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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顾砚舟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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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一向沉得住气,也从未感觉到等待的时间如此艰难过。
姑母一向得皇上敬重,皇上又甚为喜爱九皇子,但自他昨日进宫之后已经一天一夜过去,还没传出任何消息。
离陈珅承诺的时间已经不足四个时辰,即便是顾砚舟也有些坐不住了。
“再派人去宫门口等着,见到锦瑟宫派人出来便快马带来见我。”
燕长风拱拳应着:“大人放心,裴彻已经亲自带人去了,绝不会错漏的。”
顾砚舟抿了抿唇,无论高景渊与沐德侯之间有没有暗中往来,此番他敲山震虎,对方总不会太无动于衷。
雷明快步进来,对顾砚舟道:“大人,京兆府已经开始提审温少夫人了。”
顾砚舟微微变色:“为何要提前审理?陈珅呢?”
雷明:“就是方才陈大人亲自派人过来报的信,他还带口信劝大人不要掺和此事了。”
顾砚舟:“看来此事果然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
燕长风:“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事涉皇子非证据确凿不能轻举妄动,可温婉即将在牢里受苦,这事摆明了就是高景渊给他的一记警告。
顾砚舟整了整衣冠:“去五皇子府。”
燕长风阻拦道:“大人三思,此事若挑明,只怕温少夫人头一个会被牵连进去。”
顾砚舟当然明白其中利害,但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宣战,他不可能不应。
转身吩咐雷明:“你去京兆府牢狱盯着,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陈珅用刑,等我消息。”
雷明虽有些为难,但还是一口应是。
门口出现一女子扶扉张望,满脸凄凄问:“顾大人,可是我家少夫人有难了?”
青兰自昨日偷跑出来之后便在大理寺后署客舍住下,见这边人员来往频至,担心是温婉的案子有变,便就悄悄跟了过来,一路竟然没被人发现。
燕长风有些局促上前堵着她道:“不是叮嘱让你不要乱跑的吗?我家大人此刻正心烦呢,你就过来添乱了。”
青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哭着道:“奴婢不是要给各位大人添麻烦,奴婢昨儿想了一整夜,若我家少夫人当真被诬杀人要受重刑,那这罪名就由奴婢去认了便是。”
燕长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正要一口回绝时,突然鬼使神差的去看了看顾砚舟,复又问她:“你……当真愿意?那可是杀人之罪。”
顾砚舟总算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要想清楚。”
青兰忙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磕头:“奴婢已经下定决心,是绝不会反口的,还请大人成全。”
顾砚舟示意燕长风将她搀扶起身,又对雷明道:“该怎么串供,你们好生与她说一下吧!只要做得表面上挑不出破绽就行。”
几人都熟知刑律,应对这个自然不在话下,当即便连口答应。
顾砚舟抬脚出了堂门,忽听背后有人唤他,是青兰。
“若能成功将少夫人救出来,还请大人千万不要告诉她实情。”
顾砚舟颇有些动容,郑重点头答应:“好。”
京兆府监牢。
温婉双脚拖着沉重的铁链,被人推搡着走进审讯房。
陈珅身着品红仙鹤祥云纹官袍,肃容坐在堂上,看着被绑上刑凳的温婉,阴郁笑道:“两日了,温少夫人可想好要如何招供了?”
温婉微微扬着下巴:“我没有杀人,我是被陷害的。”
陈珅笑容更加阴沉,环视她身后桌案上冷森森的刑具道:“每一个初到这儿的人都是像你这么回话的,但本官敢担保不出一炷香的时辰,我想叫你如何招供,你便就如何招。”
温婉也冷笑:“想不到堂堂京兆府衙门就是这样严刑逼供的,陈大人至今判了多少冤假错案,可对得起你身上这一身官袍,可会害怕朝阳门边上的那架登闻鼓?”
陈珅一拍惊堂木:“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上夹棍!”
