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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裴彻带人赶 ...

  •   裴彻带人赶去袁坊街拿人的时候,那儿已经人去楼空。问了左右街坊都说不知去向,好几天都没见她家大门开合过了。

      他算算时间,正好是在革丛筠出事那天潜逃走的,动机不言而喻。

      顾砚舟没有耽搁,马上派人去将教坊司司乐传来问话。

      杨司乐自踏进大理寺门槛之后,便一直抖如筛糠,回话也是结结巴巴。

      燕长风不耐烦了,上去就踢了一脚,粗声喝道:“说了半天都说不到重点,要是再敢敷衍,就先给你来上二十鞭。”

      杨司乐吓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当真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当初被漱玉世子强权威压这才不得不听从的。”

      “邵玉奴自两年前从教坊司出去之后,下官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她究竟发生过什么也实在不知啊!”

      燕长风:“你倒是推得干净,那邵玉奴现在涉嫌杀人栽赃嫁祸,她既名义上还是你教坊司中之人,你这个司乐恐也是难辞其咎吧!”

      杨司乐惊恐摇头,连连摆手道:“下官当真是不知情,还请各位大人明察啊!”

      顾砚舟:“本官问你,邵玉奴家族获罪之后,在你教坊司总共待过多长时间,当初可有其他家眷随她一同没入教坊为奴?”

      杨司乐被吓破了胆,无有不说实话的,连忙答道:“当初东平侯府的案子牵扯众多,整个荣东街都被抄了,里头的光是主母丫鬟等女眷就有上百人,我们教坊接手的一共有三十多人,其中只有三两个小姐和一个妾室,其余都是没什么才色的侍女丫鬟。”

      “这几个小姐自觉身份清高,不愿意去做练乐奏舞这些伺候人的事,进来之后便有些想不开,不多久一个病死,一个寻了短见,便只剩下这位邵小姐和侯爷的妾室。但几个月后她们就都寻到了出路,出去给勋贵府邸侍宴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杨司乐一脸为难的道:“大人是明白的,下官只是个微末九品之流,对这种事情实在无从约束,便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本朝教坊司说得好听是给皇家和勋贵府邸献艺的乐府班子,但在实际却与民间妓院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只是教坊司里的乐女中出身高贵的占有不少,运气好的还能碰上曾经的一品高官的家眷为自己近身献艺,因而极受京都王孙公子的追捧。

      但当今皇上最厌恶有人对这些犯官家眷求情,觉得是在为自己违法乱纪留存后路,所以这些女子一旦踏进了教坊司,除非遇上特别恩赦,便是世代为奴再无翻身的可能。

      顾砚舟:“那个妾室叫什么名字,后来流去了哪家府邸?”

      杨司乐:“她没有名字,只知道本姓苏,在坊中新取的名字叫做茹月。”

      “她先是被延庆伯看中,连续请去府中侍奉半月有余,后来又被延庆伯介绍给了归德侯,听说在归德侯府待过一阵子后又被打发到了别处,如今究竟是在哪里就连下官也实在是不清楚了。”

      顾砚舟懒得听这些京都勋贵之间的龌龊事,只道:“限你半日之内找到这个人,否则本官便要治你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杨司乐一脑门子的官司,又不敢反抗顾砚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回到教坊便立马召集所有手下四处去寻人,总算在既定的时辰内打听到了苏茹月现如今的安身之处。

      苏茹月穿红着绿的下轿迈进了教坊司,三五簇拥的俨然是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进来之后她便拿眼睛斜视杨司乐,十分不客气的道:“不知杨司乐着急寻我过来究竟是为何事?我家老爷如今可是折冲都尉,领着替朝廷在西南剿匪的差事,他难得回京一趟我却托故不在跟前侍奉,这道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杨司乐自然也是打听到她如今底细的,虽然只是都尉府的妾室,但因为给那位五十多岁的老爷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便把那个多病无子的主母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都尉府的后宅如今都是她在当家理事了,手段很是厉害。

      杨司乐忙赔着笑亲自给她捧了碗茶过来,讨好着道:“夫人日理万机下官自是明白的,只是如今已到年下了,各处教坊都要清查在册人等。朝廷有法度约束着,下官实在不敢怠慢,只得请夫人亲自来一趟,只消说明清楚核验过了身份,便就派人好生送夫人回去。”

      苏茹月最反感的便是被人提起她教坊女的出身,但又偏偏无可奈何,只得不耐烦的挥手道:“有什么你就快问吧!”

