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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又过了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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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傍晚。
青兰捧了茶籽饼和檀香灰，正打算送进正房。
柳枝在树影里等着，见她过来，忙笑着迎上前来伸手拦道：“这是要去给少夫人洗发？我来我来。”
青兰冷不防被吓到，本能往后一缩，看清了是她，也没什么好气：“用不着姐姐。”
柳枝心里骂着，脸上却笑容不减：“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原就该不分彼此的，你去和我去，还能有什么分别吗？”
说着便要伸手来夺，青兰蹙眉警惕，怀里紧紧抱着膏瓶不肯松手。
柳枝笑着挤了挤她，低声道：“还在生我的气呢？那件事情我不是也不知情吗？错怪了你，我在这向你赔个不是还不成吗？”
青兰红着眼直直盯着她：“姐姐怎么误会我都没关系，但你不该辜负少夫人！她待你那样好，你却……”
想到温婉的叮嘱，青兰瞬时住了口。
柳枝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收，语气不悦反问道：“我怎么了？”
青兰绕开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枝见她这般对自己下脸色，心里压住的火忍不住的就往上冲，叉腰冲她背影喝骂道：“小蹄子，不过是得主子高看了几日罢了，竟就这般猖狂起来，等我日后翻过了身，定不会饶了你！”
身后有女音回应她：“柳枝姐姐这是想不饶过谁？”
柳枝转身，见是绿竹和雪梅各端着个铜盆站在原地，心知她们这是正准备进去用玫瑰纯露水给温婉浸手用的。
便收敛怒意，阴阳怪气的笑问了句：“哟，原来是绿竹和雪梅两位姑娘，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可需要我帮忙？”
绿竹冷哼：“少夫人早说过了，说只叫您做绣品，做好了，她好拿去孝敬这府里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旁的事一概都不用您插手，奴婢也不敢劳您大驾。”说着还朝她屈了屈膝，神情很是傲慢。
雪梅只细声催促绿竹：“好了，少夫人还等着呢，咱们快进去伺候吧！”说着便从柳枝身边走过，至始至终看也没看她一眼。
柳枝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眼眶红了又红，忍不住捂着脸跑了出来，外面暮色已然偏暗，差点没撞到人。
“哎呦，这是谁呀，哪个院子的？怎么这么没规矩？”
柳枝耸搭着眉眼一看，顿时来了精神，面前这小厮她见过，是跟在革丛涧身边贴身随侍的竹安。
“是竹安哥哥，真是对不住，是我太不小心了，有没有撞疼你呀？”
竹安捂着根本没有被碰到的额头，将柳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认出了她。
“原来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叫什么柳，柳……”竹安使劲回想，愣是没说全。
“奴婢柳枝。”柳枝欣喜的朝他身后看了看：“是世子回府了吗？”
竹安正要为这事去景兰苑，虽有些不喜柳枝这般咋咋呼呼，还是耐着性子吩咐道：“世子今日已忙完公事回府了，这会正在大夫人那边请安，一会就要过来了。你赶紧回去跟你家少夫人说一声，让她好生预备着等会迎接世子。”
几乎所有伯爵府的下人都觉得革丛涧是低娶，再加上温婉这些日子在府里所受的冷落，便都对这位出身寒士的新夫人就没有多少客气。
尤其竹安这几日跟着自家世子在袁坊街跑前跑后，亲眼见到世子对那位邵姨奶奶嘘寒问暖，万事都十分上心，对温婉这边的态度便更加不屑一顾了。
柳枝一点都不觉得竹安这样说有什么问题，连连点头应着，笑眯眯的道是。
暮云斋。
革丛涧跪在赵氏面前，脊背挺直，虽是请罪，但眼底却有忍不住的喜色溢出。
赵氏盘腿坐在上首，不停盘着手里的一串碧玉珠，很有些心乱的问道：“当真是已经有了？你没有弄错吧？”
革丛涧明白赵氏的意思，邵玉奴终究是养在外面的，没人看管，难保干净。
“母亲，玉奴与我自幼相识，她人品贵重，您也是心中有数的。东平侯府的贪渎案，说到底她也是受族人连累，才会被波及无辜。”
“如今我俩已经互定终身，还有了骨肉，恳求母亲看在儿子的份上，接纳她吧。”
赵氏对儿子这样的做法很是有些气恼，但又不好明着责骂他瞒天过海不知轻重，只往回找补道：“我问的是脉象，你听成了什么？”
