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楼观雪落

23、车站一别，旧病复来 离别的这天

　　离别的这天，天公不作美，从清晨起就飘着冷丝丝的细雨，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容琦天不亮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陈希。她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了陈希许久，女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即便这十几天被照料得渐渐好转，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就会消失。容琦轻轻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的眉眼，满心都是不舍与心疼。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双肩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复习资料，却特意塞进了陈希常穿的一件浅灰色针织衫 —— 那是陈希在家常穿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淡淡薄荷香，容琦想把这份味道带在身边，就像陈希一直在身边一样。
　　她又把厨房重新收拾干净，熬好的小米粥温在锅里，水杯里倒好温水，把陈希要吃的药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才舍得背上包，站在客厅里，再次环顾这个充满了十几天烟火气的家。
　　这套曾经冰冷空寂的房子，因为她的到来，有了粥香，有了笑声，有了相依相伴的温暖，电视柜上摆着她们的合照，阳台的薄荷被照料得郁郁葱葱，沙发上搭着两人的外套，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可一旦她离开，这里又会变回那座没有温度的牢笼，只剩陈希一个人，守着满室回忆度日。
　　想到这里，容琦的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陈希，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留下来，再也不走。
　　陈希还是醒了，是被心底的不安惊醒的，一睁眼，身边空空的，没有了熟悉的怀抱和温度，她瞬间慌了神，猛地坐起身，就看到客厅里站着的容琦，背着包，红着眼眶，正看着她。
　　“要走了吗？”
　　陈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颤抖，明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到了离别时刻，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手脚都变得冰凉。
　　“嗯。”
　　容琦点点头，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粥我温在锅里，你醒了记得吃，药也放好了，按时吃，不许偷懒，不许不好好吃饭，不许熬夜，不许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平日里话少的人，此刻却有说不完的担心，每一句，都是舍不得，每一句，都是放不下。
　　陈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又酸涩。她有太多的话想说，想说舍不得，想说别走，想说等她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哽咽，她不能耽误容琦的考试，不能自私地把她绑在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离别来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吃早饭，实在是没有胃口，空气里满是离别的伤感，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疼。陈希执意要送容琦去高铁站，容琦拦不住，只能任由她裹上厚外套，一起走进冷雨里。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陈希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些街道，这十几天里，她们一起走过，一起散步，一起买菜，每一处都留下了她们的足迹，可如今，只剩离别。
　　她悄悄转头，看着身边的容琦，女孩望着窗外，侧脸紧绷，眼底满是落寞，她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舍不得，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默默攥紧了手。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都是奔赴各自归途的人，唯有她们，是被迫分离，隔着千里的距离，隔着遥遥无期的等待。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检票通知，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希的心上，提醒着她，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
　　检票口前，容琦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希怀里，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声音闷得发颤，带着浓浓的哭腔：“陈希，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我怕我一走，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怕你又生病，怕你一个人孤单……”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希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她的头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熬夜，不想太多，我乖乖等你回来，你考完试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考完最后一科，我立刻买机票回来，一天都不耽误，一秒都不耽误。” 容琦抬起头，眼泪挂在脸颊上，伸手擦去陈希眼角的泪，指尖微微发抖，“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的，不许生病，不许难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陈希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她，舍不得松开。
　　广播再次催促检票，容琦知道，不能再拖了，她踮起脚尖，在陈希的唇上印下一个深情又仓促的吻，这个吻，带着湿冷的泪意，带着满满的不舍，带着遥遥的思念，又轻又急，却藏着最深的爱意。
　　“我走了，等我回来，两场考试，中间只隔三天，很快的。”
　　容琦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会反悔，怕自己会留下来，转身跑进检票口，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陈希，直到身影被汹涌的人群吞没，再也看不见。
　　陈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久久没有离开，望着容琦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颈间仿佛还留着她的气息，可伸手一触，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满手心的冰凉。
