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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贴在窗边的脸 昨晚保护我 ...

  •   “只是故事而已。”淮郁将我放回床上,关好门、拉上窗帘。“怎么还是那么容易被吓到,小可怜。”

      我瞪他:“还不是因为你讲得吓人!”

      明明刚刚才遇到抬眼看人的猪,听了这种故事觉得害怕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待在乡村时困倦总是来得很快,九点左右我就关上了手机,拍拍身边的床铺,邀请淮郁一同睡下。

      胃疼并没得到缓解。受惊后注意力被短暂转意,大脑忘记了疼痛。躺下不久胃里空虚的灼烧感卷土重来,我似乎是短短地睡了一觉,被疼醒时外头还是黑的,没有光透进来,周围既吵闹又安静,没有摩托和车辆、醉汉的喧嚣,只有小动物们助眠的白噪音。

      原先我面向淮郁睡着,他也面向我、搂着我。醒来时脑子仍昏昏沉沉,分不清是真的醒了还是做了一场梦中梦,仍被困梦境之中。

      身边的被子是凉的,没有淮郁。我了然,哦,原来是梦中梦。

      我翻身面向窗户,盯着上面的模糊人脸,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人脸?

      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窗帘不知何时被掀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透过这巴掌大的空隙,有个人正将脸贴在窗玻璃上看着我,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他的脸颊肉被玻璃压成一摊大饼,五官糅杂在一起,丑陋得像一碗冒着油沫的肥水。就在我看清的那个瞬间,人脸变成了黑色扭曲的影子。

      我几乎立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想要掀开被子往外跑,却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在没睡好的恍惚和胃疼导致的痛苦与无措中,那黑影好像从外头穿了进来,跟我脸对脸紧贴着,眼珠子掉出眼眶,即将与我的眼球重合;嘴角涎液下淌,滴到我脖子上的瞬间就立刻变成一滩臭臭的粘液水。

      但是再一眨眼,这些似乎都是我的错觉,黑影就像沾上窗帘的水渍,或是外婆在原本是窗户的位置放了一副抽象图画?

      恍惚、混乱、惊恐……
      诸多情绪加之我身。

      外婆家的屋子没有防盗窗,在窗玻璃内侧,拇指粗细的硬水管被截成长短均匀的中空圆条,竖着放在窗户的位置,上下浇灌水泥以固定、用作防护。

      我睡的这屋窗玻璃破了一角,大概只有三指那么宽,记得是小时候被调皮的孩子砸破的,外面的人可以伸手进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毫无防备躺在屋里的我。

      我装作一无所知,眯眼仔细观察那黑影。

      看体型,这影子瘦瘦的,隐约能看出来是个人形。他大概是弯着腰低着头,垂脸望着我。
      可是寻常人类怎么会这么高,即便他弯着腰,他的脊背也快到一楼的天花板那么高了,让我不禁想起日本民间故事里的“八尺大人”。

      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束缚,我顾不得担忧窗外的东西,奋力挣扎起来。在经过了一番自我拉锯和反抗后,我的身体终于重获自由。顾不得多想,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电筒朝那东西照去。

      它没有脸,没有身体——那只是一个影子,客观或主观存在的影子,就像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四维黑洞,光线投过去就被它吃掉,什么也不剩。

      我打算出门看看。若我独身一人待在这里,我大可蜷缩在屋子里,等天亮;或是从后门逃走,立刻坐车回到城市,在城里大厦各色夜灯的照耀下重拾安全感。
      但我不能。

      我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淮郁……他们都在这里,我要留下来保护他们,不能让他们毫无防备地落入别人的阴谋里。

      但在冒然行动前,我得摸清这东西的底细,否则就是白给。

      我鼓起勇气走到床边,一把拉开帘子——
      黑的,到处都是黑色。
      看不见远处的路灯光,也看不见天上的星星。

      啊……我明白了。
      站在窗边的……不止一个黑影啊。

      他们从上至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地糊住窗玻璃,变成一张黑色的网,将我拢在里面。

      “太阴!”

      我大喝一声,却半晌不见回应。

      “太阴?”

      我垂眼望向手腕,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花花、太阴、淮郁……都不见了,就像一场噩梦。

      我急于确认,转身跑向房门,伸手一拉——
      拉不开。有像蜘蛛丝那样粘稠的黑色的东西黏在外面,从底下的门缝朝外看去,也是一片黑色。

      我的房间被人变成了一座孤岛。
      上下飘零,无依无靠。

      战胜噩梦的唯一法门就是醒来。

      我冷静合上窗帘,又用白天脱下的衣服堵住窗玻璃上的孔洞。

      无数次闭眼睁眼,周围的景色都不曾改变。手机上的时钟也始终停留在一刻。在这个空间里,时间的流逝消失了,与我有牵挂的消失了,我的因果……也消失了。

      淮郁……!我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哪怕一点声音。好像我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玻璃缸里,无论我多么用力地捶打,多么难过的哭泣,都没人看到没人听到。

      来啊!拼命啊!瞪我是吧?来!看谁瞪得过谁!

      我不甘心地再次拉开窗帘,将自己的脸从水管的间隙中挤进去,隔着玻璃跟黑影贴脸。那东西傻站着没动,好像并没有威胁性。

      我仔细盯着它们看,越看越觉得不对。

      它们现在好像不是为了盯我才凑这么近的。站得那么挤,跟后头有恶犬在追一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变着角度左看右看,终于从密集的黑影中找到一条狭窄的缝隙,眼睛透过缝隙看出去,正好跟另一双纯黑色的眼对上视线。

      啊——!!!

