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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说笑间人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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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人潮突然自后向前涌动起来,庵堂外有成群小内监奔跑打拍子的声音,温婉见周围正在说笑的命妇纷纷低头整理着装,便知道今日最重要的贵宾要到了。
承恩侯夫人忙带着几位命妇去前头迎,萧景淑和温婉也随人群一道去了,栊翠庵门口一时挤得水泄不通,乍一闻全是脂粉香。
“长公主到!”
老监掸着拂尘高声一句,所有人连忙盈盈而拜高呼千岁,便见一位朴素端庄的中年妇人踏阶而下,端的是一派仙气飘飘。
这位在先帝时期便非常得宠的荣安长公主颇有传奇,她自年轻时起便立志为大周祈福终身不嫁,如今在护国寺戴发修行接近二十年,深得大周百姓爱戴,温婉今日决定来此,也是为了寻到机会能与这位长公主相交。
承恩侯夫人见完礼后便亲自上前搀扶,笑着道:“多谢长公主亲临我这小小梅花宴,您一来呀,我觉得这四周的梅花好似都更沁香了几分呢!”
长公主与承恩侯夫人是幼年手帕交,知道她为人最是大大咧咧,闻言便抿唇一笑。
“夫人年年都费心置办梅花宴,既是为国祈福,孤又怎能不亲临支持呢!”
两人众星捧月似的被推进内堂,捧了茶又闲聊过几句,便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内外命妇按品级高低一一进里头给长公主请安见礼,长公主始终面容亲切和善,遇到熟悉的命妇或者小姐还时不时的问候两句。
轮到温婉上去见礼之前,霜菊着急忙慌的跑来告诉她:“朱姬不见了,应该是刚才趁乱时走的。”
温婉道:“那有没有看到小五?”
霜菊摇头:“也没见到,不知去了哪里。”
有能来参拜当朝长公主的机会,革丛筠没道理还要去捧一个皇子妾室的冷脸盘子。
温婉边转身边道:“快随我一起去找找。”
栊翠庵是依山而建,穿过后楼便是一小片篱笆围着的耕田,再往后走便是上山的台阶,今日鲜有人上去,已然远离了人声。
温婉远远望见半山腰的茅草亭子里,朱姬只带了个贴身侍女正焦急等待着什么,很快就看到一个男子四处探望着走进亭子间。
那男子虽蒙着面,但看他的走路形态和左顾右盼的神色温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是朱旭。
霜菊捂着自己的嘴一脸惊愕:“她私会外男?”
温婉也按下逐渐加速的心跳,让霜菊附耳过来仔细交待了几句,便独自提裙从侧面小径朝亭子间上去。
朱旭见到朱姬之后,没有任何前缀,扯下面巾便问:“出海的船只准备好了没有?何日启程?”
朱姬不甘示弱:“你去泉州的事五皇子已经安排妥当,他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朱旭冷冷一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若我现在就交给了你,只怕是还没走出京都,就已经被你们灭口了吧!”
朱姬:“那你想怎么样?”
朱旭见她微慌,反而定下心神,笑着道:“侯府倒了台,你在五皇子府上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朱姬侧转过身:“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朱旭笑着转到她身后,半嗅着她肩头的味道,低声道:“你想要你那禽兽爹爹和兄长死,我已经替你办到了,你要救你那苦命的姨娘我也遂了你的心意。”
“如今你又要保住你在五皇子府的恩宠与地位,总得也要先顾一顾我的死活吧!”
朱姬横眉冷道:“你也不用把自己摘得如此清楚,若不是被驱赶成了丧家之犬,你会如此好心把这份功劳白白送给我?”
“五皇子可不像我那个庸碌的父亲,你既然主动投诚说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若是到头来叫他空欢喜一场,你猜猜他会不会把你大卸八块扔到金淮江里去喂鱼?”
朱旭先是一颤,继而仔细打量朱姬那双美艳的眸子,忽而暧声调笑道:“好歹也是一夜夫妻百夜恩,若不是有我调教在前,你会如此得五皇子的宠爱?你可不要过河拆桥啊!”
朱姬恼怒,举手要打,却听亭子外放哨的侍女大喝一声:“是谁!谁在那儿?!”
两人均是一惊,忙奔过来查看究竟,果然见到不远处枯树灌林从中的一抹月华墨色。
温婉正扶额朝这边笑着喊道:“姑娘有没有瞧见我家五妹妹?我方才在宴席上没看到她,便特出来寻的。”
朱姬自是不信温婉这套说辞,慌忙命那侍女:“给我抓住她!”
侍女得令,以极快的速度翻越而来,温婉哪里招架得住,很快便被她给押了过来。
到了亭子间,温婉苦着脸对朱姬道:“夫人这是为何?我不过是恰巧路过,又不是有心撞破夫人的事,更加不会有心宣扬出去,夫人又何必为难我呢?”
朱姬神色狐疑又警惕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一旁原本背过身去的朱旭听到温婉的声音忙转过来细瞧她的容貌,忽而指着她叫道:“就是她将你我二人之事告诉顾砚舟的!你我今日如此被动全是因为她,千万别让她跑了!”
