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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途踏晓,病榻藏郁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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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城市还浸在黑夜里,容琦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她几乎没合眼,收拾好东西就往车站赶,背包里还装着特意买的、陈希爱吃的软糕和润喉糖。
手机里存着前一晚视频时陈希强装精神的脸,她当时只当是对方累了,直到上飞机前刷到林薇无意间提了一句 “陈希这两天又不太舒服,整个人蔫蔫的,看着就让人揪心”,心才猛地往下一沉。
林屿发来消息:“路上小心,好好照顾她。”
容琦只回两个字:“会的。”
这三个字,她是对林屿说,更是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不会再因为幼稚的试探伤人,不会再因为距离就退缩,更不会再让陈希一个人扛着病痛硬撑。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她一遍遍地看时间,指尖反复摩挲着包里那件带着陈希气息的针织衫,只恨车速不够快,不能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
同一时刻,空房子里。
陈希醒得很早,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只是身子依旧发虚,稍微一动就冒冷汗。她撑着起身,把屋子又简单收拾了一遍,甚至特意换了一套干净床单,把容琦睡过的那一侧铺得平整,仿佛这样,就能等回一个完好如初的拥抱。
她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片。这盆草,是她们之间最安静的见证 —— 她在时郁郁葱葱,她走时便蔫头耷脑,如今快要回来了,连叶片都像是舒展了几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散开过。
自从上次被父母以父亲病情相逼,亲口说出分开那番话后,她就常常整夜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伤人的句子,回放容琦红着眼转身离开的样子。
情绪低落成了常态,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上课勉强撑着,一回到这间房子,就被巨大的空洞吞没。她悄悄查过那些症状,心里隐约有个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 抑郁症。她不敢去医院,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在容琦面前露半分,只当是自己心事太重,忍一忍就过去了。
手机放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怕一拿就忍不住发消息催促,怕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也怕打扰容琦赶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从清晨起就一直悬着,咚咚地跳,既期待,又不安。
她怕容琦一进门,就看出她病还没好全;怕容琦发现她这三天根本没好好吃饭;怕自己一见到人,就控制不住掉眼泪;更怕,容琦迟早会发现,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稳可靠的陈希,而是一个被现实压得患得患失、连情绪都掌控不住,不是当时那个明媚的人。
门锁轻轻转动的那一刻,陈希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努力挺直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晨雾凉意的容琦站在门口,背包还没放下,目光直直投向客厅,在看到陈希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暗了下去。
容琦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人脸色依旧偏白,嘴唇淡得没有血色,虽然刻意整理过,可眼底的疲惫和虚弱藏不住。那不是简单生病的虚,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黯淡,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
“你......”
容琦喉咙一紧,快步走进去,把背包随手一丢,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又发烧了?是不是从我走之后就没好好照顾自己?”
指尖触到的温度依旧偏高,容琦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陈希下意识想躲,却被她牢牢按住。“没、就是有点着凉,已经好多了……”
“你撒谎。”
容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圈一下就红了,“林薇都跟我说了,你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夜里失眠,发烧反反复复,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陈希一怔,随即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让你担心,影响你考试……”
“我考试重要,还是你重要?大学考试可以缓考的,不着急。”
容琦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话一出口又心疼地软下来,伸手轻轻抱住她,“陈希,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傻,别总一个人扛着。你生病,你难受,你想我,都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
被她这样直白地戳破伪装,陈希再也绷不住,靠在她肩头,轻轻颤抖。
这三天的压抑、孤单、病痛、思念,在这个拥抱里,终于有了出口。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更深层的东西,还死死埋在心底,不敢见光。
容琦二话不说,先把人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转身去厨房烧热水、找药。
