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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京兆府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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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牢狱。
铁链被人打开,蜷缩在牢房最里侧的温婉缓缓抬起头,见是顾砚舟便连忙站了起来。
顾砚舟朝她微微点头,对身后牢头交待了两句,牢房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大人。”温婉眼神十分殷切。
虽然心里很确定顾砚舟接到霜菊的求助一定会来相助,但真在牢里看到顾砚舟后,心里还是十分感动。
顾砚舟似乎能看懂她眼神里的感激,不等她开口再说,便先道:“少夫人无需客气,沐德侯府一案中你居功至伟,如今因此落难,本官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温婉便也不拖泥带水,冷静道:“我没有推过革丛筠,当时下人引我上楼之后她便过来纠缠,没说上两句话就突然一跃而下跳入湖中,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来之前顾砚舟已经大致打听清楚案由,内心初判这极有可能是场阴谋,便直问道:“少夫人可有怀疑过何人?”
温婉努力还原今日发生的所有细节,但却毫无头绪:“我当真猜不到。我想过会是婆母在背后策划,但她即便心里再恨我,也不至于要拿革丛筠的性命来陷害我,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看着温婉蹙眉不展的模样,顾砚舟破天荒的安慰起人:“少夫人不必着急,此事若有人存心嫁祸必定会露出线索,我定会全力以赴保你无虞。”
温婉再度抬眸,好似从他坚定的眼神中感知到一丝信心,定了定神,隧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拷问出一丝线索,她是婆母暗中安插在二夫人身边的亲信,叫桂枝。”
“如今暮云斋上下都不肯承认革丛筠是因为与人私奔才被婆母软禁,她若是能证明这点,或者协助我们找到那书生,那婆母陷害我来为她女儿正名的谎言便会不攻而破。”
温婉十分着急的说着,却见顾砚舟已经许久没有给出反应,再抬头去看他时突然察觉到一丝不祥。
“难道桂枝也出了事?”
顾砚舟点点头:“我已经派人私下去调查过,将所有知道私奔内情的人全都召集起来审问,但包括那个看门婆子在内的一众下人全都已找寻不见。”
还有更棘手的:“另外,在文渊伯施压下这桩案子目前已交由京兆府尹直接负责审讯,我还没有寻到合理的理由强行接管过来。”
顾砚舟说完这话便充满歉意的看向温婉,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恐惧,不甘,怨恨,或者别的什么激烈的情绪,但这些在温婉脸上通通没有显现。
她反而整个人冷静得如深渊镜湖。
“所以这一切看似突然发生都是早有预谋。”
“族内祭祀,丛筠私奔,包括今日文渊伯的出现,也全都是算计好的。”
温婉说着,脑袋里一遍遍过前世今生所有遇到过的人并一个个排除。
“可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婆母,那究竟是谁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想置我于死地?”
不会是革丛涧,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
有可能是公爹,但他背后的宣国公现在还没成气候,而且现在自己手中最大的筹码不过只是银钱而已,即便是人为财死,公爹也犯不着为了这个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顾砚舟很不忍心但却必须要提醒她:“还有个坏消息,我的线人来报说文渊伯暗示府尹陈珅不排除以严苛重典的方式来审讯。”
“他是陈珅的恩师,陈大人已经同意了。”
温婉后背生寒:“你的意思是,他们或许会将我屈打成招?”
顾砚舟看着她洁净无暇的脸庞:“我是希望你能早做心理准备,未来几天可能会在这牢狱里吃些苦头。”但我一定会尽快想到办法救你出去的。
上一世被折磨致死的痛苦记忆让温婉全身微不可闻痉挛了一下,但一味害怕只会助长黑暗中强敌的气焰,便点头一脸无畏道:“我明白,多谢大人。”
从监牢出来之后,顾砚舟便去找了京兆府尹陈珅。
陈珅早得到讯息避而不见,顾砚舟便让燕长风去后署寻人。
半个时辰后,陈珅气冲冲的回到前值堂看着客座上幽幽品茶的顾砚舟不客气道:“顾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让下属惊吓我夫人和子女是何用意?”
