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贤妻拿稳和离剧本》晞微时

7、第 7 章 革丛涧此刻

　　革丛涧此刻心绪都系在正屋，自然没工夫应付柳枝，含糊应了一声，便负手望月，一副等着被人过来迎接的模样。

　　柳枝进屋之后，正屋里的灯果然就亮了，革丛涧安心了不少，面上也更从容了些。

　　没过多久，正屋帘子开启，柳枝一人匆匆从里头跑了出来，一脸为难的模样：“世子，我家少夫人说……她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恐怠慢了您，还请您早些回去歇着呢。”

　　革丛涧微微讶异，正要说话，却见正屋又跑出来一个小丫鬟，是霜菊。

　　她站在台阶上放眼一看，见到革丛涧之后便快步朝他走来，屈膝行礼道：“少夫人今日不知世子要来，刚才已经歇下，但这会正在起身准备了，还请世子稍候，待少夫人整理完毕，奴婢便来迎世子进屋。”

　　柳枝双眼睁得老大，鼓着脸正要分辨，却见革丛涧关心的问了句：“听说她今日身子不大舒服？可是有什么症状？”

　　霜菊点头道：“许是下午秋风起时受了些凉，入夜就有些咳嗽，所以今日睡得早些。”

　　革丛涧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你们好生留意着，若是明日还不见好，便去请大夫过来瞧一瞧吧。”

　　霜菊福身告退，柳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竹安忍不住轻声抱怨道：“你们这儿规矩可真是多得很呢。”

　　革丛涧不置可否，只是转身望向别处。

　　这一候便又是小半个时辰，竹安早忍不住来回踱步，革丛涧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只是忍着没有发作。

　　但见正屋灯光里确实是人影攒动，一副都在忙碌的模样确也不好再催，革丛涧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在树影里等。

　　在答应要去温家求娶之前，他是见过温婉的。

　　那是在闹市的一处茶楼坊，他正在临窗雅间内与友人闲谈，偶然瞥见刚从对面珍宝铺子出来的温婉，便被她这惊鸿之貌给深深吸引了。

　　同伴见他茶渍沾袍都毫无反应，便笑着提醒说那位是温太师府上的千金，与宁安公府的小公爷传出有首尾的那个。

　　当时他便心中凉了半截，但转念想到京都世家公子的习性，大多喜欢牵强附会，似乎想借用风流来衬托自身名气。

　　勋族家贵女们他们固然不敢随意招惹，而像温婉这种出身寒族又美色兼具的新贵千金，便成了他们的日常消遣谈论的对象。

　　身为京都四大公子之一，他当然对会这种事情不屑一顾，只是多少会消弭一些心头原有的向往。

　　后来父亲母亲都要他上门求娶，说温女妆奁颇丰且贤良软弱，进门后定会成为家族的助力。

　　他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即便他内心或许仍有些瞧她不起。

　　“怎么还没收拾妥当？把世子撂在这寒风里等了都快半宿了！”

　　竹安察觉出自家主子的不悦，便冲一旁的柳枝发火。

　　哪知柳枝还没开口，便见正屋门帘大开，两个丫鬟一前一后的出来，并排来到革丛涧面前，齐齐行礼道：“世子，我家少夫人有请。”

　　屋里的香气伴着暖黄色的烛光慢慢飘来，不是那种甜腻的清香，是松香混合檀木的那种厚重感，闻着就能想到温婉身上透着的那种书卷气。

　　革丛涧整了整衣装，叫雪梅和霜菊领着，昂首阔步的进了正屋。

　　穿过正厅，进了暖阁里间，温婉带着另外两个丫鬟整整齐齐的站着迎候。见他进来，齐齐屈膝行了礼：“世子。”

　　革丛涧细细打量温婉，的确是一副刚从寝被里钻出来的模样。全身上下只有头上松松挽着的发髻间，似很随意的插了一只飞蛾扑花鎏金簪。脸上完全不着粉黛，但端的是螓首蛾眉，肤如凝脂，虽是垂着眸，却好似能看见她眼里的清愁，如昆山玉碎，雪花漫天。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你我夫妻，不必多礼。”

　　革丛涧欲上前去扶，温婉却已经先他一步直起了身，他这才留意到温婉披了身青绿翠竹纹的锦袍，双手也隐在袍内，他无从握起。

　　这还是温婉自重生以来，头一次见革丛涧。

　　他看上去一如十年前初见那般的高贵谦和，风光霁月。只是她已无最初那番少女悸动，被取而代之的是寒冽入骨的恨意和厌恶。

　　霜菊引革丛涧在软塌上坐下，温婉也在另一边陪坐，青兰绿竹便捧来刚准备好的茶果点心，屋里好一通忙碌，才复又安静下来。

　　“世子是何时回府的？公事可都理顺了？”四个丫鬟分两边齐齐站着随侍，温婉也客气着淡淡开口问他。

　　革丛涧浅品了口茶，只觉得入口苦涩，似难以下咽。

　　他便干脆放下茶盏，搬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临近年底，宫中有好几处宫殿需要修缮，工部的事务比平时忙碌数倍，我日夜兼程，今日总算是告得假来，得以抽空回家来看看你。”

