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15、和济医院十日（4）

　　李辉闯进来，拖着一条瘸腿，眼神凶相尽显，和他赛前内敛的样子倒是完全不同。

　　他带着将要揭穿秘密的兴奋，指着陈觉浅对程渡大声道：“他是院长的儿子，从决策层把你拉到普通外科医生的位置，直面被感染的风险，不都是他一手造就的吗？”

　　“这是个人战，你还没意识到吗！”

　　程渡看上去没什么反应，陈觉浅倒是略带意外。

　　李辉这句话再早五分钟，他和程渡可能就真的不能成为“队友”了。

　　可是程渡前脚刚表完忠心，这番挑拨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程渡眉眼染上戾气，不耐烦道：“滚出去。”

　　李辉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话，不死心：“我手上的东西，可以帮到你......”

　　程渡冷笑：“要我动手吗？”

　　随着气急败坏的关门声响起，陈觉浅低声问：“程医生跟他是利益关系？”

　　程渡斟酌了一下：“不算，但是跟他联手，我就有绝对的胜算离开这里。”

　　“哦？那你为什么叫他滚？”
　　陈觉浅也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什么，程渡从来就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他的把柄，风险太大了。”

　　像是看出陈觉浅的顾虑，程渡挑眉：“你担心什么？”
　　“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

　　陈觉浅欲言又止，程渡所展现出的综合素质，完全是S级上乘的水准。
　　被人发现端倪怎么办？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屏幕外，全场都在讨论程渡的评级。
　　“不像F级，像S级......能说吗？”
　　“反正我没见过F级有这种气场。”

　　林疏潇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无心担忧程渡，反正程渡的等级回归在他来看，无非是时间问题，他的视线追随着景念，没有一丝松懈。

　　屏幕里，景念为了躲开财务室，从侧楼一路向下，应该是想往一楼去，但是这个深度似乎有些非同寻常。

　　“嗯？”察觉到不对，景念停住脚步。

　　一股腐烂的气味钻入鼻腔，恶心得景念往上走了两步。

　　“这是哪啊？不是一楼吧？”他嘟囔着往下走，下一秒，一道门从身后哐一声锁上。

　　同一时刻，所有人的蓝屏闪烁。

　　“警告！警告！感染者突破上限，首日审判提前开启！首日审判提前开启！”

　　大厅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陈觉浅和程渡对视一眼，冲出门诊往隔离区跑。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那个护士npc拖着一个感染者，身影渐渐没入黑暗的隔离区。

　　陈觉浅扫视一圈，景念和卡伦不在。

　　【隔离区内人数达到三十，开启献祭审判】

　　乔瑞看了一眼赶来的陈觉浅他们，主动开口解释：“隔离区封锁，我们进不去。”

　　陈觉浅：“剩下的人呢？”

　　南茜摇摇头：“不知道。”

　　【投票环节开始】

　　景念大着胆子往下走，隔离区里红光闪烁，只有一双蓝眼睛在其中格外显眼。

　　“卡伦？”
　　“是我。”
　　卡伦吃力的抬起身子，他每动一下，别的监牢里的感染者就更躁动，都拿着怨毒的目光看着他。

　　他身上有不少伤，看上去有些憔悴，旁边牌子上刻着“疑似感染者”，景念一时不敢靠近。

　　“你怎么样？”

　　“他们要投票，献祭我。”卡伦深知投票时间不多，快速传递着核心信息。
　　“这里每天会进行两次献祭投票，来稳定感染人数，昨晚拖下来一个感染程度轻的，成了牺牲品。这里有人听你的，能不能，帮我改票？”

　　景念闻言环视一圈，有一部分人的眼睛确实死死盯着卡伦，包括卡伦身上的抓痕也是那些感染者搞出来的。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眼神在自己身上，带着渴求和期待。

　　【投票环节开始】

　　隔离区红光闪烁，很多只枯槁的手探出栏杆，指向卡伦，嘴里含糊不清，语气极重，似乎是咒骂。

　　剩下的人，目光期期艾艾地追随着景念。

　　卡伦深深的看了景念一眼，伸出手臂，指向了一个感染程度最深的感染者。

　　景念明白，卡伦是留在隔离区唯一的稳定人选。
　　他眼神晦暗不明：“我会在之后每天都来这里，你最好每天都能为我提供价值相当的信息。”

　　卡伦悬着的心放下，郑重道：“自然。”

　　景念抬手，指向那个感染者，无数只手争先恐后的追随着他，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感染者X，已献祭】

　　那个感染者的监牢里红光闪烁，一道激光贯穿他的太阳穴，感染者没有马上死亡，不停地抽搐着。

　　景念指尖微抖，看着感染者的头一点点融化，五官都淌出鲜血，他扭过头不再去看。

　　骨架子一般的手在地面不停的刮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刮在心脏上。

　　片刻功夫，那个感染者彻底消失在监牢里，那些本来追随着景念的感染者，有两个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卡伦。

