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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抬头猪 阴森的猪眼 ...
他尸首不全,灵魂太过虚弱,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太阴重新缠上我的手腕,它均匀的光芒上多出一小细小的阴影,我的小狗就安睡在里面。
“这下不哭了吧?”
淮郁松了口气,肩膀沉下来。我这才注意道他先前原来一直紧绷着身子。
千言万语,感激,爱慕,意外,满足……千万种情绪,被他加诸于我身。
“不哭了。”我说。“他能待多久?”
“不知道,反正会比人类的寿命久。”淮郁道。
“那他会陪我一辈子吗?”
“会吧。”淮郁将我揽进怀里。“他跟我一样,只想跟着你。你需要我们一日,我们就存在一日。你看。”
淮郁让我低头。手腕上有一根极细的“蛛丝”,从我的心脏延伸到花花身上。还有一道“蛛丝”系着我与淮郁。
“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是因果。”淮郁道,“你可能不知道,如果那天你没去带他走,他就会跟其它小狗一起被送去养殖场养大,一旦成熟、体型不再变化,就会被当成肉狗宰杀,提前结束他短暂的一生。所以说,你救了他,他因你的怜悯与坚定选择而存在。”
我的嘴唇颤了颤,咽下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那么你呢?你的因果是我,你是被我捆在世上的吗?被我捆在这个憋屈的人身里,憋屈地陪我过日子。所以你总是什么也不告诉我,总是一个人面对我不知道的那些东西。
淮郁捏了捏我的耳垂,明明能听见我在想什么,他却什么也没说。
“走吧,回去。”我有点生气。
农家人吃得清淡,如果不是浩大亲邻聚会的场合,桌上很难见到大鱼大虾,多是清汤白菜,土豆竹笋大米饭,最多加一碗新鲜蛋羹,用早晨刚捡的鸡蛋做成。
我吃得索然无味。虽然青菜土豆黄瓜的确健康又好吃,但心里记挂着事、总念着淮郁。
冬天天黑得很快。还没吃完晚饭,院里就开了灯。
我不大喜欢晚上,稍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在灯光的映照下院前的樱桃树、石墩、院边的洗衣台、路旁杂草……都投下怪物的影子。
偏偏农家小院大多是住房与茅厕隔开。因为茅厕跟猪圈连在一起,臭气熏天(虽然粪坑里那玩意是纯天然无害、备受蔬菜们喜欢的肥料),要想睡个好觉、吃饭不受影响,住房与茅厕便会隔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或是像外婆家这院子一样住房和院坝修高些,茅厕修在下方,保证臭味飘不过来。
晚上,一行人早早上床,妈妈和爸爸睡隔壁,外公外婆在二楼,我则独享紧靠大门的小房间——哦不,不是独享,身边还有一个缩在人身里的淮郁。
因白天情绪起伏过大,下午没胃口吃饭,这一阵饥饿感袭来,胃疼不已,让我额头爬满冷汗。
我在心里骂骂咧咧,淮郁皱眉将我拖到他怀里替我揉了揉胃,依旧没有半点起色。
“疼……”不知为何今天的胃格外脆弱,汗水甚至打湿了我的睡衣,我竟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
淮郁又是揉胃又是倒热水给我喝,却没有半点作用,只能焦虑地在地上转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陪我去蹲坑。”我揪住他的衣袖,“我一个人去害怕,你陪我。”
“好。”
淮郁干脆将我打横抱起,虽然知道邻居、亲人都已睡下,我却仍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胸膛。
西八。
我只是让他陪我去,没让他抱着我……在那样臭臭的茅厕里……
啊。西八。
被迫唤起小婴儿时期不能自主上厕所的尴尬记忆。
他抱我去的不是院坝底下的茅厕,而是去了隔壁二舅妈(也许是三舅妈?)家的茅厕。她家茅厕就在院子左边,几步路就到了,离得比较近。
二舅妈家养了一群猪。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听到各种鸡鸭鹅、大白猪的叫声。有时不知那猪抽了什么疯,成天到晚叫得凄惨,跟过年的时候杀年猪似的,吵得人心烦。
淮郁抱着我站在茅坑边,我的裤子颤颤巍巍地挂在小腿。
二舅妈家的茅厕里分成几个大小不一的隔间,整个围栏都由石头铸成,石头与石头之间连接紧密,好像这围栏由一块完整的石料开凿、雕刻而成。
靠门的隔间里装着把嘴巴插到羽毛里睡觉的鸭子,第二个隔间则养着一群大白猪。第三个隔间是大茅坑,用几块大石板盖着,底下就是粪坑。最里的第四个隔间堆满了脱了米的苞谷棒子、干稻草和木棍树枝,用作项火(生火)的燃料。
我整个人悬空着,隔间做得很矮,大概只到我肋骨下部,因此我整个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一方面,冬天时不时吹进来一股凉风,实在是冻人得紧;另一方面,大白猪哼哼唧唧地叫着,可能是没睡,可能是被我跟淮郁的动静吵醒了。
我不好意思盯着自己的腿看,更不好意思看淮郁,只能将散漫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猪猪。然后我就发现,使我感到屁股蛋凉飕飕的东西可能不是穿缝而过的凉风,而是——其中一只大白猪向我投来的视线。
我竟然从一头猪身上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别的猪都迈着脑袋在自己的粪便里打滚刨土,他却躲得远远的,正好靠在我左手边的围墙上,就那样直勾勾、不加掩饰地抬眼望着我,看得我浑身冰凉。
因为我从来、从来没见过那样怨毒、邪恶的表情。
并非是整个猪脑袋一起抬起,而是伪装得跟其它大白猪别无二致,只有眼神斜向上瞟。
它的眼睛瞪得极大,黑色虹膜占了眼球的大部分空间,眼白却均匀地分布在虹膜四周,显得它的虹膜上下无依、近乎诡异地漂浮在正中间,兼具上三白眼和下三白眼的惊悚感。
这东西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耳朵搭在脑门上,厚厚的猪皮被它上翻的眼睛折出皱褶,宛如人的双眼皮。
害怕……它让我非常害怕,非常不安。
我甚至觉得,它好像听得懂人话,也看得出我恐惧的眼神,因为它轻轻“勾”起猪嘴,似乎朝我笑了一下。
那表情,无异于杀人狂魔杀人前向受害人投去的威胁、兴奋一笑。
“淮郁!!!”
