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要回革府? ...
-
要回革府?
顾砚舟始料未及,看向温婉,问:“为何?”
温婉裹着狐白裘氅,包裹住她身上还显而易见的伤痕,对顾砚舟郑重一礼:“之前留下是为了襄助大人办案,如今真相大致明了,我也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顾砚舟还是不太明白。
她要走他能理解,毕竟女子名节事大。可她为何要再回到那个构陷她杀人的地方去呢?万一再有个错漏要如何脱身?
约莫看出顾砚舟的疑虑,温婉十分郑重的对他解释道:“邵玉奴此刻最在意的人还是我夫君,若知道我回了革府,对抓捕她一事反而有利无害。”
“再说,我此番在革府无辜蒙冤,也该让革府给我重新正名。”
顾砚舟静静看着她,深感这女子的与众不同。
办案多年,他自问也算见多识广,知这世上能有勇气直面困境而浴血重生的人并不多见。
“好,我会暗中派人保护夫人。”
沈夫人与周芷娴都感恩戴德朝他再三致谢,温婉只是十分有默契的对顾砚舟点头笑了笑。
顾砚舟站在西角门外目送温婉离开的方向。
身后的燕长风打趣道:“大人,温夫人的马车已经走得没影了,要不咱们先回去?”
顾砚舟背着他翻了个白眼:“让你去盯着五皇子府,可有什么反馈?”
燕长风立即收起玩笑的心思,肃容道:“回大人,五皇子府这些日子并无任何异常,来往于府中的访客连同他们带来的随从属下都一一派人调查过,全都没有问题。”
“属下有些不明白,温少夫人的案子已经初步断定与五皇子无关,为何大人还要紧盯着不放呢?”
顾砚舟转身踱步入内:“正因为此事五皇子摘得太干净了,所以才更让人起疑。”
那一百万两触目惊心的银子,可不是陈珅一个京兆府尹能够吞下的。
若他只是个替罪羊呢?
革府门前挂满白幡,让本就十分寂寥的府内更显得森冷怖人。
温婉从前门下了马车,独自步入府中。
门房小厮不知去向,她直到进了垂花门才被人发现,洒扫的婆子见了她像是看到了鬼似的,转身就大呼着让所有人都过来。
赵氏很快闻讯奔来,一见温婉便疾步落下台阶边走边喝道:“害死我女儿,你还敢回来!”
温婉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她走到近前才沉稳道:“婆母慎言,五小姐之死与我无关,此事京兆府已经查明。”
赵氏犹如被霜打住一般怔愣片刻,但很快又激发出了斗志:“就算是你的贴身丫鬟杀了人,与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你别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干净!”
温婉依旧是刚才那副表情:“此事尚且还在调查之中,婆母就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坐实,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氏一向说她不过,恼羞成怒便想要动手去打,温婉伸出裹在大氅下还缠满纱布的双手,平静的展示在她面前。
“我之所以遭受此种酷刑,旁人未必知晓,但想必婆母您是心知肚明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还望婆母今后好自为之,莫要随便被人抓住了把柄。”
说完,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的回了景兰苑。
几个丫鬟和景兰苑上下一干人等都得到了消息,翘首以盼的全都围在门口等着。
远远的见她走来便都忍不住哭着迎跪上前诉道:“少夫人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奴婢们都担心坏了。”
“这府里的人简直不做人事,眼看着咱们落了难,就纷纷过来落井下石。少夫人的嫁妆被他们抢的抢,夺的夺,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温婉忙上前去挨个扶起她们,一个个好生宽慰道:“身外之物又有什么打紧的,只要人没事就行。再说如今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进屋之后她便吩咐几个大力婆子去揽月轩把柳枝请过来。
“她若借故推脱,你们就把她给我绑来。”
婆子见温婉脸色果决不敢怠慢,忙风风火火的去了,不到一会便半拖半拽着拉来一人,正是一身素衣银钗的柳枝。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别看柳枝穿着身看着是服丧的衣裳,却是掐腰走线,发髻松散,看着颇有种刻意为之的病西施媚态。
站定之后她挣开左右婆子,高扬着下巴质问温婉:“不知少夫人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绿竹抢白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少夫人是你的主子,你的本份便是在少夫人跟前侍奉,很该不等通传就主动过来晨昏定省的。如今少夫人让人去请你,你却还质问上了,这是什么道理?”