朱姬原本十分提防的眸子立刻生出一丝狠毒,正要命侍女动手时忽而又听不远处有人在唤“夫人”。
温婉细密观察朱姬的神情,淡笑着道:“这里可是栊翠庵,夫人何不想想清楚在长公主面前杀人究竟是不是明智?”
朱姬看清楚了,头一次正色温婉道:“看来你果然是有备而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温婉瞥了眼已经明显有些慌张的朱旭,依旧笑着对朱姬道:“我是特意为了替夫人解决烦恼而来。”
另一方。承恩侯夫人正在对长公主赔笑道:“温婉那孩子一向稳重,许是有什么急事才没近前来,妾这厢先代她给长公主请罪了。”
长公主自是豁达一笑:“孤自然是无妨的,你既如此在意那孩子便就再派两个人出去找找,许是雪天路滑跌在哪里了也不一定。”
承恩侯夫人连连道是,便又叫了几个丫鬟一同出去寻,原本在一众贵妇之中并不起眼的温婉也因而多得了几分瞩目。
亭子间。朱旭急于向朱姬阐明:“你不要被她骗了,她这人心机深沉,肯定是为了帮顾砚舟抢夺沐德侯府那一百万两银子的!”
一百万两?!温婉心中暗暗吃惊,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变。
朱姬恨朱旭成事不足,喝问温婉:“我凭什么信你是为了我?你若是不给我个满意,我现在就把你从山顶上推下去。到时候你尸骨无存,谁还会将此事捅到长公主跟前去?”
她说的不错,这栊翠庵的后山足足有百丈多高,金顶更是紧靠悬崖,若她让侍女强拖上山,温婉根本反抗不了。
温婉脸上并未显出丝毫惊慌,依旧笑着对朱姬道:“夫人如此心急,可是因为五皇子强令夫人必须要拿到钱的缘故?”
她看向朱旭:“夫人觉得单以此人的手段,能够背着沐德侯暗度陈仓吗?若夫人情急之下盲信了他,又再被他给骗了,那该如何去向五皇子交待呢?”
朱姬与朱旭之间原本就是各取所需,且朱旭拿有朱姬的把柄在手,她又何尝愿意再与之接触。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处置?”朱姬看向朱旭。
温婉忙接话道:“夫人自是该同大理寺合作,把夫人与他之间的事都一一对顾大人言明,余下的事顾大人自会为夫人料理。夫人从此可以不必受他威胁,更重要的是夫人不知觉中为五皇子殿下免除了一项天大的祸事。”
在听到要劝她同大理寺合作时,朱姬脸上原本生出一丝不耐,但提起五皇子,她便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温婉清了清嗓子,笑着道:“夫人您想,五皇子殿下为何急于索要这百万两银子,用途如何?”
朱姬:“这个我怎会知晓?”
温婉:“夫人自是不知,但请夫人细想,大周朝一年税收才多少?抛去各种各样的开支之后能留存于国库之中的又有多少?京都如此多的豪门勋贵奢靡府邸他们每年的进项和用度又是多少?足足一百万两银子即便放在皇上眼里怕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朱姬心生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婉暗自笑了笑,正视朱姬的双眼:“夫人细想想看,若是皇上知道五皇子突然得了这笔银子而背着不让他知晓,而此时又恰有人密告皇上五皇子同燕北的宁王殿下私下往来甚密……夫人觉得,皇上会做何想?”
朱姬面色大骇忙左右看去,终是压低声喝道:“五皇子一向对皇上敬畏有加,你若再敢妖言惑众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上一世便是宁王聚众谋反,战祸绵延十几个州郡,直到数月后才被扑灭。战后清算之时,确实有人从宁王府中查抄出数份还来不及焚毁的信笺,直诉五皇子与宁王之间有紧密来往,但很快便在贤妃娘娘的运作之下得以平息。
温婉故意提出此事,便是要让对方心虚之下探不明她的深浅好不敢对她轻易下手。
“五皇子自是忠君爱父,只是他圣眷优渥难保背后不会有小人妒恨暗算,但若是夫人能替他扫清障碍,这份功劳便远非搜罗些许银钱可比了。”
温婉说着话,目光最后定在朱旭脸上。
朱旭下意识一惊,急忙怂恿朱姬:“你别听她的,她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温婉:“我是否有说谎,朱师爷心知肚明。侯爷与宁王殿下私下往来别人不知道,难道朱师爷你还不清楚吗?”
朱姬心里猛一咯噔:宁王?这里头还有宁王的事?
虽然五皇子不常说朝廷上的事与她听,但藩王不可与京都联络的祖训她却是知晓的。
倘若朱旭背着自己把宁王牵扯了进来,那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朱姬厉喝一声,朱旭本能脖子一缩,胆怯之心表露无疑。
朱姬完全黑了脸:“你竟还敢瞒我!你难道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温婉斜眼看着他道:“夫人还是太高估了他,像他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如何会有亲情呢?夫人当初受他蒙骗情非得已,如今既已有了选择又为何还要将自己置身险境?”
