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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栊翠庵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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栊翠庵宴席散后，温婉主动留下帮承恩侯夫人送完所有宾客才走。承恩侯夫人也热情相邀她同乘一车，拉着她的手与她说了好几遍长公主对她亲眼有加的话。
温婉笑着道：“夫人说笑了，我同长公主不过初次见面，只有寥寥数语，如何就能得她老人家的亲眼了？想必是干娘一直在旁替我美言的缘故。”
承恩侯夫人对她这声自然的干娘听得十分悦心，笑着握着她的手道：“长公主是方外之人，心思玲珑又怎能辨不出忠奸？谁在为荣华富贵尊荣权势刻意巴结，谁是淡泊名利宁静致远，她自是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温婉心里清楚这全是朱姬衬托的功劳，当下便不置可否，转去了其他话题。
同车的萧景淑笑着道：“今日姐姐那小姑子好似不甚如意，她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吊个乘龙快婿，却不想竟惹上了皖南伯夫人那个极难缠的。满京都谁不知道那位夫人最喜欢拉皮条，把一些低门庭的女儿当成扬州瘦马介绍给高门做小，那位五小姐不巧被她看上后这会子指不定要躲在车子里哭呢！”
承恩侯夫人轻斥她道：“你小小年纪竟也懂得这些个？这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随口挂在嘴上说的吗？”
萧景淑无所谓的做了个鬼脸，温婉忙帮着周旋了几句，承恩侯夫人这才作罢。
马车慢悠悠的到了革府门前，温婉下车后对车里的承恩侯夫人又拜了拜，这才两厢做别。
问了门房才知道五小姐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回府了，下马车之后脸色就不大好，听说是去了暮云斋。
“估计是去哭诉的，今日她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的惹上了皖南伯夫人，我那婆母后续也可有得忙了。”
温婉笑对两丫鬟说着，无所谓的踱回景兰苑。
晚间。
温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合上书本道：“准备洗漱安置吧！”
屋里的丫鬟们应了一声，便各自下去忙碌，温婉也十分自然的转到衣架旁脱去了外衫。
身后有声男子刻意的咳嗽声吓了温婉一跳，猛的回过头来见居然是顾砚舟，不由得惊诧道：“顾大人，你为何深夜来此？”
顾砚舟见她这副样子连忙转过身去：“抱歉，无意冒犯，还请夫人见谅。”
温婉哪里会计较这些，她忙重新穿好外衫又转到顾砚舟面前问道：“可是朱旭又出了什么事？朱姬身边那个侍女今日没将他送来？”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可能，那侍女身手了得，就是几个朱旭加一块也不是对手。
顾砚舟见她满脸真诚，也坦然道：“突然造访，是有事想当面请教。”
温婉明白了，走到窗边对外招呼了一声：“我要一个人待一会，你们都先别进来。”
听见外面有人应了一声，温婉这才请顾砚舟到圆桌坐下，顺手给他斟了杯热茶。
“大人请说吧！”
“朱旭招供，沐德侯府的银钱藏匿地是在京都的一处当铺。”
“大人不去查封那处当铺，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顾砚舟盯着温婉双眸，十分缓慢的道：“那处当铺，是宁王的产业。”
温婉明白了，正色道：“大人是担心查封之后会有麻烦。”
“自然不是。”
顾砚舟自问人生信条里面就没有惧怕这两个字，他只是不太明白，为何温婉一个内宅妇人会知道这些？
“大人此来是想问妾什么呢？”
“夫人是否知道宁王已有不臣之心？”
宁王是先帝最小的嫡子，自幼便展现出英勇神武的天赋，深得先帝与太后的喜爱。当初立储之时，朝中有不少大臣为迎合帝后曾提出要废长立幼，被忠勇直率的士大夫们联合抵制这才作罢。
但承佑帝一登基，宁王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被发配到苦寒燕北之地做藩王，终年饱受风霜以及异族频繁袭扰，赋税沉重，缺兵少将，无诏不得再回京都。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继承候选人，到一朝跌落神坛成了被放逐的弃子，宁王意料之中的存了反心。大理寺眼线遍布整个大周王朝，此事不难知晓，只是宁王实力不足为惧，所以也没有引起朝廷多大的警惕。
