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16、和济医院十日（5）

　　和济医院三楼，时间逼近夜晚十点，陈觉浅快速在院长办公室翻箱倒柜，他进来的时候，这里并不整齐，可见已经有不少人来搜过了。

　　不过，如果是所有人都能翻出的线索，也就没什么特殊性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才来。

　　好歹是养子的身份，跟院长绝对有更深一层的联络才对。

　　正想着，他动作没停，钻进办公桌底下，有一片区域的地板颜色和其他位置有着不明显的色差，在本来就不明亮的环境下，几乎在地面上融为一体。

　　陈觉浅把握着力度，不轻不重地往下一按。

　　“咔。”

　　极轻的一声响起，地板凹陷下去，一个和他药房别无二致的保险箱出现，密码是六位数字。
　　陈觉浅略一思索，指尖轻拨了六个数字，锁开了。

　　果然如此。

　　一个能为了养子，把一个能力卓越的医生打压到如此地步的院长，不是一般的爱这个孩子。
　　密码是陈先生的生日。

　　只有年份可以推算，工牌上记录了陈先生的年龄，再根据之前的背景提要，前两位数字就不难。

　　至于出生的具体日期......

　　他直接填了自己的生日，8.21。
　　废话，都拿他的姓氏做背景了，主体性得跟着本人吧。

　　保险箱里有一个日记本，还有一份领养报告。
　　除此以外，有一份医院的地图。

　　窗外风雨雷声大作，院子里的那棵枯树的树枝被吹得疯狂打在窗棱上。

　　陈觉浅把这些东西收好，刚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雷雨夜里，李辉躺在医院外的泥土地上，整个人发青，眼睛闭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程渡和江晨把人抬回医院内部，面色铁青。

　　陈觉浅问身旁脸色惨白的南茜：“怎么回事？”
　　南茜嘴唇抖着，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大概就是刚才，这边传来枪声，我过来的路上刚和程渡碰上，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在外面了。”

　　程渡查看完起身：“他的胸口中弹了。”他三两下把李辉的袖子别起，大片的青斑浮现。

　　程渡抬眼：“他被感染了，应该是今天感染的。”

　　南茜补充道：“他的枪也不见了，肯定是凶手夺了枪。”

　　外面雷雨瓢泼，景念刚回来，从雨里拖回来一个感染者，满脸都是雨水，头发也湿透了。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有点看不清为什么聚了一帮人：“浅浅，你帮我擦一下水呗，我把这个感染者拖到隔离区去。”

　　陈觉浅察觉到不对，感染者，怎么会跑到外面去？

　　他快步朝景念走过去，厉声喝道：“快松手！”

　　常年训练养成的警觉救了景念一命，他猛地将人甩开，那个感染者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把枪，在陈觉浅出声的刹那，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景念的发丝狠狠嵌入墙内，那个感染者还在笑着疯狂按动扳机，但里面没有子弹了。

　　程渡示意陈觉浅后撤，他两三下扭住感染者，把人往隔离区拖，在铁门的限制下，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死因出现了。
　　“李辉想通过杀感染者来换子弹，结果被感染者传染反制了。”程渡解释完，大厅再次陷入沉重的气氛。

　　与此同时，屏幕外，全场惊愕的起身，全息舱内，李辉呼吸急促，监测仪的波动极限升降，他一口血喷在全息舱的玻璃上！

　　全场人紧张的望着全息舱，基地医疗队火速上场，强制解除全息舱捆绑，把人从里面带出来。

　　随着医疗队的急救，李辉的嘴边仍然不住的吐着血，他微微睁眼，虚弱极了。
　　“同学！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他眼前朦胧，唯一的感觉来自头部，那是一种钝痛，长久磨砺着神经，耳膜上似乎多了一层屏障，什么也听不清。

　　眼睛缓慢的眨动着，泪无意识的滚出，他缓缓开口，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救......救救我......”

　　看着周围人围着他忙忙碌碌，李辉在朦胧的意识里，突然想起一些很远很远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就被检测出异于常人的天赋，掌声和偏爱如潮水般涌来，可是分校的时候没进入基地，于是沦为天才的附庸。
　　分校检测时，他略带兴奋的看着仪器，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虽然进入二校成为了S级，也再也没听见来自外界的掌声。
　　那些过去的事情像一条河流一样淌过记忆，模糊又朦胧。

　　哦，有一幕挺清晰的。
　　分校检测样本，陈觉浅。

　　还不够努力吗？赌上生命进入这个副本，确实在二校换来了片刻的崇拜，但是比不过景念。

　　想一鸣惊人有错吗？
　　想不沦为附庸，是错吗......