      有个男子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苏姨娘,好久不见。”

      苏茹月心里咯噔一声,在看到顾砚舟从屏风后走来时,果然就吓得面容失色。

      温婉今日已经能下地了,冬日阳光照得人脸上暖暖的,但想到青兰还在牢里受罪,就觉浑身难受。

      丫鬟给她喂粥,没两口她便别过脸说不吃了。

      丫鬟便半蹲在地上柔声道:“夫人高烧刚退,这两日也没怎么吃东西,就算勉强也再进一些吧。”

      葫芦门洞外头好像响起脚步声,温婉忙够着脖子道:“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家大人回来了?”

      丫鬟好笑着望了一眼,正要打趣两句,果然见到顾砚舟一身墨色长袍风风火火的飒踏而来,便忙肃容退到一旁。

      “大人。”温婉正要勉强起身,被顾砚舟示意坐下,又挥退了丫鬟,这才坐下对她道:“事情已经查出了大概,我初步判定此事是由陈珅的小妾与邵玉奴合谋而成。”

      温婉蹙眉:“陈珅的小妾?是何人?”

      顾砚舟:“她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与一教坊司的苏姓女子是同母异父的骨肉血亲,而这女子曾是东平侯的小妾,因受邵玉奴的引荐,现在是折冲都尉府的妾室姨娘。”

      温婉理清这里面的关系,深感顾砚舟效率之快,神情就无比叹服。

      “所以这些事情果然都是邵玉奴谋划出来的。”

      顾砚舟:“也不尽然,不过她的确聪明,很能谋算人心。”

      “她同陈珅的妾室串联好之后,利用陈珅急于往上升迁的心理,让这姨娘言语暗示他,让他相信他是在替皇上办特旨密事,因而十分有恃无恐。”

      温婉觉得这里面漏洞颇多:“就算他觉得自己接到皇上私诏没有文书做凭证,也至少要有宫内人传口讯才会相信吧!”

      “这事仅凭几个不能经常出府的姨娘合谋就能办成吗?”

      顾砚舟:“若是在寻常条件下自然不可能,但陈珅已经在京兆府做了八年府尹,与他同期为官的官员不是已经入阁拜相就是在六部官居要职,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能在皇上面前卖好的机会。”

      “更何况通常这样的机会都是要靠主动去争取的,他不想错失,当然会着急卖力。”

      温婉明白过来:“一个会抛弃相守多年的原配发妻去宠信来历不明的小妾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光明濯耀的君子。他会被人抓住弱点卷入进来,也着实不冤枉。”

      顾砚舟:“这样一来此案也就简单多了,大理寺本就有核查百官之责,只要成功抓到邵玉奴此事便就大致水落石出。”

      温婉心中记挂:“大人,我能去看看青兰吗?”

      顾砚舟很不想拒绝,却还是摇头道:“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一日不抓到邵玉奴,陈珅就一日不会相信自己是受人蒙蔽做了别人的手中刀刃。”

      他似宽慰她道:“但我已经派人去牢里暗中照拂青兰,她目前并无大碍,你再忍两天。”

      温婉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伯爵世子夫人的身份,在陈珅面前尚且讨不了好,不过是在京兆府牢狱待了一日的功夫,就已经这般伤痕累累,更何况青兰只是个丫鬟?

