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桑阴》喽喽咪

2、草木疯长皆心动 时间是个不

　　时间是个不动声色的神偷，悄无声息地偷走了初一的青涩与懵懂，把允芙推向了更加兵荒马乱的初二。初二（3）班的晚自习，总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不安。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一声高过一声，像极了青春期那些无处安放、汹涌澎湃的荷尔蒙。“哎哎哎，别写了，聊会儿天。”后排的几个女生像是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同盟，默契地把凳子往中间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了每晚例行的“卧谈会”。允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假装在演算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眉头微蹙，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诚实地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啊？”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这个禁忌又甜蜜的话题瞬间像被点燃的引线，在少女们中间炸开了锅。“有啊！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超帅！每次看他投篮我的心都跟着跳！”“我觉得我们班长挺有安全感的，学习又好……”“哎呀，我不告诉你们，说出来就不灵了，要藏在心里才行。”少女们的轻笑声和低语声在闷热的教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兴奋和小小的炫耀。允芙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一个又一个，乱无章法。她有喜欢的人。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无数遍，烫得她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心底那个天大的秘密。祁桑砚知。以前觉得他好看，那是像欣赏一幅画、一首动听的歌一样的喜欢，大大方方地看，坦坦荡荡地觉得赏心悦目。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悄悄变了质。变成了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怯懦，变成了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惯性，变成了听到他名字时，心脏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漏跳。“允芙，你呢？”话题毫无预兆地抛到了她头上。允芙手一抖，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黑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慌乱地抬起头，撞进几双写满探究和好奇的眼睛里。“我？”允芙的声音有些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我没有啊。”“真的假的？”同桌显然不信，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人追吧？或者你心里偷偷喜欢谁？是不是隔壁班那个体委？我看他上次运动会还帮你捡过水杯呢！”“不是。”允芙用力摇了摇头，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那里能给她答案，“我不喜欢任何人。”她在撒谎。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个重要的秘密被强行压回了深海，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敢说。祁桑砚知太耀眼了。他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红人，是女生堆里众星捧月的焦点，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就能让全班安静下来的存在。而她呢？她是那个成绩平平、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甚至连名字都要被人嘲笑的“孕妇”。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像把微弱的萤火虫和璀璨的太阳放在一起，显得那么滑稽，那么不自量力。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允芙第一次觉得夏末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胳膊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旷的街道上。她骑着单车，耳机里放着当时最流行的伤感歌曲，旋律悲伤，歌词戳心，可她脑子里却全是祁桑砚知的影子，挥之不去。她开始自我催眠。我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帅，欣赏而已。我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性格好，羡慕而已。我不喜欢他。可是，越是这样拼命告诉自己，那个名字就越是在脑海里疯狂生长，像疯长的野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除之不尽，春风吹又生。回到家，允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翻开那本带锁的日记本，想要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最后只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日期。她不敢写他的名字。怕写下来，这份卑微而隐秘的喜欢就再也藏不住了，会被全世界发现，然后引来又一场嘲笑。那天晚上，允芙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阳光很好，祁桑砚知就站在讲台上，笑着对她说：“我叫祁桑砚知。”然后他走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课桌，径直停在她面前，身上带着那股好闻的、让她安心的香气，他微微俯身，轻声问：“允芙，你在躲什么？”允芙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窗外天刚蒙蒙亮，一丝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得枕边一片湿润。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做梦都会觉得委屈的事情。从那天起，允芙学会了更隐蔽的偷看。她不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而是学会了用眼角的余光，学会了在他不经意回头时迅速移开视线，学会了在他经过自己座位时假装低头系鞋带，或者埋头看书。她像一个最敬业的侦探，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蛛丝马迹。她发现，祁桑砚知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酒窝比右边的更深一点点，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她发现，他思考难题的时候，喜欢无意识地咬笔头，眉头微微蹙起，认真的样子格外迷人。她发现，他虽然朋友很多，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但有时候也会一个人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呆，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发现，像一颗颗小小的糖果，成了允芙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里唯一的糖分。她像个守财奴一样，把这些闪闪发光的瞬间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时不时拿出来独自回味一下，哪怕只有一点点甜，也足够她抵挡很久的苦涩和失落。初二的日子，就在这样隐秘的欢喜和酸涩交织中，一天天过去。允芙的暗恋，像一颗被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努力汲取着稀薄的养分，长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参天大树，却连一片叶子都不敢轻易伸出地面，怕被人窥见那隐藏在枝叶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