燕长风躬身退下,顾砚舟放下茶盏,起身含笑看着陈珅道:“下属莽撞,本官向陈大人赔礼了。”
陈珅气得一甩衣袖,侧过身去不理会他。
顾砚舟再道:“久闻陈大人心思缜密办案如神,本官早想结交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私下得见,还请大人切莫计较本官的失礼之罪。”
陈珅猛的回头冷笑道:“顾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此番登门怕不是为了漱玉伯府的那位少夫人吧?”
顾砚舟抿唇不语,只冷冷的看着他。
陈珅又道:“看在大理寺与我京兆府衙从无过节的份上,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不要沾染此事。否则即便你身后有贵妃娘娘撑腰,只怕也是吃罪不起的。”
顾砚舟笑问道:“陈大人此话何意?难道那位少夫人得罪了什么朝中贵胄?”
陈珅拂袖:“无可奉告!”
说罢,又着意讽刺了一句:“素来只知顾大人冷心冷情,连皇上亲自保媒让你迎娶清河郡主你都敢拒婚,没想到竟会对一个有夫之妇如此上心?”
“只是不知贵妃娘娘知不知道你已经惦记上别人的妻子了?又或者,那位清河郡主得知此事后会不会又进宫大闹一番,就怕顾大人后面有得麻烦呢。”
顾砚舟也不客气的回怼:“本官素闻陈大人与夫人鹣鲽情深,想必陈夫人一定还不知道大人偷偷养在朝元街的那位二房姨娘?”
“听说那人还是陈大人的表妹,初到京城时陈夫人曾对她多有照拂,若是得知此事,按照尊夫人的性子想必陈大人的麻烦不会比本官少。”
陈珅目龇欲裂:“顾砚舟,你竟敢威胁我!”
顾砚舟:“顾某诚心而来,并不打算与陈大人为敌,只想请大人给个方便而已。”
陈珅狠狠咬牙:“我最多只能宽限你两日,若两日之后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便休怪本官大刑逼供。”
顾砚舟拱手:“好,一言为定。”
从京兆府出来,顾砚舟一脸的阴沉。
燕长风斟酌着对他说道:“方才有线人暗中来报,说伯爵府有位叫张姨娘的可能知道此事内情,大人愿不愿一见?”
顾砚舟:“是革碌的妾室?”
燕长风点头称是。
顾砚舟:“尽快设法将人暗中请来。”
大理寺。
张姨娘被人摘下蒙面头罩之后满脸惊恐的看向四周。
顾砚舟坐在上首,冷眼打量她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今日数次往返景兰苑打听温少夫人的事,究竟是何原因?”
张姨娘见顾砚舟一身大红仙鹤官袍,便知是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妾并无恶意,还请大人饶恕。”
顾砚舟:“你最好将所知道的都尽数告知,以免经受皮肉之苦。”
张姨娘抬头仍是胆怯道:“妾不知究竟该不该说,妾担心会给少夫人添麻烦。”
顾砚舟心中一松,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但说无妨,若少夫人确有冤情本官也定会秉公办理。”
张姨娘这才算放松了些,忙道:“大人明察,五小姐不是少夫人杀的。”
顾砚舟:“哦?你何出此言?”
张姨娘急忙道:“昨日伯爷和大夫人不知为何事起了争执,便召我前去书房陪侍,晚上我听到他说起梦话,只说‘若是舍不得丛筠这条性命,那么全家都得跟着一块死’。”
“妾身听了实在害怕,便只装作假寐不知,谁曾想到五小姐今日当真就淹死了,且还牵连到少夫人。少夫人为人一向宽厚,是绝对做不出这种杀人之事的,还请大人千万要还她一个清白!”
说罢,张姨娘便砰砰的在地上磕头,没两下额头上便起了一道红印子。
顾砚舟:“本官只问你一句,你所言可属真实?”
张姨娘:“妾愿对天发誓,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张姨娘被送走后,顾砚舟依旧愁眉不展。
裴彻上前来问:“大人可是不信那妇人的话?”