“按你刚才的说法，邵氏如今才有不到三个月的身孕，这期间诊脉出错也是常有的事。她这样的身份又不好叫太医去上门问诊，娘是怕你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革丛涧稍稍放了心，十分笃定道：“这些日子我都日夜陪着她，她的孕状我全都瞧在眼里，再说那位广春堂的大夫也算是杏林老手了，应是不会有错。”
赵氏见儿子正上头，心里再恨他，也知道这时候强行劝是劝不动的。
便索性旁敲侧击的谈及其他，正色道：“你这次做得可有些过了，抛下新婚妻子一走便是七八日，你可知外头都在传你什么？你就不怕被御史揪住把柄，再往上参你一本影响了前程？”
革丛涧先是微惊，继而坦然道：“母亲放心，我这些时日的确日日都到衙门点卯，还处理了好些堆积的公务，上锋和同僚全都瞧见了，这对我的官声有益无害。”
至于流言，若只是妇人之间的议论，便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一切自有温婉替他受着。
赵氏见他事事都做在前头，心里也不禁宽慰了几分，对于他连着多日不回家的恼怒也都冲淡了不少。
再想到温婉，唇角便是一抹冷笑：“不过你这几日晾一晾她也是好的。我算是看走了眼，你这个媳妇看着温顺可人，先前竟都是装出来的，这些日子连我都没得她几个好脸色。”
革丛涧心奇，赵氏忙让他起身，将他拉到身边坐下，把这几日的事都悉数与他讲了。
景兰苑。
雪梅捧了香炉进来，温婉刚刚沐浴完毕，内室隐约残存一丝甜香的水汽。
她把香炉放在软塌中间的小几上，看了眼正在临窗独自博弈棋局的温婉，斟酌着说道：“方才柳枝匆忙回房换洗了一番，换了身新衣服就出了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温婉刚执黑落了一子，看着整个棋盘气脉贯通好似都活了过来，脸上掩不住有些高兴。
“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不必理她，收拾收拾，准备吹灯歇下吧！”
雪梅欲言又止，但见温婉已经下了榻去净手，也便不再劝，依言去准备了。
院子外的羊肠小径，柳枝颇有些焦急的等在路边，时不时踮脚去望，总算望见有人提灯朝这边走来，忙又扶鬓整妆，稳稳的站在路中央。
竹安提着灯笼，先是照见了鹅黄色的罗锦百褶裙，再往上照是一身玫红色穿蝶对襟小袄，整个香气宜人，我见犹怜。
竹安只疑惑的举起灯笼，仔细看清了脸后，诧异叫道：“怎么又是你？”
革丛涧本垂眸负手行走，见前面小厮放缓了步子，这才停下。便看到眼前的这位十七八岁的俏丫鬟，头上还簪了排正艳的秋海棠，正盈盈陌陌的冲自己笑。
身为伯爵世子，又正当风茂之年，革丛涧身边从不缺这样主动来投怀送抱的年轻美人，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竹安，对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要客气些。”
革丛涧话是对着竹安说的，眼神却没离开柳枝的脸颊。
这丫头是她身边第一得力人，平时的吃穿用度几乎都赶上了府里的小姐们，可见太师府的确财力雄厚。
而自打见到革丛涧，柳枝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踏月而来，一身月华长袍似乎都布着一层璀璨朦胧，越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芝兰玉树，霁月清风。
竹安低头道是，便稍稍退了半步，留出空来容柳枝上前。
“多谢世子。奴婢柳枝给世子请安。”柳枝刻意走得近了些，为的是让革丛涧闻到自己身上的玉兰香气。
“我记得你。”革丛涧温和道：“可是少夫人派你过来的？”
柳枝笑得一脸甜甜：“天黑路滑，奴婢担心世子行路不便，就自作主张过来迎一迎，只求世子不要责怪奴婢多事便好。”
革丛涧受用一笑，却不欲与她多说，只淡淡道了一声：“你有心了。”便从她身旁走过。
柳枝瞬时魂飞天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连忙提裙跟上，殷勤的追着问：“不知世子可用过晚膳了吗？景兰苑新开了小厨房，奴婢也能做得一手的江南菜，世子今日可想尝尝？”
这事革丛涧方才就听赵氏说了，并未做回应。
三人很快就进了院子，穿过月亮门，透过院中的海棠树，革丛涧见正屋黑灯瞎火的，一片寂静，不由得顿住脚步。
柳枝好像看出他在疑惑什么，忙绕上前来屈膝道：“回世子，我们少夫人平日没那么早歇的，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世子若是乏了，可在这海棠树下品闻花香，也是十分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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