　　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就那样站着，直到高铁站的广播声渐渐淡去，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回走，像丢了魂一般。
　　回到空房子，扑面而来的孤寂，瞬间将陈希淹没。
　　屋里还残留着容琦的气息，厨房的粥还温着，冒着淡淡的热气，茶几上的药摆放整齐，阳台上的薄荷郁郁葱葱，可那个忙前忙后、满眼都是她的人，已经远在千里之外。她没有胃口喝粥，只是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容琦遗落的抱枕，那上面有她的味道，陈希将脸埋进去，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这十几天的温暖有多真切，此刻的孤寂就有多刺骨。
　　她曾以为，失而复得便是圆满，却忘了，短暂的相聚之后，是更难熬的分离，是隔着千里的牵挂，是明明只有三天间隔，却度日如年的煎熬。
　　她不敢给容琦发消息，怕打扰她复习，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她考试，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委屈、不安，全都藏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有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她考完两场试，就会回来，再也不分开。
　　第一天，是容琦第一场考试的日子。
　　陈希早早起床，强打精神去学校上课，站在讲台上，她努力保持着平日里的沉稳，可讲课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沙哑，目光总会下意识飘向靠窗第三排，恍惚间，总能看到容琦当年的身影，回过神来，才发现只是错觉。
　　课间有学生问问题，她耐心解答，可思绪却早已飘到千里之外，想着容琦有没有进考场，有没有发挥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整天，她都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生怕错过容琦的消息，却又不敢主动发去问候。直到傍晚，手机终于震动，容琦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第一场考完了，发挥得很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陈希看着消息，鼻尖一酸，连忙回：“吃了，药也吃了，一切都好，你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一整天食不下咽、夜里失眠的状态，只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容琦担心。
　　夜里，空房子格外冷，陈希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冰冷的床上，身边没有了容琦的怀抱，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浅浅入眠，梦里全是容琦，全是车站离别的场景，一次次惊醒，满身冷汗。
　　第二天，是两场考试间隔的唯一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容琦白天在图书馆复习，偶尔抽空给陈希发消息，分享学校的小事，说食堂的饭菜，说宿舍的暖气，说林屿安静陪在身边，帮她整理复习资料，分寸感十足，从不打扰。
　　陈希每条消息都认真回复，语气轻松，装作自己过得很好，可实际上，她从早上到中午，只喝了一杯温水，一口饭都没吃。
　　厨房的粥早已凉透，她懒得加热，也没有胃口，看着满室的冷清，看着电视柜上的合照，心口就一阵阵发疼。
　　她走到阳台，给薄荷浇水，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额头渐渐发烫，浑身酸软无力，旧病毫无预兆地复发了。
　　她知道自己又发烧了，却不想告诉容琦，只是强撑着走到卧室，找出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去，然后蜷缩在床上，抱着容琦留下的针织衫，那上面有她的味道，她紧紧攥着，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温暖，昏昏沉沉地睡着。
　　病痛加上思念，双重折磨，让她虚弱到了极点，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疼，喉咙干涩发紧，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容琦的名字，告诉自己，再坚持一天，等容琦考完第二场，就回来了，只要再等一天。
　　傍晚，容琦发来视频通话请求，陈希瞬间慌了，连忙整理好头发，强撑着坐起身，调整好表情，才按下接听键。镜头里的容琦，眉眼温柔，正认真看着她，笑着问：“今天有没有乖乖的？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陈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扯出一抹笑容，轻声说：“就是上课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别太辛苦。”
　　她刻意把镜头拉远，不让容琦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两人聊了短短几分钟，陈希就以要休息为由，挂断了视频，挂断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眼泪无声滑落。
　　她怕再多聊一秒，自己就会绷不住，告诉容琦自己生病了，告诉她自己好想她，可她不能，她只能咬牙扛着，不打扰，不拖累，安安静静等她回来。
　　第三天，是容琦第二场考试的日子，也是分离的最后一天。
　　陈希的烧还没完全退，浑身依旧酸软，却强撑着爬起来，简单煮了点白粥，喝了小半碗，她想等容琦回来的时候，让她看到自己好好的，不想让她一回来就担心。
　　一整天，她都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心神不宁，时而站起来踱步，时而望着窗外的细雨发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她想着容琦此刻正在考场答题，想着她写完了没有，想着她会不会紧张，满心都是牵挂。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容琦的消息跳了出来：“第二场考完啦，全部结束，拿上去机场，你等我！”
　　短短一句话，让陈希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煎熬、病痛、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她回：“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她终于松了口气，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和病痛，也一并涌了上来，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满室的烟火气痕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三天，两场考试，不过短短七十二小时，却像熬过了三年。
　　空房子的孤寂，思念的煎熬，病痛的折磨，隔空的隐瞒，全都在 “你等我” 这三个字里，烟消云散。
　　她起身，慢慢走到厨房，把锅碗清洗干净，把屋子简单收拾，又给阳台的薄荷浇透水，将容琦的房间整理好，静静等着她归来。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却再也吹不散心底的期待。
　　这场短暂的分离，终于要落幕，
　　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即将再次奔赴而来，
　　这一次，重逢之后，再也没有漫长的等待，只有朝夕相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