温婉点头：“妾身知道的。”
对于她的坦白，顾砚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夫人是何时知晓的？”
温婉：“因为革府。妾身甚至还怀疑，革府也是暗中听令宁王行事的。”
顾砚舟瞳孔微睁，继而又恢复了正常，好像才算理清楚先前为何会觉得温婉此人十分矛盾了。
温婉接着道：“从革府这些年凭空消失的金银财帛中，妾身便已经有所怀疑了。十万两纹银不是笔不小数目，革府的伯爵和夫人会愿意倾力一搏，所求之物必定要远高于此。”
漱玉伯爵府衰败了数十年，眼看在当今皇上这里还是无法翻身，便想要另辟蹊径寻一位同样困顿的藩王联合起来背水一战，以求来日富贵云集，这并不是很难理解。
在上一世，他们甚至还险些成功了。
听到这里，顾砚舟心头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对温婉拱手道：“夫人大义，顾某定当设法对皇上言明，倘若将来革府东窗事发，也将力保夫人无虞。”
温婉也笑着便对顾砚舟郑重一礼：“多谢大人。”
话已说完，顾砚舟正打算告辞，却听门外一阵喧闹，像是有男子的声音。
温婉也听见了，细一思忖，忙道：“是世子。”
她连忙起身拉着顾砚舟来到内室，打开窗户道：“要委屈大人从这里跳出去了。”
顾砚舟犹豫的空档，却听见正房门已经被打开，革丛涧略带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婉娘，我知道你还没有睡下，先前都是我不好，我此来向你赔罪来了。”
温婉忙迎了出去，穿过紫檀屏风果然革丛涧正在小厅上左顾右盼，目光聚在温婉身上之后，便踉踉跄跄的朝她扑来。
“婉娘，婉娘……”
梅兰竹菊四个丫鬟都忙围了上来，试图把两人阻开，革丛涧却毫无风度猛的推开其中一人，粗声喝道：“我要与夫人说话，你们这般阻拦成何体统！还不快些退下！”
温婉正欲与他理论，手腕被他强行握住，几次挣脱不得也急得朝他喝道：“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革丛涧却干脆一把将温婉搂在怀里，用力吸着她发丝间的香味，似悔不当初的道：“婉娘，我们终归是夫妻，你原谅我好不好？”
内室的窗户似乎还未合上，与敞开的正门形成穿堂，冷风吹得温婉感觉自己的脸颊格外烫人，她又羞又怒的奋力挣开革丛涧。
“世子请自重，当着我的丫鬟们的面便就如此无礼，这是君子所为吗？”
革丛涧今日鼓足勇气而来的，温婉这样与他讲道理自是不能把他吓退。
“婉娘，我也不是刻意要冷落你，你嫁进来便独守空房至今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将你的陪嫁丫鬟收房也是因你数次刻意冷落我，这才想故意气你让你醋一醋的。”
哪知道她当真如此薄情，他都表现得如此在意她了，她还连个台阶都不肯抛下给他。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为何就能如此狠心不肯再给我一个机会呢？”
温婉冷冷的后退几步，看着革丛涧毫无风度的脸道：“世子喝醉了，此事还请改日再说吧！”
革丛涧好似冷却了几分，横眉剜着她：“难道你心中果真另有了情郎？那日你彻夜离府天亮方归，是不是去会你的心上人了？！”
顾砚舟在里间将这些醉话完全听了进去，他原本是想偷偷离开的，可观隔间情形似乎对温婉有些不利，便鬼使神差的停下步子。
听到这儿，他本能就想到了抓捕朱旭那夜。知道此事会给温婉带来不便，却没想到会令他们夫妻反目成仇。
温婉忍无可忍的声音再度传来：“革丛涧，你无凭无据就指责我红杏出墙？”
革丛涧却好似抓到把柄一般，嘲讽一笑：“可是被我说中了？让我猜猜你那情郎究竟是谁？是不是大理寺的顾砚舟？”
温婉脸色一沉，语气却比之刚才弱了几分：“你在胡说些什么！”
革丛涧仰头笑了笑，摇摇晃晃靠近她：“那日他带人强闯进府中却被你三言两语就阻了去，我便就开始怀疑了。”
“他一向杀伐果断何曾听闻过对谁网开一面，但却偏偏对你另眼相看还单独传你去应讯？要说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谁信？”
温婉心头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前世种种不甘与屈辱瞬间被惊爆而出，扬手便要给革丛涧一记耳光，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掐住手腕。