她动作麻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处处都是小心翼翼:“先把药吃了,今天不许下床,不许胡思乱想,也不许硬撑着做家务,我来。”
陈希乖乖点头,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倒水、拆药、试水温,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当年那个被自己照顾的小姑娘,如今却已经能稳稳当当照顾她了。
“你刚回来,不累吗?” 陈希轻声问。
“累。” 容琦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更累。见到你,就不累了。”
她从包里拿出软糕和润喉糖,拆开一小块递到陈希嘴边:“先吃一点点垫肚子,等会儿我给你煮粥,你这几天胃都空坏了。”
陈希张嘴吃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又酸又甜。
她以为离别之后是漫长等待,没想到重逢来得这样快;她以为自己要独自扛到痊愈,没想到这个人一回来,就把她所有的逞强全部打碎。
可那份来自父母的压力,像一根无形的弦,始终绷在她心头。只要一想到回家要面对的质问、安排、以亲情为名的逼迫,她整个人就瞬间沉下去,情绪低得抬不起头。容琦在身边时,她还能勉强撑着;一旦安静下来,那些自我否定、害怕失去、无力挣扎的念头,就会密密麻麻涌上来。
容琦守在床边,一边看着陈希闭目休息,一边轻轻给她顺着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又隐忍的小动物。
她没有再提林屿,也没有再提朋友圈那件事。有些误会,一次就够伤人;有些错过,一次就够后悔。往后,她不想再用试探去验证真心,只想用陪伴把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
只是她渐渐发现,陈希的不对劲,远不止身体生病这么简单。
她睡得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就睁着眼发呆,半天不说话;有时候明明看着她,眼神却是空的,像魂不在身上;前一秒还安安静静,下一秒忽然就攥紧她的衣服,小声问:“你会不会忽然就走了?”“是不是我再拖累你,你就不要我了?”“要是我爸妈再来找你,你会不会嫌麻烦?”
每一句,都带着浓重的不安和自我怀疑。不是撒娇,是真的在害怕。
容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想起分开那段时间,林薇偶尔提起陈希,总说她 “不爱说话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对什么都没兴趣”。再结合她失眠、厌食、反复低烧、情绪忽高忽低、极度患得患失……一个模糊又可怕的词,在容琦心里慢慢成型。
抑郁症。她不敢把这个词和陈希联系起来。
她不敢直接说出口,怕刺激到陈希,只能装作平常,更用力地抱紧她:“我不会走,永远不会。你不是拖累,你是我要一辈子守着的人。不管你爸妈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陈希埋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她的衣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自己都厌恶这样敏感脆弱的自己,却控制不住。是当初被逼分开的那一刻,就把她的一部分彻底打碎了,直到现在,都拼不回来。
陈希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有人在轻轻摸她的额头,替她掖被角,耳边有很轻很轻的声音:“快点好起来。”“我不走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那些不开心的,我们一起丢掉。”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在安心的暖意里,终于沉沉睡去。
这是容琦离开这三天里,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也是长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被治愈。
傍晚,陈希醒过来时,房间里亮着暖黄的小灯。
容琦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手臂上,发丝有些凌乱,看得出来一路奔波确实累极了。锅里的粥还温着,香气淡淡飘进来,阳台上的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陈希轻轻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只是短短三天分离,却像隔了一整个冬天。病痛、孤寂、隐瞒、牵挂,层层叠叠的虐心,最终都融化在这一场平淡的重逢里。而更深层的伤口,也终于在这一刻,暴露在爱人面前。
她没有叫醒容琦,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心里默默想:如果可以,她想试着好起来。为了这个人,也为了她们差点失去的未来。
容琦是被手腕的轻微触感弄醒的。
一睁眼,就对上陈希安静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是空茫,而是带着一点微弱的光。
“醒了?粥刚好。” 容琦立刻打起精神,起身想去盛粥。
却被陈希轻轻拉住。
“容琦,”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如果我…… 一直都这样,很糟糕,很让人累,你会不会后悔?”
容琦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不会。你不是糟糕,你是受伤了。我以前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现在轮到我陪着你慢慢好。不管要多久,我都等。你有抑郁症也没关系,我就是你的药。”
陈希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拼命藏起来的、最不堪的一面。
容琦伸手擦掉她的泪,自己眼眶也红了,却依旧笑着:“别哭,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患得患失。我们一起面对你爸妈,一起看病,一起把日子过回来。从今天起,你的不安,我全包了。”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温柔。空房子不再空,孤单终于有了归处。藏在病榻后的抑郁与不安,也终于第一次,被人稳稳接住。
这场因考试而起的短暂分别,到此彻底结束。而她们真正的、一起对抗现实与心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