牢役们很快得令,左右开弓将温婉一双纤纤素手绑上了铁夹,手指被迫撑开,铁夹锁着指中关节,胶线掌握在两旁牢役的手里,只消陈珅一声令下便有指骨碎裂的危险。
“陈大人为何这般着急将我定罪?难道真正与此案有关联的人是大人?大人做京都衙门父母官多年,可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珅不理会她,冲下属厉喝一句:“上刑!”
牢役见温婉实在惹怒了府尹,用刑的时候便都铆足了劲,温婉原本还咬唇忍着,不到一会嘴唇便疼得咬出了血,最后凄厉的喊出了声便晕了过去。
“大人,她疼晕了。”
“哼!想以此躲过审讯,给我用冷水泼醒继续再审。”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温婉一阵激灵似的回过神来,恢复意识之后便感觉双手犹如灼烧似的疼,整个人也忍不住的发起颤。
“说!你为何要杀革丛筠?可是因为你们二人存有宿怨?”
温婉垂着脑袋冷冷笑道:“我没有过杀人,即便大人奉命要在此处将我杖死,我也还是这句话。”
陈珅太阳穴凸凸跳着,咬牙道:“上火钳!我看你招还是不招!”
门外有人飞奔进来,还没站稳便直唤:“大人,温府来人了!”
陈珅冷笑看着温婉道:“我道你是什么硬骨头呢,原来是存了让家人前来相救的心思。”
“实话告诉你,别说你娘家人只是刑部的一个司务,今日就算是刑部尚书亲自来了,也别想将你这个杀人犯带走!给我继续打!”
皮鞭抽在肩上火辣辣的,温婉很快就感觉不到疼了。
她能有底气同陈珅硬刚,除了心中那丝笃定之外,也因为她根本就不怕死。
上辈子什么屈辱折磨没被经历过,死又算得了什么?
再度昏厥之前温婉只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已经离了地面,耳边也嘈杂不安,好似有许多人同时说着话。
她只知道自己疼得失去意识,接着很快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旁边有人握着自己的胳膊小声啜泣。她费力睁开眼,便瞧见了周芷娴。
“嫂嫂,你怎么来了?”
温婉说着便要撑坐起来,却觉得全身一动便如万箭齐射在身上一般疼痛。
周芷娴忙将她扶躺下来,抹着眼泪道:“快躺下别动,才上了药大夫交待过要好好将养着呢!”
温婉渐渐神魂归位,想起忙问她:“这是哪里?我是怎么从牢狱里出来的?”
“这里是大理寺。”周芷娴连声叹气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为何也不派人来家里说一声,还是你兄长听同僚谈起才知道你被抓来了京兆府。”
看着温婉一身伤痕累累,周芷娴又忍不住垂起泪来:“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如何扛得起来?”
温婉左右看了看,问她:“顾大人呢?”
周芷娴忙擦干眼泪:“他与你父兄正在外头商议事情呢,这次顾大人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要不是他及时抓住了凶手,那个陈珅是断断不肯轻易放人的……”
温婉打断她的话:“你是说凶犯已经被抓到了?是谁?”
周芷娴有些支吾:“这我倒是不知,案件还没公示,个中内情不方便展示也是有的。”
温婉当即便要下地,被周芷娴拦住了:“我的小祖宗,你拖着这满身的伤还要到哪里去?你就安心在此将养着吧,一切都有公爹和夫君料理着,再说还有顾大人在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温婉只觉周芷娴是刻意有所保留,便道:“嫂嫂还是与我说实话吧,不然我就自己去问了。”
两人正拉扯着,便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砚舟从屏风后绕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温兆显和温言润。
周芷娴忙起身见礼,站到自己夫君身后。
温婉凄凄楚楚的喊了声:“父亲,大哥。”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一家人匆匆说了两句话后,温兆显便说要将温婉接回温家去。
“都是为父识人不清,以为给你找了份好亲事,却没想到竟将你推进了虎狼窝。但你放心,这笔帐为父自会亲自去找革碌老儿讨回来。”
温婉再度问道:“父亲,真凶究竟是谁?”