　　眼皮慢慢变沉，从未有过的恐慌攥紧了他。
　　他不知哪来一股力气，攥住医护员的袖子，半抬着头：“我是S，救......”
　　蓦然，全部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样，他的手无力垂下。

　　“救我啊......”
　　生命监测仪归为一条直线。

　　【选手李辉，深度死亡】

　　系统的声音响彻两个维度，真正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危险等级的高层们瞬间坐不住了。

　　“把孩子们全息舱解绑，结束比赛吧！”
　　“快快快别犹豫了，出人命了啊！”

　　生死状只是他们的免责声明，一份面对未知的，可能藏着巨量信息的探索保障。
　　不代表真的出了人命他们就可以全身而退。

　　林疏潇目光一凛，两下跳下看台，单手撑起翻上全息舱台。
　　台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快解除全息舱捆绑！武装部在哪？”

　　林疏潇怒喝一声：“让开！”

　　他推开碍事的人，在控制面板快速调控副本数据。
　　数以万计的代码在屏幕上滚过去，林疏潇找到强制退出键，却完全无法实现。

　　【警告！选手脑部链接已经抵达意识深处，强制退出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老徐慌张的冲上来：“疏潇啊，怎么样？”
　　“不行，不能强制退出！”林疏潇冷汗顺着脸一层层流。

　　剩下的七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少时间为昔日还活生生的同伴哀悼。

　　景念眼眶微红，昨日还活生生的伙伴，今日就被宣判死亡了。

　　这群生长在异样期望的孩子们，也没有真的直面过死亡。

　　江晨和程渡对了个眼神，他俩上手，把人抬到角落，拿白布准备盖上。

　　南茜颤声喊住：“等一下！万一他只是退出副本呢？”
　　她期期艾艾的目光看向乔瑞，想从搭档眼中找到一个希望。
　　乔瑞无声的低头，南茜怔住，不再说话。

　　江晨把白布盖上，没忍住暗骂了一声：“什么破副本，真的要我们拿命去换！”
　　他情绪激动，扭过头：“生死状是免责声明，那我们的命一张纸就可以概括吗？”

　　“我不比了！让我出去！”

　　崩溃的声音回响过后，大厅是长久的沉默，直到预告宵禁的钟声响起。

　　十二点，到了。

　　陈觉浅步伐沉重，回到药房，在关门之前喊住程渡。
　　程渡停住脚步，眼里的情绪同样汹涌。

　　“程渡，今晚也要平安。”

　　“会长啊，你一定会平安的。”
　　程渡郑重的说完，亲手将药房的门合上。

　　宵禁的效应出现了。
　　看着陈觉浅昏睡过去，他久久伫立在静寂的长廊上。

　　景护士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程医生，你感染了。”
　　程渡眼睛不眨的看着陈觉浅。

　　“带我去隔离区吧。”

　　顺着潮湿腐烂的楼道一路往下，糜烂的气味越来越重，感染作祟，程渡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都不清楚，原本小臂的青痕蔓延至整条手臂。

　　影响最大的居然是思维。

　　跟着景护士长穿过监牢一样的长廊，程渡也看见了卡伦，对方似乎对他进来并不意外。

　　卡伦的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还真是舍得。”
　　程渡扯了扯嘴角：“我自愿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卡伦反问：“让自己的等级对差者进入最危险的区域，如果他暴走，你怎么提供平衡能量给他？”

　　等级对差？

　　程渡计上心头，进入刻着名字的监牢，饶有兴致的套话：“江晨似乎也不担心你啊，你的等级对差者和你的关系也很一般嘛。”

　　卡伦靠在独树一帜的钛合金栏杆，总觉得程渡在挑衅他。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概是身份太受限了一直看不到活人，呆久了也容易疯。

　　他勉强开口：“S级权力模型的应用，虽然是保护了S级，可也不是所有S级都愿意借权强迫别人。”

　　“也不是所有S级都能像乔瑞那样，把强行绑定变成情感上心甘情愿的羁绊。”

　　程渡手搭在栏杆上，了然附和：“她和她女朋友是挺恩爱的，如果能提供平衡能量阻止暴走，也很好啊。”

　　“才不是。”卡伦不屑，“失去夺取的性质，平衡能量就起不到你所想的作用了。”

　　没想到，迟卓提出的权力模型，已经大范围应用在外区了。
　　不，程渡摩挲着指节。
　　不一定是应用，研究所的作风不会允许羁绊和同理心的出现。
　　卡伦他们能根据自己的意愿赋予模型不同的意义。

　　大概率是试点。

　　如果是这样，危险系数不减，出去之后必须得去一趟研究所了。

　　卡伦没注意程渡的心思飞到别处了，还在自言自语：“就算是南茜自愿提供平衡能量，也不能帮到乔瑞。”

　　程渡短暂回神：“为什么？”

　　卡伦抬眼看向上面，乔瑞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清晰。

　　“她已经暴走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