柳枝正要还嘴,却见温婉颇为压迫的盯着她,还是气短道:“今儿是五小姐的头七,我还要帮着大夫人在灵堂守着,若是少夫人这边没有别的吩咐,还请容我过去帮忙。”
绿竹听了又要炸,温婉抬手打断她,问柳枝:“五小姐出事那日,你在什么地方?”
柳枝:“那日在祭祀典上少夫人不是已经见过我了?何又来有此一问呢?”
温婉示意两旁的婆子过去,照着柳枝的脸颊左右开弓,粉白玉嫩的面庞上瞬间多了几个巴掌印子,看着颇为生怖。
温婉:“你想好了再答。”
柳枝双肩都被婆子们压着,一时动弹不得,目眦欲裂的看着温婉。
温婉:“或许你也可以去找世子或者大夫人过来给你撑腰,他们来了我也还是这样问。”
“那日你从头至尾都在什么地方?有何人能作证?”
祭祀那日温婉也注意到柳枝神情言语都有些反常,在革丛筠落水被打捞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湖岸边发现柳枝的身影。
柳枝果然有些心虚,还是故作镇定的道:“那日本家亲眷来了许多人,我还没有一一认全,只知道是站在一个穿鹅黄色襦裙的夫人身边,名字却是叫不出来的,未知夫人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温婉细想一下,便吩咐道:“是七房的孙媳王氏,现今应该还在府里服丧,你们去栖霞苑那边把她请来问一问。”
柳枝神色明显慌乱起来,舔着脸笑着道:“许也是我记错了也未可知,如今府里四处挂白,上至伯爷大夫人下至几位公子小姐都十分悲痛,少夫人又何必为这些小事让大夫人不快呢?”
温婉细细打量她,停顿了好几瞬,这才笑着道:“你说得也是很有道理,这个时候的确不应该拿这种微末小事去烦扰大家。”
“这样吧,我刚从京兆府回来也有些疲累,且府里治丧期间不用你去伺候世子,你就在我跟前服侍几日吧。”
柳枝:“可是……”
雪梅叹气劝道:“柳枝,你现在虽是姨娘了,但好歹也是从少夫人跟前出去的人,留下来伺候少夫人几日你还很不乐意吗?”
柳枝眼神恨恨:“自然不是。”
温婉:“那便好,你依旧在你原来的房里住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这处院子。”
柳枝正要抗辩,温婉已经起身回了里间,几个丫鬟也都跟着一道去了。
婆子们围在柳枝跟前,阴阳怪气的咄了声:“柳姨娘,走吧。”
柳枝心里七上八下,还是顺从跟着一道去了。
晚上,雪梅在内室给温婉换药,霜菊匆匆跑了进来,不等她行礼温婉便问道:“打听得如何了?”
霜菊摇头道:“奴婢没能进去见到青兰,但在京兆府外遇见了燕长风大人。”
“他让奴婢不要节外生枝,说一切都有顾大人筹谋,还说若是少夫人不信任顾大人,大人心里可是要难过的。”
说完打量温婉的脸色,忙又补了一句:“燕大人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奴婢只是一字不差的转述了。”
屋里另外两个丫鬟脸色都变了变,纷纷低头装作若无其事。
温婉虽然心里也有了一丝异样,但眼下却是没什么心思来琢磨这些,忙又问道:“七房王氏那边可有叫人去打听过?”
提起这个霜菊脸上自然许多,忙点头道:“去打听清楚了,她说那日确实看到柳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且奴婢还特意问了,祭祀那日只有她一人是穿着鹅黄的。”
温婉眉头蹙紧:“今晚都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去湖边一趟。”
一辆宝蓝顶的单骡马车急速驶过暮色街道,车夫突然一个急勒马绳,车里坐着的革丛涧险些仰倒。
马车停稳后,革丛涧捂着额头不悦探出来责怪道:“发生何事了?为何突然急停?”
车夫也是一脸惊魂未定,忙解释道:“方才这辆马车突然从路边窜来,小人实在躲避不及。”
革丛涧抬头去望,见迎面的是辆华盖四马宝车便先是敬畏了三分,再看车角上悬挂着的分明是承恩侯府的标记,更是匆忙下车上前行礼。
“不知是承恩侯的车驾,多有冒犯,还望侯爷恕罪。”
革丛涧深揖赔罪,车内人好似并不愿露面,只是隔着车帘对他道:“世子这般行色匆匆,是打算要去哪儿?”
