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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半妖 黄沙缓缓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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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缓缓落定,整座斗兽场忽然静得连根针掉在都能听见。
玄铁牢笼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过七八岁的女童,衣衫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子,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眼睛又亮又慌,像受惊的雏鸟。
可她脸上,却稀稀疏疏生着几缕柔软的白色羽毛,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柔光。
背脊上凸起两团小小的轮廓,裹着薄薄的皮肉与细羽,是一对还未长成、无法张开的翅膀。
半人,半妖。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下意识前倾身子,死死盯着笼中那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混杂着惊异、贪婪,还有毫不掩饰的猎奇。
“半妖……居然是半妖!”
“生得这般模样,是鸟妖与人的混血?”
低语声越来越密,刚刚散去的狂热,瞬间以更疯狂的姿态卷土重来。
没有人在意她只是个孩子,没有人在意她眼里的恐惧。
在这些权贵眼中,这不再是一条小性命,而是一件稀世奇珍,一场能让他们倾家荡产也要一掷千金的豪赌。
女童缩在笼角,紧紧抱着自己,细小的翅膀轮廓微微颤动,像在害怕,又像在徒劳地想要躲藏。
高台上,青面管事看着满场沸腾的目光,面具下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全场,“半妖血脉特殊,能生下来的十之八九,活下来的十之三四,能长大的,万中有一。”
管事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上。
斗兽场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
这世间本就是人妖共存,两族通婚从不是什么天规禁忌,可千百年里,真正愿意跨族结合的,寥寥无几。
一来是血脉混杂,不人不妖,体质怪异,多灾多难,生来便注定坎坷;
二来,便是眼下这般光景——
高门贵族打心底里鄙夷妖族,视之为粗鄙蛮兽;
修为深厚的大妖又高傲至极,不屑与短命贪利的人为伍。
两边都瞧不上对方,唯独苦了这些夹在中间的半妖。
他们不被人族接纳,也不被妖族承认,活着便是异类,死了也无人怜惜。
落到斗兽场里,便成了权贵眼中最稀罕的玩物、最滋补的药材、最能彰显身份的藏品。
牢笼里的小女童缩成一团,脸上的细白羽羽微微颤抖。
她不懂什么血脉尊卑,也不懂什么人妖界限,只知道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玄铁牢笼还要冰冷,比刀刃还要伤人。
看台上却早已按捺不住,灵玉、珍宝、法器……无数筹码在袖中蠢蠢欲动。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从不是一个被迫害的孩子,只是一个万中无一、恰好被他们撞上的稀世玩物。
“血脉精纯,用来炼药能抵百年修为!”
“若是驯服了当宠物,带出去比任何灵宠都体面!”
低语声迅速炸开,华服贵人争相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在栏杆上,生怕漏看一眼这稀世罕见的小半妖。
女童被一道道灼热贪婪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颤,紧紧贴在背上,羽毛都竖了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敢吭。
青面管事满意地看着全场失控的气氛,缓缓抬起手。
“此等稀世异种,不必多言。”
立刻就有坐在前排的贵族猛地站起身,锦袍一扬,高声喝道:
“一百五十灵玉!我要了!”
邻座立刻不甘示弱地拍栏嘶吼:
“两百!这半妖的血脉我势在必得!”
“两百三十!”
“两百八十!”
竞价声疯了一样往上窜,刚刚还略显秩序的看台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直接推翻了面前的案几,玉盏滚落摔得粉碎;有人伸长了手臂,恨不得直接把筹码砸到场中;还有人彼此争执推搡,面具歪斜,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争抢与贪婪。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几乎要闹到斗殴,高台上的青面管事忽然一声冷喝,袍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骤然散开,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够了。”
他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声音冷硬如铁:
“今日此半妖,只展不拍。”
全场一怔,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只展不拍?”
“老子出三百灵玉!你敢不卖?”
“耍我们不成!”
“我出四百!四百灵玉!快把她卖给我!”
看台上的暴怒瞬间掀翻了穹顶,无数咒骂声、咆哮声、拍栏杆的巨响炸开成一片混沌。
贵族们红着眼目,面具歪斜,华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有人甚至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高台上的青面管事,全然不顾这是在冒犯一位大能。
青面管事却浑然不惧。
他漠然伫立高台,任由那些恶毒言辞如潮水般涌来,纹丝不动。
直至喧嚣几乎要震碎石壁,他才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紫色的妖力。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全场。
“嗷——!!!”