　　景念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卡伦情况为何这么被动。
　　卡伦提醒他：“希望你遵守约定。”

　　说话之际，那个感染者X的牌子融化，慢慢刻上新的名字，卡伦对这种场景已经免疫了，看到名字却愣住了。

　　牌子上刻好了名字。
　　“感染者，乔瑞”。

　　卡伦诧异的望向景念，没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意外，明白了什么。

　　他愉悦的弯起嘴角，一双蓝眼睛深邃又危险：“合作愉快。”
　　现在起，他有筹码和景念对峙了。

　　看着隔离区的红光消失和系统传来的审判结束的通知，大厅的众人再次望向封锁的隔离区。
　　景念从里面出来，桃花眼里看不出情绪。

　　南茜率先开口：“你怎么在隔离区？审判是你触发的？”

　　大厅里寂静非常，他们都在等景念给一个回答。

　　那个感染者的死状似乎还在眼前轮番播放，胃里翻江倒海，连同卡伦的威胁……
　　他强行压下反胃的感觉。
　　“不，不是我。”景念否认，“是卡伦，他在隔离区。”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身份都清晰了。

　　陈觉浅快速捋顺角色线，他是院长养子，程渡是和他有纠葛的医生，乔瑞身份比较独立，是教堂修女。
　　南茜，景念，江晨之间的关系似乎比较错综复杂，这是程渡的信息。
　　李辉......

　　李辉对他的恶意，非常不一般啊。

　　直到现在，陈觉浅往侧面瞟一眼，也能感受那股窥探的目光。

　　程渡不动声色的站在他侧面，挡住那束目光，低声说：“景念没说实话，要不然就是藏事情了。”

　　“怎么讲？”

　　“他平时话没有那么少。”

　　好直白的分析。
　　“保持怀疑，目前不是重点。”陈觉浅下了判断，。

　　这场小型碰面没持续多少时间，陈觉浅和程渡回到门诊，程渡开始换手术服，准备任务。

　　病历本光明正大摆在桌面上，陈觉浅无意一瞥，愣住。
　　上面的信息繁杂，却八成都是有效信息，程渡的角色，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了。

　　“手术要开始了，不如去院长办公室转转？”程渡带好口罩，提出一个陈觉浅很早就设想好的建议。

　　拿着药单，他先回了药房，探查信息固然重要，任务的威胁也不容小看。

　　而且……

　　说不定有惊喜呢。

　　药房的门被推开，一阵凉意吻上脖颈，卡视角的位置，修女服藏匿在背景里难以察觉，冰凉的匕首正贴在下颌。

　　“这是你来合作的诚意？”陈觉浅淡淡道。

　　乔瑞也不演了，放下匕首，抱臂靠在柜台打量着狭小的药房：“难得找到一个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谈谈吗？”

　　“是特意的吗？还是你撑不住了？”

　　修女服宽大袖子也遮不住蔓延到指尖的青痕，乔瑞不以为意：“所以，你有解药吗？”

　　“没有。”

　　她意料之内的深吸一口气：“猜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太早出现。”

　　陈觉浅挡在门口，开口：“你想赢，还是想活？”

　　乔瑞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听说过你，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大概率和你一样吧。”
　　“一直赢下去没有意义，南茜需要我。”

　　“很好，那就听我的。”陈觉浅的琥珀色瞳孔亮亮的，“你就能活下去。”

　　手术室的光刺眼，程渡有模有样的清创，病历本上不断更迭着最新的信息。

　　修女于第二日八点完成祷告。
　　军官于第二日午时十二点违规杀死感染者Y，获取一枚子弹。
　　隔离区暴动，感染者L重伤暴露，升级感染完全化。

　　病历本上是特别的符号标记，很难看出规律和意义。

　　程渡完成清创，轻轻甩了甩手，熟练的摘掉手套取走病历本，画下同样的符号更迭标记。
　　手套之下，青色的痕迹浮现在小臂之上。

　　【医生程渡，手术暴露，出现初步感染症状】

　　景念全副武装的站在一旁，犹豫着说：“浅浅会生气的。”

　　程渡：“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探查隔离区。卡伦不能完全相信，乔瑞也不是我们的人。”

　　他看了景念一眼：“外面你俩打配合，里面我传信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可以借此确认卡伦的情况。”

　　景念沉默：“今晚的审判结束后，你会和乔瑞一起进入隔离区。”
　　漂亮的桃花眼抬起：“我相信你，程渡。”

　　医院外，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加密集，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狂风大作，又一个夜晚来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