革丛涧听得出是承恩侯夫人的声音,忙多赔了几分小心:“晚辈正要往家中赶,实在不是有意惊扰到承恩侯夫人的。”
“不知承恩侯夫人可有受伤?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医馆,就让晚辈带夫人过去瞧瞧可好?”
里面传出一声清丽的冷笑:“往家中赶?世子可是不甘心姐姐能从京兆府牢里平安回来,要赶着回去再杀人灭口吧?”
革丛涧惊骇,一时琢磨不清里面坐的究竟是何人,只得谨慎道:“晚辈惶恐。”
车帘被人猛的一把扯开,里面露出承恩侯夫人和萧景淑两张愤怒的面孔。
萧景淑:“你还会惶恐?你与外人合谋作践我姐姐的时候,可有想过惶恐?”
承恩侯夫人轻轻拨开她的肩膀稍作安抚,又对革丛涧道:“按理说你们漱玉伯爵府的那些脏烂事我们是不该理会的,可既然我已认婉娘做了干女儿,她的事我便不会袖手旁观,更加不会放任外人栽赃嫁祸她。”
“还望世子好自为之。”承恩侯夫人最后这句话咬字极重,也极具威胁。
她说完便放下轿帘,不给革丛涧一句辩解的机会,便命车夫扬长而去。
革丛涧在原地站了片刻,内心七上八下,忧惶不安。
他回到了城东的一处民宅内,邵玉奴从窗边听到动静,忙喊燕儿过去开门。燕儿慢两步出来,见革丛涧站在门口,忙一改脸上的颓然热情张罗他进去。
邵玉奴忙迎上去,边替他脱外袍边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都要睡下了。”
革丛涧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她温言细语,而是问她:“这几日院中可有生人往来?”
邵玉奴一脸天真的歪头问他:“并没有啊,世子可是听说了什么?”
革丛涧仔细看她一双美眸,轻叹了一句:“算了,没有什么。”
邵玉奴十分关切:“可是府里又有了什么变动?”
革丛涧不太想提这话,只坐在窗边扶额道:“我今日在街上遇见承恩侯夫人,她言之凿凿直说有人栽赃陷害温婉,听那语气竟不像是空穴来风的。”
邵玉奴瞬间便明白了革丛涧的意思,斟酌着道:“承恩侯夫人向来慷慨侠义,却也容易受人挑拨利用,不拘是从哪里听来些闲言碎语,世子该不往心里去才是。”
革丛涧想想也是这个理,略微宽心了些,还是道:“我也没有料到,五妹妹她竟当真会……”
邵玉奴忙伸手覆上他的嘴唇,眼神示意他隔墙有耳,待隔壁邻居的嘈杂声退却后,这才歉笑着道:“世子莫介意,这处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说话是没有从前那般自在了。”
革丛涧握住她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再赁一处体面些的宅子给你住。”
邵玉奴顺势靠在他肩头,眼神冰冷语气却呢喃道:“能和世子在一起,已经是妾几世修来的福气,妾别无所求,只愿世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革丛涧睡熟之后,邵玉奴去下房寻来燕儿,塞给她一些散碎银子,吩咐她道:“你去趟折冲都尉府找一下苏姨娘,把这包合欢花粉交给她,若她回赠给你什么也都如数拿回来交给我。”
燕儿哭丧着脸:“奶奶,这会子天都黑了街上都要宵禁了,我可怎么去呀!”
邵玉奴心里烦躁,唬了声道:“我的话你都不听了?看来是好日子过够了,你信不信我明日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燕儿害怕,不敢再多说一句,忙硬着头皮接过东西走了。
躺下后,听着革丛涧的呼吸声快清醒了,邵玉奴便故作在梦魇小声抽泣起来:
“少夫人,妾身只是想要给孩子一个正当名分,当真不是有意要针对你的。”
“妾也实在想不到,你会狠心害死了五小姐,若妾早知道你们已经失和至此,是绝对不会劝世子让你二人单独相处的。”
“都是妾的无心之过,白白害了五小姐一条性命,也让你双手沾了鲜血,一切都是妾的错……”
革丛涧听得清楚,起初本不欲理会,但见后来她在梦里实在哭得伤心,担心会影响到腹中胎儿忙抽手轻声哄劝。
“别多想了,都是梦罢了。”
邵玉奴却更加抱着革丛涧哭个不停:“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只求少夫人不要迁怒世子,妾甘愿承担任何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