来，身上焕然一新，昨晚原号主又顶号了啊......

　　他轻车熟路地去查看药房的门，这次不一样的是，绑在门内的绳索，这回绑在了门外。
　　陈觉浅一脸迷惑，往外推了推。

　　哇塞，谁把少爷锁里面了？

　　脚下传来异物的感觉，他蹙起眉低头，一个药丸正顶着足尖的位置。

　　周围是散落的药，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迹？
　　看着暗红色的痕迹，痛觉后知后觉的侵袭，陈觉浅抬起手，肘部上有一圈纱布，绑法很是熟练，几乎下意识就确定了袭击人选。
　　这程医生昨天来偷袭陈先生了？

　　“不是爱人吗，怎么跟真的打了一架一样？”陈觉浅不满地自言自语，懒得理这段恨海情天的苦命鸳鸯，赶紧翻出昨天从院长办公室找到的线索。

　　大致的地图他研究的差不多了，逃离医院的一个疑似位置也有了猜测。
　　只是，他的指尖摩挲着地图卷起毛边的那一角，慢慢抚平褶皱。

　　这个位置来自地下一层。
　　隔离区。

　　乔瑞真的会遵守诺言吗？
　　李辉的死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他们的结盟的牢固度。
　　但到底不是熟悉的人。

　　陈觉浅缩在药房柜台下面，轻轻翻开日记本。

　　最合适的人选是程渡，这毋庸置疑，景念会引起怀疑，而且景念的性格未必会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一点嘲弄的，酸涩的心情泛上来。
　　不打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可以在短短一个月就依赖到这种程度吗？
　　是因为初见时太狼狈了吗？

　　日记本上，迥劲有力的笔锋快划破纸张，这上面的文字记录着一个封建，严厉，爱子的院长。
　　但说是记录院长，更像是记录陈先生的叛逆和程医生的纠结。

　　“今日，陈生他很不对劲，自留洋回来，总是暗自傻笑，身为过来人，想必是中意上哪家姑娘了吧。慢慢来也好，这年代带回来，未必能替他护个周全。”

　　“他近日总去程主任的办公室，说是讨教问题，欣喜若狂，大抵年轻人就是如此好学吧。”

　　日记前半，就已经透出些许不对劲了，陈觉浅默然，院长的文字里虽然说猜测有了心上人，却从未提起任何姑娘的名字，反而是程医生频频出现。

　　早就有所预感了吧，只是不肯承认。

　　时间紧迫，他手下不停，翻到某页，上面的字迹凌乱，比起记录更像发泄，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虽然早有感觉，还是不愿相信，去程主任的办公室，竟然撞见如此不堪之事，这留洋，竟是留了个败德之子！”

　　“为之计谋深远，只能委屈程主任了。”

　　“他来找我要说法了，我能怎么办，只能把这背德之事扣在他身上了！”

　　“他好像把我的气话当真了。”

　　“爱子觉浅，当正途漫漫。”

　　最后是陈院长的绝笔，陈觉浅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上面，有一丝割裂感。

　　他快速收拾着东西放好，任何事情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但他们的故事在不同人的视角里真是不尽相同。

　　李辉说程医生恨死陈先生了，因为他害程医生从主任沦落到一楼。
　　鬼护士npc说程医生不喜欢他，又建议他在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前往。
　　院长说他俩是在程主任办公室被撞见，那也就是说，程医生是愿意的。

　　嘶......
　　陈觉浅从柜台下面出来，这陈先生跟个傻白甜一样，挺好懂的。

　　“这程医生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蹲久了，猛地起来不可避免的脚下一软，眼看着要撞到头，一只大手压住他的发顶，替他挡了这一下。

　　冷汗唰一下滑落，陈觉浅第一时间不是感谢，而是想起门外那个极具技术含量的结。
　　被谁解开了呢？

　　他抬起头，一袭白大褂进入视线，程渡的脸清晰可见。
　　悬着的心还是悬着。

　　这个程渡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景念和其他人在隔离区门口等了许久，南茜皱眉：“怎么只有咱们三个，其他人呢？”
　　她明显是知道乔瑞去向的，离开搭档就惊慌失措的小姐此刻淡定的不正常。