他挑衅着笑道：“恼羞成怒了？因为被我说中了？”
怒到极致温婉反而强制冷静下来：“我知道你很无耻，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暴露得这么早。”
“是因为年关将近家中事务繁杂，婆母一个人疲于应付所以严命你前来劝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吧？”
“如今家中内外交困，只有我才能让你们稍稍喘口气，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愿丢掉你所谓的颜面，因为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这个寒门之女。”
“你但凡有骨气一点，就不该为了金银折腰，像你这般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的确叫我恶心！”
“你我和离吧！”
革丛涧瞪大了眼睛，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完完全全没有料到会从温婉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今日过来明明是负荆请罪，若是闹到要和离不止父亲母亲定会怪罪他，整个京都都要来看他的笑话。
忍下了恼羞成怒，他只得又苦着脸道：“婉娘，我，我今日喝多了些酒，并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你别……”
温婉别过脸去，甩袖表示送客。
“世子不必再说了，你我之间本无情意，这一世若能好聚好散也算上天开眼，今后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再是你的妻子。”
门口挤着的院中下人越来越多，都是温婉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见这边有吵闹之声纷纷围了过来，生怕温婉吃了亏。
雪梅方才被推到地上，这会忍着腰疼开口劝道：“世子还是先请回吧，我家夫人这会正在气头上，仔细再火上浇油呀！”
革丛涧也担心再纠缠下去当真无可挽回，只得道：“好，那我今日便先回去，改日等你气消了再来看你可好？”
见她不理，便又故作去吩咐屋里四个丫鬟：“你们都好生伺候着夫人不可懈怠一点，否则叫我知道了可仔细你们的皮。”
梅兰竹菊巴不得他这会快些走，忙都躬身答是。
总算是送走了瘟神，温婉长长的舒了口气。
命人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想到顾砚舟，忙转到内室窗边想看他是不是已经顺利走了。
没想到刚穿过屏风，便看见顾砚舟直挺挺的杵在那里，清澈又清冷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大人还没走？”
丫鬟们都在房中，闻言连忙都朝内室奔来，很快便都瞧见了顾砚舟，这下全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顾砚舟上前，有些局促的看着温婉道：“方才是担心夫人遇到危险，所以暂时留下，这就要走了。”
温婉垂眸点点头：“好，我让丫鬟出去替大人探探路。”
说完便对青兰使眼色，青兰忙答着是，赶紧扭头出去了。她这一走，其余三个丫鬟也都识趣退下，只留温婉一人。
温婉有些惭愧道：“大人方才都听到了？”
顾砚舟神情有些复杂，只点头“嗯”了一声，末了又试探着补了一句：“我是否给夫人添麻烦了？”
温婉忙道：“大人切勿这么想，原就是注定的事情，只是借由这个由头闹了出来，该是我要给大人道歉才是。”
说完敛衽一礼：“叫大人笑话了。”
顾砚舟抿了抿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又拱手道：“若夫人有为难之处，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婉也不推辞：“多谢大人。”
再抬头时，窗边已经无人，顾砚舟已经翻窗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温婉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望着清冷的夜色久久不肯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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