一声震彻魂魄的虎啸陡然从管事体内爆发,不是人声,而是一头遮天蔽日的玄色猛虎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形。
虎目如炬,獠牙森白,周身缭绕着紫电雷云,仅仅是存在,便让整座斗兽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僵住,拔剑的手、咆哮的喉、前伸的手臂,统统停在半空。
下一秒,“噗通”几声,数位情绪激动、拔剑指向上方的贵族,竟被这股无形威压震得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痛苦的闷响。
佩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牙齿打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原本混乱的看台,此刻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尊玄虎虚影一眼。
方才的嚣张跋扈、谩骂叫嚣,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玄虎虚影缓缓收敛威压,又在瞬息间消散回管事体内。
他淡淡扫过一片臣服颤抖的身影,沙哑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
“本座说,只展不拍。”
“质疑者,下场,与虎斗。”
全场无人敢动。
斗兽场的死寂,比方才的狂热更让人窒息。
高台之上的管事周身依旧萦绕着慑人的戾气,青面鬼面在灯火下显得愈发可怖。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依旧瑟瑟发抖的权贵,沙哑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彻底压下所有余悸,传遍斗兽场每一个角落:
“今日起,斗兽场闭门十日,清整场地,静待佳期。”
话音顿住,他指尖指向场中玄铁牢笼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半妖女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十日之后,此半妖正式登场,入此斗场,斗人、斗妖,皆由诸位定夺。”
看台上的众人闻言,心头一震,方才的恐惧瞬间被压下去大半,眼底又泛起贪婪与期待的光,却再不敢像方才那般肆意叫嚣、出言辱骂。
管事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冰冷,定下最终规则:
“十日之间,斗赛开局前,先行竞价——价高者,得此战规制定权。”
“是让她与亡命囚徒相搏,还是与凶兽恶妖厮杀,全归出价最高者一言而定,本座绝不干涉。”
言罢,他抬手示意侍从,玄铁牢笼再度被铁链牵引,缓缓朝着斗兽场穹顶升起,笼中的小女童紧紧抱着自己,脸上白羽簌簌发抖,被一点点拉回黑暗之中。
“诸位,十日之后,再来此赴这场生死赌局。”
权贵们望着缓缓升起的牢笼,再无一人敢有异议,心中各自盘算着筹码,眼神灼灼。
方才被妖力震慑的惶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十日之后血腥厮杀的满满期待,纷纷默然转身,依次离场,只待十日后,再来争夺这场生死博弈的掌控权。
整座斗兽场,渐渐归于死寂,只留满地血沙,静待十日之后的新一轮屠戮。
看台上的权贵身影尽数散去,厚重的场门缓缓闭合,漫天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斗兽场陷入死寂,只剩满地黄沙、未干的血迹,还有悬在半空的玄铁牢笼,在昏暗灯火里投下冰冷的阴影,连风掠过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侍从们沉默地清理着场地,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方才管事释放的滔天妖力,依旧让所有人心有余悸。
高台之上,青面管事并未离去,他伫立在栏杆边,目光沉沉地望着笼中蜷缩的小小身影,久久未动。
笼中的半妖女童早已吓得昏睡过去,小脸埋在臂弯里,脸上的白色软羽沾着尘土,未长成的翅膀微微翕动,瘦小的身子时不时轻轻颤抖,尽显脆弱。
良久,管事才缓缓转身,对着身旁垂首待命的侍从,冷声吩咐:“从今日起,日日取淬体固元丹,喂她服下。”
侍从一愣,随即躬身应是。
他们心中皆明了,这并非怜悯,而是为了十日之后的赌局——唯有把这半妖养得稍有气力,才能撑过一场场厮杀,成为权贵眼中最尽兴的玩物。
此后十日,每日晨昏,都有侍从端着丹药来到牢笼前。
玄铁栏间递入一枚枚温润的丹药,女童起初满眼惊恐,死死缩在笼角不肯靠近,直到被侍从强行撬开嘴,将丹药咽下去。
丹药入腹,暖流缓缓淌遍四肢百骸,稍稍滋养了她孱弱的身躯,却抹不去她眼底的恐惧与茫然。
她不懂这丹药是何用意,更不知十日之后,等待她的是何等惨烈的生死厮杀,只是日复一日地困在冰冷的玄铁牢笼里,在孤寂与恐惧中,等着未知的命运。
而管事始终未曾再露面,只任由丹药滋养着这枚待宰的棋子,静待十日后,那场由权贵定价、由鲜血开场的赌局。
十日之期一到,天还未亮,斗兽场外早已人山人海。
闻讯而来的权贵、修士、富商挤得水泄不通,马车排出去数里,人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万中无一的半妖厮杀。
待到时辰一到,场门大开,潮水般的人群涌入,不过片刻,场内层层座位便被坐满,连走道都挤得寸步难行。
大批没能抢到位置的人堵在入口,怒骂、拍门、嘶吼,甚至有人拔剑劈砍围栏,场面瞬间失控。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出双倍价钱!”
“开门!不然我们就拆了这破地方!”
闹事声越来越凶,眼看就要冲垮大门,场内瞬间一片混乱。
高台之上,青面管事闭目养神,直至喧嚣快要掀翻屋顶,才缓缓睁眼。
他一言不发,周身妖力骤然爆发。
半空之中,玄虎虚影再次浮现,仰天长啸——
“吼——!!!”
虎啸震得整个斗兽场嗡嗡作响,气浪如狂风般扫过,大门前闹事的人瞬间被掀飞一片,惨叫连连。
众人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再无人敢喧哗半步。
管事冷漠的声音传遍全场:
“嫌挤,可以滚。
再闹,便扔下去,与妖兽同场。”
场外的骚乱瞬间被镇压,侍从持棍上前,将挤在门口的人狠狠驱赶,哭嚎与痛呼隔着厚重的大门隐隐传来。
场内有座的权贵们见状,纷纷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有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轻摇羽扇,居高临下地瞥向入口方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和我们同场观景?”
“来得晚只能怪自己贪心不足,活该被赶。”
“还是咱们有先见之明,早早占了好位置,待会儿看得才清楚。”
他们谈笑风生,全然不在意门外之人的狼狈凄惨,只庆幸自己抢占了先机,能近距离观赏这场稀世罕见的杀戮戏码。
全场死寂过后,是按捺不住的骚动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场中央缓缓降下的玄铁牢笼上。
今日的赌局,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