　　“酉时初才进府，方才去给母亲请过安便就着急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温婉似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连忙别过脸去，拿帕子点了点口鼻，很快便回过头告罪：“秋夜渐凉，还劳动世子漏夜过来看望，很是过意不去。”

　　她这一转头，头上那只金簪便完全暴露在革丛涧面前，他只觉得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婆母身体无恙吧？前几日我过去请安，听她嗓子就有些不大好，可是也着了风寒的缘故？如今换季最易引发不适，还是要精心调理着才是。”

　　说完，又是几声轻咳，好似脸颊也跟着惨白了几分。

　　革丛涧忙着宽慰一番，再看了眼那只金簪，很确定那是宫中制造。便笑了笑，问温婉道：“你头发上这根金簪子倒是特别，做工精巧，不像是坊间的东西。”

　　温婉笑着摇摇头：“是我干娘送给我的。”

　　革丛涧“哦”了一声，又笑道：“我当真是失职，竟不知夫人有干娘，不知是京都的哪家府上？等得了空我也好同你一块去拜见。”

　　温婉仍是笑着摇头：“我们成亲那日干娘没到场，只派人给我送来贺礼，因她素来喜静，等回头我问过了她，我们再去登门不迟。”

　　革丛涧笑容有些讪讪：“也好。”

　　柳枝从屏风后面绕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托盘，十分乖巧的道：“世子也尝尝我们这里的银耳莲子羹吧，上面还撒了些金桂，这个天气用一些最是舒爽。”

　　革丛涧原本有些下不来台，但见柳枝这般殷勤，便也从善如流：“也好，我刚从衙门下值回来，还没来得及用晚膳，这会的确是有些饿了。”

　　柳枝见革丛涧如此有兴致，忙放下羹碗又道：“那奴婢再去小厨房给世子端一些爽口的小菜过来。”

　　革丛涧没有拒绝，温婉也没有开口阻止，那便是默认了。

　　柳枝欢天喜地的出了门，屋里的丫鬟个个面面相觑，心里没有不埋怨柳枝多事的。

　　独温婉脸色平平，只吩咐再加几盏烛火过来照明。

　　她太了解革丛涧了。他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攀龙附凤的心思比任何人都强烈。

　　只要暗示他自己身后有权贵做靠山，他便就不敢造次，整个伯爵府待她会客气很多，她日后行事起来也就会轻松很多。

　　“你刚嫁过来许是还不太清楚，家中长辈都是最慈善不过的，兄弟姊妹之间也是一团和气。平时若没事，可与她们多多亲近走动。”

　　“你能有人陪伴解闷，我也能放心不少。”

　　温婉不走心的点头应道：“是。”

　　革丛涧正要再说话，柳枝像泥鳅似的又闪身到了面前，低头布菜的功夫，便把他的视线挡了一大半。

　　“这些是酒糟鹅掌，醋溜黄瓜，栗子糕饼，脆皮凤爪。因不知世子的口味，便酸甜咸辣都端了些过来，世子捡喜欢的用用看吧。”

　　革丛涧看着面前色泽诱人的几道凉菜，只得点头笑了笑：“有心了。”

　　再看温婉时，她嘴角也噙着笑，自顾自去拿搁在窗台上的书册，低头读了起来。

　　革丛涧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是本《解深密经》。

　　“你也喜欢研读佛经？”

　　温婉抬头笑道：“也不算是，只是从前跟着干娘读过，便也有些兴趣，但至今还没能学着体会其中深意。”

　　革丛涧忙要乘势询问她干娘的身份，柳枝趁着给革丛涧布菜的空隙，又讨好的插话道：“世子先用这个醋溜黄瓜吧，中和一下莲子羹的甜味，然后再用凤爪，就不会觉得味道相撞了。”

　　革丛涧眼底隐下一丝明显的不耐，只得又暂且止住了话头。

　　一顿简膳用毕，丫鬟们撤下餐盘，温婉也合上了书。

　　革丛涧见温婉仍有些咳嗽，便笑着道：“我那里有些上好的紫苏叶和陈皮，一会叫竹安取了送来，你让丫鬟煎水给你服下，晚上好发发汗，等祛了寒，嗓子也就能大好了。”

　　温婉笑着摇头道：“这会露水已经重了，竹安一会还要送世子回去，不好叫他连着跑几趟。等明日得了空，再给我送些过来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