朱旭情知大事不好,竟干脆朝温婉扑来,温婉躲避不及,咽喉便被朱旭牢牢攫住。
“我杀了你!”
温婉双手欲掰开他的手指,但男女之力相差悬殊,纵使她拼尽全力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危难之中她看向朱姬,朱姬只也惊魂未定,被那侍女牢牢护在身后。
温婉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朱姬,便从喉间艰难挤出声色道:“夫人,若我今日当真死在这里,夫人才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朱姬反应过来,即刻命那侍女过来营救,朱旭三两下便被制服住了,脸被侍女踩在地上嚷嚷大叫:“你今日听信了这妖女的话,来日必定会死在她手里!”
庵堂正厅。
侍女前来禀报:“五皇子妾与温少夫人前来给长公主请安。”
承恩侯夫人心中一疑,心道这两人怎么走到一处了?
但立即对长公主道:“这孩子总算是找回了,一会可得好好问问。”
长公主知她心中牵挂温婉,便含笑点头让人传进来接见。
温婉头饰衣衫已重新整理过,跟在朱姬身后错半步含笑入厅,端庄的朝长公主行礼问安。
“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万安。”
长公主仔细打量二人,一个花团锦簇活色生香,另一个便是典雅清贵,眉黛之间满是落落大方,便点头笑道:“起来吧,都是可人孩子。”
承恩侯夫人嗔怪的看着温婉道:“你方才上哪儿去了?可叫我好找。”
温婉含笑着上前半步又福了福才道:“原本是去找五妹妹的,中途遇见朱夫人在后山参禅,一时好奇便停足驻望,谁知竟引起夫人的注意。”
“相谈之间忘却了时间,耽搁了给长公主的请安,特来请罪。”说罢便又同朱姬一道俯身告罪。
长公主此生唯独对禅宗一脉葆有兴趣,原本是无所谓谁来请安的,见她这样说便也有些好奇,笑着问道:“噢?那你们可参出什么来了?”
温婉笑着与朱姬对视一眼,再度福身道:“朱夫人方才对着雪景想到赵州从捻禅师的吃茶公案,因而引发出关于分别心的想法,让妾身好生受益。”
长公主这才正眼看向朱姬,似有些意外道:“你也知道这段公案?”
朱姬连忙低头答道:“外面冰雪漫天,赵州禅师却在屋内围炉煮茶,虽是日常吃茶琐事,却能向内观照体会出禅意,足令我等拜服。”
她斟酌着用词又道:“正如长公主常年深居简出在佛寺清修,实乃我等凡尘中人楷模。”
她这话前半头是温婉教她说的,说得也是正合长公主心意,但后半段却是她打量着长公主逐渐欣赏的眼神自行叠加。
不过寥寥一句,却是已然暴露了我相与众生相。俗心浊染,长公主心中兴致锐减,面上却仍然亲和道:“难得你们小小年纪却能有如此发心,都冻坏了吧,快去坐下烤烤火吧!”
朱姬心满意足,与温婉一道俯身退下,而后便是承恩侯夫人安排的歌舞助兴,宴席逐步又热络起来。
温婉留意到席间革丛筠正被皖南伯夫人强拉着闲谈,她数度要走,皖南伯夫人都是不放,只得求助着朝温婉这头看来。
温婉只做不知,举杯对身旁的朱姬笑道:“多谢夫人协助大理寺追缴欠款,等朱旭交待了全部事项,妾一定会向顾大人言明,到时再替夫人请功。”
方才她们下山时朱姬已命侍女将朱旭押送去往大理寺,算上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朱姬闻言笑了笑,故作大气的道:“不妨事,既是为朝廷效力,我又岂会推脱?”
朱旭勾结宁王那件事情算不算真的,那百万银子究竟能不能找得到都暂且不提,方才她分明看得清楚长公主瞧她的眼神明显亲切了许多,再加上朱旭对这温婉如此惧怕,那就证明她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五皇子这些日子因为沐德侯府的败落的确是厌弃了她,但她若是能给五皇子搜罗到一位有才有貌又有钱的年轻妇人呢?
大理寺。
燕长风将已被五花大绑的朱旭扔到顾砚舟面前。
“大人,朱旭带到。”
顾砚舟只顾落笔书写,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大早就乔装出去,是打量没人能发现你?”
朱旭满面惊骇的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小人只是想出门买点路上用的东西,这不是今后都回不了京都了吗,就想留个念想,还请大人别同小人一般计较。”
顾砚舟搁下笔,冲他笑了笑,负手步上前来,燕长风十分有眼力见的一把拽住朱旭脖颈迫使他面仰着一动不动。
“还敢玩劫持人质那一套,你有几个胆子?”
朱旭听他如此说,便知道自己偷摸跑去栊翠庵的一举一动都尽数落在他眼里,只得哭着告饶。
“求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顾砚舟懒得听他这些废话,只问道:“你们在亭子间都说了些什么?”
燕长风见朱旭还在踌躇,突然猛的一脚踹去:“说不说!”
朱旭嗷的一嗓子,嘴里连连吐道:“小人……小人都是依照宁王的吩咐行事的!”
顾砚舟蹙紧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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