　　“浅浅和程渡不知道去哪了。”景念知道她在问谁了。

　　江晨面色不虞：“今天的审判结果，会是谁？”
　　他踏一步，在隔离区门口很紧张，南茜看出他心中所想。
　　“你担心卡伦吗？”

　　“没有！”江晨立刻打断，下一秒就开始找补：“就算不是真心的羁绊，好歹也是伙伴，乔瑞在下面，你就不担心？”
　　南茜收回疑惑，没了表情：“我不担心。”
　　“你！”
　　眼看着江晨又要反唇相讥，景念头疼的打断：“我下去也可以再触发一次审判，要不我先下去看看他们情况？”

　　没有更安全的方法，两人算是默认，景念立刻快速下楼。
　　随着他，鬼火一盏盏亮起，他下来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程渡。
　　必须保住程渡！

　　他再次来到监牢长廊，三位囚犯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的坐在那里。
　　昨晚亲眼目睹审判流程的两位新人更是一夜未眠，乔瑞看见景念下来，脸色更加难看：“还要审判？”

　　卡伦嘲笑：“对，每天两次，迟早死到我们身上。”
　　程渡给景念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抓住栏杆小心翼翼的问：“会长他生气了吗？”

　　景念：“......”

　　你昨天可没担心这个。

　　景念正欲回答，红光和系统提示同步出现！
　　【警告！警告！感染人数达到上限，即刻开启审判！】

　　其他感染者哀嚎着扑向栏杆，长长的骨架子手指快戳到景念身上，他们竭尽全力指向卡伦，只是这次的人数，似乎更多了。

　　程渡百无聊赖：“难怪你说死到身上只是时间问题，原来都奔着你来的啊。”

　　卡伦脸色不好看，每次投票，投到他身上的人数随着次数在增多。
　　这回哪怕是景念帮着，也只能靠一票多余险胜。

　　乔瑞忍着恶心闭上眼，睫毛微颤，听见审判的激光声，和肉被融化，骨头被碾成粉末的声音。

　　“第三日提示，活路已经开启，请各位找到老院长留下的绝对安全甬道，逃离医院！”
　　又是一堆乱码后，系统提示消失。

　　程渡一顿，乱码里藏着很致命的东西。
　　“开启地道的方式需要医生的章印，保安掉落的弹壳，和财务的钥匙。请小心暗处的危险！”

　　药房里，陈觉浅喘着气，双脚离地，脖颈被程医生死死掐住，控制在一个快要窒息又不会死的力度。

　　程渡那双眼睛，放松状态下，带着让人沦陷的深情。
　　就是这双眼睛，描摹着掌中物的每一部分，他的脸贴上陈觉浅的脸，低沉的声音响起。
　　“冒牌货，挣扎什么？”

　　陈觉浅剧烈的挣扎起来，恶狠狠一拳捣在这人腰侧。
　　若不是这个身体太弱，他未必不能和程渡过招。

　　程医生吃痛松了手，借着高大的身材还是牢牢把人堵在柜台里。
　　那双眼睛低垂着，带着令人后背发凉的恨意：“这么不乖呢？”
　　他弯下腰，轻声说：“你知道你哪里不像他吗？”

　　陈觉浅还在大口呼吸，冷空气倒灌进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自顾自的回答：“他不会拿这种眼神看我的。”

　　陈觉浅一惊，猛地抬头，程医生的眼神耐人寻味：“冒牌货，在这里，或许对你来讲是一种保护。”

　　或许是外面，惊雷霹雳，白光乍现，系统提示在眼前一闪而过，闪电从门外照进来，程医生半边脸亮起，一道飞溅式的血喷在药房的玻璃门上，同步响起的，还有一声破开暴雨的尖叫！

　　他对外面的动静没有反应。

　　“你看，天在下雨，地在哭泣，又要有人做黄泉路上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