顾砚舟蹙眉摇头:“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温婉不可能会当众杀人。”
“以她的心智和手段,即便是要策划此事也定会构思缜密,不会做这种冲动愚蠢之事。”
裴彻也蹙紧眉头:“那妇人只是伯府的一个贱妾,人微言轻,且所凭之言不过是革碌偶然的一句梦话,确实是当不得什么证据。”
“但她至少能证明一点,此事确由革碌夫妇两人暗中谋划,温少夫人只是无辜受累。”
顾砚舟:“这也正是为难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他们甘愿舍弃亲生女儿的性命也要构陷温婉?”
再想到陈珅的话,顾砚舟更觉这背后或许暗藏着什么汹涌澎湃的势力,甚至是他也不能够轻易撼动的?
燕长风再度回来,拱手对顾砚舟道:“大人,有个女子在寺外求见,她是温少夫人的贴身婢女,叫青兰的。”
顾砚舟记得她,没有片刻犹豫吩咐将人带进来。
青兰一身风尘仆仆,耳环还掉了一只,一见顾砚舟便跪下哭着求他。
“求顾大人救救我家少夫人,她当真没有杀人。”
温婉被带走之后,四个丫鬟也被革府的人重重看管起来,青兰谎称内急才勉强逃出来的。
她原本是要去温府报信求救,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来大理寺求求顾砚舟。
“本官也正在想办法,但此事艰难,恐要从长计议。”
青兰更加恐慌:“可杀人之罪我家少夫人如何担当得起?她一生积德行善不应该受此横祸。”
顾砚舟别过脸去悄悄叹气,燕长风上前将青兰一把拉起,好声劝道:“你先别急,公堂办案依靠的是法律,不是三言两语几句担保便能够的。此事远比你想象中更要复杂,我家大人说了在想法子,那便就不会袖手旁观,而且我们方才已经去京兆府牢狱见过温少夫人了。”
青兰忙噙着眼泪问:“我家少夫人怎么样了?她是不是今天一日都没有吃东西?”
燕长风哪里能管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来,只得含糊应了两句。
月冷星稀,顾砚舟负手在湖边透气。
他常年住在大理寺内,后署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清丽雅致,冷气绝绝。
伸手触摸过假山石上的流水,由于气温太低,石壁上已经结了些冰渣,他心中越发笃定温婉有此横祸应该与日前沐德侯府一案关联甚大。
上百万的银子足够买下一支军队,那么她究竟是挡了谁的路?
手心微微拳紧,心中想到一人:五皇子高景渊。
翌日,皇宫。
顾贵妃笑扶着宫女的手快步走来,果然见到顾砚舟一身华服正站在殿中。锦瑟宫布置得富丽堂皇,但顾砚舟身处其间也毫不逊色,反倒更加熠熠生辉。
“不是说年前都没有时间进宫请安,怎么今儿倒有空来看我了?”
顾砚舟也含笑看来,躬身揖礼道:“自上次中秋宫宴之后,已经有日子没进宫来看望姑母了,今日得闲便特意过来给姑母和九皇子请安,不知姑母身子这一向可好?”
说话间顾贵妃已经端坐在宝座上示意宫人给顾砚舟奉茶,笑着说了些家常话,话题很快便转到了顾砚舟最近办的案子上。
“我都听说了,皇上都连连夸赞此事你办得极为漂亮,沐德侯一案查抄出的上百万两银子正好解了眼下国库燃眉之急,皇上最近的气色都跟着越发好了,说这可都是你的功劳,还一直同我商量着要怎么赏你呢!”
提到这个侄儿顾贵妃总是一脸的欣慰,她父兄皆早逝,虽高居贵妃之位却总觉忐忑,还好有这个能干的侄儿来支撑她的底气。
顾砚舟笑着道:“皇上谬赞了,其实此事五皇子府也是出力不少,要不是五皇子的爱妾朱姬同我的线人配合得当,破获此案说不定还要再费上些时日。”
顾贵妃神情微顿,有些失望道:“此事还与贤妃他们相关?”
顾砚舟点头:“正是。”
顾贵妃只好叹气道:“我知道了,找到机会我会同皇上提起,虽说贤妃在宫中跋扈多年,我也从不主动与之来往,可若是她该得的功劳,我也不会去同她争抢的。”
顾砚舟笑道:“还是姑母深明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