我惨叫出声,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我是不怕鬼怪了,但我怕妖灵啊!尤其是这种平日里看着似乎毫无威胁十分温顺,实则一身蛮力,得好几个成年人才能按住的巨大生物。
那猪还盯着我,唇角竟越拉越大、越拉越大。
“它瞪我!”
来不及思考这句话是否别有深意(听起来就像一个死绿茶正在跟被茶对象娇滴滴地告状,噫,鸡皮疙瘩掉一地),我在空中一个扭身,双臂死死挂在淮郁脖子上。
来茅厕只是因为胃疼想吐,他却非要抱着我等我尿,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都怪他!不然我怎么会叫一只傻猪看光了屁股蛋!还被它这么冒犯阴毒地盯着!
淮郁无奈放开紧抓着我大腿的手,帮我擦了擦,将裤子提起来穿好,做完这些,他这才重新用双手托住我的屁股,偏头朝我指的方向看去。
“哦?抬头猪?”
“不是!它没有抬头,它就是眼睛上瞟,就那样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我!!”
“好啦好啦。”淮郁拍拍我的背,抱着我慢悠悠走出去。“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老婆婆独自生活在大山里。她儿女双全,都成家立业,搬到山下去住,在城里打工。
老婆婆年纪大了犁不动地,就托人买了些小鸡仔、小鸭仔、小猪崽回来养。
那鸡鸭猪都慢慢长大,老婆婆有了稳定的收入,逢年过节儿女带孙孙、孙女回家,还能请人杀猪庆祝,把老鸭跟自家腌的萝卜一起顿成鲜美的肉汤。
老婆婆的女儿生了个圆嘟嘟的可爱小孙女,小孙女长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还不太会走路,咿咿呀呀地在地上爬。
有天,老婆婆的女儿发现小孙女失踪了。他们请邻居帮忙寻找,又报了警,几乎将山林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那时候科学技术不发达,大山附近的地区并没有普及监控,于是大家都以为小孙女是被外来的人贩子抱走了。
直到几个月后,过年,老婆婆养得最肥最壮的猪即将被宰杀——
老婆婆的儿子女儿回来时,并没有看到老婆婆。屋子大敞着门,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老婆婆的儿女以为她出去摘菜,或是找邻居借盐去了,没想到直到饭店老婆婆也没有回来。
两人着急,立刻想起失踪不久的孙女,急忙找邻居帮忙。
邻居家离老婆婆的猪圈近,听他们说了此事,他立刻放下碗筷朝老婆婆的屋子走,途中经过猪圈时,听到里面的猪叫得格外……怪异。明明是猪哼哼的声音,仔细听来却像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邻居家也养猪,他立刻听出来这声不对,带着两人走到猪圈边一看——
猪圈门开着,老婆婆就倒在矮矮的门槛上。她一半身子被拖到猪圈里,右腿被猪啃得只剩连着模糊血肉的骨头,腹部被咬开一个大口子,乱七八糟的肠子、内脏流了出来。她的双手无助地前伸,竟然已经断了气。
警察上门,在猪圈里又发现了一具小女孩骨骼。那骨骼在猪圈里放了许久,已经臭了。
就这样,一桩失踪案,一桩死亡案都落幕,罪魁祸首就是被人发现时,还斜眼上台、阴毒盯着众人,吃人肉吃得津津有味的年猪。
*
“我操。”我害怕地抱紧了淮郁的脖子,眼睛紧闭着,不敢再往猪圈的方向看。
然而那样诡异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我身上,让我难受得仿佛浑身爬满蚂蚁。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望见那“抬头猪”追到了靠门的墙边,短短的前肢奋力搭上石栏,将阴森的猪眼睛露出围墙,遥遥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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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抬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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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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