      我发出一声尖叫,对方往后退了几步,露出完整的人脸。

      我的脸。

      我歪歪脑袋,他也歪歪脑袋;我露出微笑,他也露出微笑。

      淮郁!

      我唤他,他却没有反应,仍是带着笑容望着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面到底是变异的镜像世界还是淮郁?

      男朋友跟自己共用一张脸就这点不好,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你根本分不出来他是真是存在的,还是因镜面反射产生的虚像。

      对方张大嘴巴朝我做了个口型,我却没有读唇语的能力,半蒙半猜,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于是朝玻璃哈了口气,伸手一笔一划地写:

      [你在外面?]

      对方点头。

      [你听不到我说话,我也听不到你说话?]

      淮郁上下晃了两下脑袋。

      [我出不去,怎么回事?你不能进来吗?]

      他也凑到玻璃边哈气,写道:[等天亮就好了,出去处理了一点脏东西。别乱想,回来讲给你听。里面很安全,放心待着,太阴和小狗都在我这里。]

      我点点头,爬回床上。他轻轻倚在玻璃窗上,只将后背露给我。

      黑影慢慢消失,被他像裹纸巾那样裹在一根小木棍上,嫌弃地丢远。我重新看到了窗外真实的一切:月亮、萤火虫、太阴、淮郁、花花……

      [睡吧]

      他装酷地背对着我写字(好神奇的能力,关键是他这样写出来的字还很好看),在末尾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可爱。

      迷迷糊糊地望着淮郁的背影,我渐渐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先前梦到过的小岛。还是那个供奉着大合照的祭台。
      这次我注意到了上回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是一块黑红色的牌位,上面写着“囍伽阿”三个字。

      他们供着淮郁。

      几个人围在祭坛面前,说什么“大人不肯回来”,“要想办法让大人归位,不如把他的伴生者……”

      淮郁的伴生者,是说我吗?

      其中一个打扮端庄的婆婆,众人对她十分尊敬。那婆婆从祭坛下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盒子,里面装着米粒大小的几只血色小虫。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旁人将一张照片递到她手中。
      我凑近一看,照片上的人是我。照片底下写着我的生辰八字,还有“囍伽阿”三个字。

      那婆婆用指尖碾死血色小虫,将小虫流出的液体滴到我的照片上。照片即刻像被腐蚀那样炭化消解,婆婆将只剩一半的照片伸到香烛上点燃(照片上我脑袋的部分已被完全腐蚀,肩膀之上空荡荡的),对着淮郁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然后将我的照片倒插入香灰中。

      香灰里骤然腾起一阵黑雾。很快,那黑雾凝成了一个高大丑陋的人,跟我在窗外看到的一样。婆婆用槐树枝沾了尚未凝结的烛泪,沉入香灰中,随后抽出槐枝重重一甩,地上便又多了几个黑雾凝成的人。

      “去吧,不得对大人无礼。”

      婆婆说完,那些小人很快就消失了。

      好小子,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搞鬼。

      第二天醒来时,梦境已经模糊,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还记得。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座岛看看,顺便砸了他们的神殿,掀了供奉淮郁的祭坛。

      淮郁待在我身边好好的,为什么要像供死人供家仙那样供着他?这不是咒他、见不得他好吗!
      要动淮郁,先过我这关!

      我从梦中回神,看到淮郁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我身边。他本来是不需要睡觉的,之前都是装装样子陪我躺下,却整宿盯着我,估计以为我不知道吧,其实我对他的目光格外敏感,不然昨晚也不能立刻意识到外面站着的人就是淮郁。

      真漂亮啊。

      虽说这样的话有夸耀自己的嫌疑,但我是真心觉得淮郁好看。虽然用着同样的脸,连DNA都共享一套编码,但他的气质与我不同,有点疏离冷漠,显得高贵优雅。

      从前我有点嫉妒,觉得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这么好、我却这样差劲。现在我看开了,这么好的人是我的,今后也只会属于我一个人,想想就开心。

      我用指尖拨开他的头发,轻轻刮了刮他的睫毛,情难自禁地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他还是没醒。

      太阴和花花已经重新盘踞在我手腕上,他俩也一副累到虚脱的样子,连光芒都暗了不少。

      不用淮郁说我就知道,他昨晚大概是去解决从岛上来的那些东西了,就是我在窗外看到的黑雾。

      小时候其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所以我睡觉时总要把门窗关得紧紧,窗帘拉好。

      当时我还是个小屁孩,跟外公一起睡。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格外旺盛,半夜惊醒睡不着是常有的事。

      那个年代偷鸡摸狗的人很多,某天我睁眼时,发现外头有人盯着我跟外公。他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那端从窗玻璃的孔洞探进来,朝电视机下的抽屉柜看去,我记得外公白天赶集回来将卖鸡蛋的钱放在了抽屉里。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当时我好像一脚踢开竹竿大喊外公,那人便惊慌失措地跑掉了,没偷走钱。但那天之后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有人在看我,尤其是在几家邻居报警说钱被偷了、警察介入调查后。

      估计他是怕我记住了他的脸。

      这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记不清了,好像我差点被偷钱的外地贼弄伤,好在警察在他行凶前及时赶到救下了我,兴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我遗忘了部分记忆,不然我可能会长成一个比现在的我更胆小、被害妄想症更严重的人。

      大腿上摸进来一只手,思绪回笼,我低头一看,淮郁醒了。

      “早。”我朝他笑笑,俯身主动吻上他的唇。“昨晚保护我们,辛苦你了。”

      太阴,花花,辛苦你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贴在窗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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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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