温兆显:“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安心养病便是。”
周芷娴也忙跟着道:“是啊,婆母还在家中等着呢,为免她担心,我们都没敢同她说实话,还是等她亲眼见到你无恙了才能提呀。”
温婉看向一旁久不开口的顾砚舟:“顾大人,可否单独说几句话?”
一家人都望向顾砚舟,虽眼露诧异却还是什么也没说的就退了出去。
顾砚舟走到床前:“夫人有何事?”
“顾大人心中应该知晓。”温婉凝视他道:“我父兄初次与大人打交道,言语神情却是十足的信任,若不是亲眼见到大人费力周旋出面替我解决此事,他们为何会如此?”
顾砚舟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微微别过脸道:“夫人之前为我大理寺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蒙冤入狱,我自需尽我本份替夫人洗刷冤屈。”
温婉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想:“革家以亲生女儿的性命为代价也要致我于死地,我不信他们会被大人轻易糊弄过去,即便大人昧着良心去叫无辜之人为我顶罪也是艰难,此人必定是与我十分亲密熟悉之人才能做到。”
她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像是随时都要涌出血一般:“替我顶罪之人究竟是谁?大人还要瞒我到何时?”
顾砚舟直视她的眼眸道:“她既愿意舍身救你出来,你便应该承她这份情义,好好珍重自身,以图来日才是。”
温婉突然伸手去抓捶胸口,一双手指早已布满伤痕,动辄便鲜血浸出,十指钻心的疼。
顾砚舟一时顾不得其他,忙奔上前去掐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自残。
“你这又是何苦?”
温婉反手揪住他的袖角,咬着牙问道:“可是青兰?”
顾砚舟没有回应,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婉崩溃大哭起来,用力捶打他道:“你果真是把我的青兰交了出去?你可知她会死的!”
她早该猜到的,若不是青兰,还有谁会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候,如此奋不顾身的站出来替她赴死?
可上一世她已经欠了她一条命,今生如何还能再欠?
顾砚舟便站在那里任由她捶打着,始终一言不发。
温婉打得两手生疼,他却毫发无伤,她便掀开被褥作势要下床。
顾砚舟忙伸手拦住她道:“你要去做什么?回牢里把她换出来吗?这样才是辜负了她一番苦心,你能明白吗?”
温婉此刻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不顾满手已经鲜血淋淋的将顾砚舟一把推开。
“我只知道青兰是无辜的!而你身为大理寺卿明知她没有杀人却将她交了出去,你如此草菅人命究竟将国法视为何物?”
顾砚舟从未见过这样的温婉。
虽然他一早便察觉看出她温顺的外表下深藏着一头沉睡的猛兽,平日待人的彬彬有礼贤良静雅,那是因为没有触犯到她的底线。
他将她放开:“此事的确是我徇私枉法,日后我必定承担罪责。但你今日即便逞了匹夫之勇又能如何?不但救不出青兰,至多不过再赔上你一条性命罢了。”
“青兰临去之前还特意求我不要告诉你实情,她一心为你,你如何忍心让她白白牺牲?”
“况且你若死了,不止你的家人会伤心欲绝,那些还被困在革府的人也全都不得善终,而害你到这个地步的人只会更无所顾忌,你当真想看到这种局面?”
温婉眼中的泪水又滚滚而落,方才她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竟都全忘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若是不在了,革府上下只会将她的一切都分食殆尽。
他们不是早就等着了吗?更何况还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两人的争执声惊动了在屋外的人,温言润与周芷娴推门匆匆进来,便见温婉头发散乱瘫坐在床边已哭成泪人,而顾砚舟前襟满身都是血渍。
周芷娴忙奔了进来,见温婉手上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一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好的怎么吵了起来?婉娘你即便心里再委屈,也不该对你的救命恩人动手呀!”说着忙捧起温婉的手心疼的用手绢擦拭。
温言润只转身道:“我去叫大夫进来给她重新包扎一下。”
温婉出声唤住了他:“劳烦大哥去与父亲说一声,我暂时不回家了,就在大理寺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