      眼泪不自觉的滚落下来,她连忙别过脸去用手擦拭,但手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一碰就疼得倒吸冷气。

      “大人别多心,我只是心疼那丫头,她毕竟年纪还小。”

      温婉知道顾砚舟对此事已经十分尽力了,自己此刻表现落寞难免会给人一种抱怨的感觉,便慌忙解释着。

      顾砚舟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言语。

      她腮边还垂着一颗泪水,晶莹剔透。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抬手去帮她擦掉,只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如此,便转过头去看院中那株开得并不算茂盛的红梅。

      周芷娴又来大理寺探望温婉了,与她同车而来的还有沈夫人。

      在前厅与顾砚舟见过礼后,顾砚舟便亲自将二人带到后署去见温婉。

      母女二人相见便就抱头痛哭,沈夫人眉头深蹙,托着温婉清瘦的脸颊哭到近乎失语,被周芷娴好劝歹劝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周芷娴有些难为情的对一旁的顾砚舟屈膝道:“顾大人见笑了,婆母从未见过婉娘这副模样,因而有些激动了。”

      顾砚舟负手温和道:“无妨。”

      他将人送到之后本应该主动退出去的,却鬼使神差的留下看人家母女团聚,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自小就没有体会过父母之爱的缘故。

      周芷娴又暗示道:“公爹和我夫君收到大人的吩咐,今日一早便出去打听消息了,有任何情况都会及时回来报与大人知晓的。”

      顾砚舟还是无动于衷,脚盘依旧稳稳扎在原地:“温大人妥帖严谨,小温大人也是办事周全,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周芷娴没有法子了,只得放弃了劝走顾砚舟的想法,对温婉道:“这几日我们派人去你婆家问情况,管家都还没主动发难,就先听了他们好大一通编排,递回来的那些话真是要多难听便有多难听,婆母更是气得连饭都没吃得下。”

      “我可不惯着那群豺狼虎豹,当天我就带着人找上门去,也不进去喝茶,我就只站在革府金漆牌匾下骂他们逼死亲女嫁祸儿媳。”

      “我带去的那些婆子们个个都是会吵架的好手,只不过稍微吼了那么几嗓子,过来围观的百姓就给挤得水泄不通,你那婆母一露面就被人扔黄瓜皮烂菜叶,真是好不狼狈。”

      温婉很难得的咧嘴笑了,眼中满是赞赏道:“那些围观的百姓哪里会去细断谁是谁非,且只论谁口舌便利谁就有理了。但若要论起这个,满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到比嫂嫂更厉害的人了,我那婆母这回也算是碰到了克星。”

      “只是嫂嫂如今身怀有孕,实在犯不上为了这起子人去犯险,若是他们存心要让嫂嫂有个闪失,那让妹妹心中如何能安?”

      周芷娴大手一挥,豪爽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早想好了万全之策,我就是仗着有身孕量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敢来动我,才故意这般咄咄逼人的。”

      “那日要不是看在十分解气的份上,我便故作受激坐在他家大门前说我被气得动了胎气,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料理明白。”

      沈夫人忍不住轻拍周芷娴的肩头,嗔怪道:“胡说什么,也不怕犯忌讳。”但目光中的爱怜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温婉笑得整个人都畅快,好似连日以来的阴霾都要扫空了,连一旁静静看着她们的顾砚舟也跟着笑了。

      要不是深觉自己继续留下确实是失礼,他也不想就这么出门离去。

      被母亲嫂嫂团团围着的温婉俨然一副乖巧温顺毫不设防的俏皮模样,与平日那个静雅贤淑冷静克制的妇人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享受亲人的疼爱是这种感觉。

      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从屋里出来。

      见梅花树下的顾砚舟正在独自品茶,便忙走上前来见礼。

      沈夫人十分客气道:“婉娘这些日子给顾大人添麻烦了,老身别无所长,待此事了结过后,必定去护国寺给顾大人立一个长生牌位,保佑大人将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顾砚舟颔首还礼道:“多谢老夫人,顾某平日办案追凶,生死由命,这份心意恰合顾某眼下处境,老夫人有心了。”

      周芷娴也上前道:“婉娘今日就要搬走了,稍后我便让人进来给她打点行囊。”

      顾砚舟大致也猜到了,便淡淡问道:“周夫人可是要接她回温府?若不嫌弃,顾某可派人相送。”

      周芷娴摇摇头,神情颇为无奈道:“她已决定要回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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