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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清辞闯宫 马鞭破空, ...

  •   马鞭破空,声声如泣。
      薛清辞伏在马背上,长发被狂风向后扯得笔直,眼泪刚一涌出就被风干,只留下两道冰冷的痕迹。
      街道两旁的惊呼、议论、叹息,全被她甩在耳后。
      此刻她耳中只有马蹄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问皇帝,为什么要篡改军报,为什么要把活着的父亲判成战死,为什么要把薛家逼到绝路。
      “让开!”
      她厉声喝斥,声音早已嘶哑,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路人慌忙避让,连守城卫兵都被这股气势骇得一愣,竟一时没能拦下。
      骏马一路直冲,踏过御街,直逼皇宫正门。
      宫门前禁军早已严阵以待,长枪横列,如临大敌。
      “止步!擅闯宫门者,格杀勿论!”
      薛清辞丝毫没有勒马的意思,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骏马吃痛,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硬生生冲破外层阻拦,前蹄重重落在宫门白玉阶前。
      她猛地勒缰,骏马人立打转,一声长嘶震彻宫闱。
      薛清辞翻身下马,发髻散乱,衣裙染尘,眼眶通红,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禁军长枪瞬间齐齐对准她,寒光凛冽。
      “拿下!”
      “我看谁敢!”
      她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将门之女与生俱来的凛冽,震得众人动作一顿。
      “我乃镇国将军之女薛清辞!我父薛靖为国戍边半生,我兄战死沙场,我薛家满门忠烈!今日我闯宫,不是谋逆,是要讨一个公道!”
      她一步一步,迎着枪林走上白玉阶,泪水滚落,却眼神如刀。
      “陛下明告天下,说我父兄战死殉国——可我知道,我父尚在人间!”
      “为何要篡改军报?为何要判他死罪?为何要断我薛家最后一线生机?!”
      “陛下!你出来!!”
      她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嘶吼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禁军面面相觑,无人敢真的动手伤她,可也不敢放行。
      就在僵持之际,宫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着嗓子传话:
      “陛下有旨——宣薛清辞,入殿见驾。”
      长枪缓缓撤下。
      薛清辞浑身一颤,终于松了半口气,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已是半步黄泉。
      她擦干脸上泪痕,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吃人的宫殿。
      此一去,
      是生是死,是昭雪还是覆灭,
      全在此一举。
      大殿金砖寒凉刺骨,薛清辞孤身跪于殿中,额头磕出的血珠顺着眉眼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在脸颊晕开刺目的红痕。
      她却始终脊背挺直,不肯有半分弯折,任凭满殿威压沉沉压下,也未曾低头。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沉肃,指尖轻叩扶手,沉默如寒潭般弥漫开来,两侧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偌大宫殿落针可闻。
      良久,帝王低沉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敌营非儿戏,北境苦寒,戒备森严,你一介闺阁少女,孤身踏入险地,凭什么能救回薛靖远?”
      薛清辞猛地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赴死的坚定,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臣女凭的是薛家女儿的血脉,凭的是为人子女的孝心!臣女不懂朝堂权衡,只知我父兄一生为国戍边,忠心昭昭,如今身陷敌营受尽苦楚,臣女不能坐视不理。”
      “薛家已失两子,只剩父亲这一根支柱,臣女身为将门之女,理当挺身而出,以己身换父亲平安。”
      言罢,她抬手狠狠扯下腰间羊脂玉坠,那是父亲早年征战边关时带回,亲手为她系在身上的护身符,是父女二人最深的念想。
      她手腕用力,玉坠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之上,瞬间裂为两半,一半滚至帝王脚边,一半紧紧攥在她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臣女以此玉为誓,此番入敌营,绝不偷生,绝不叛降,绝不辱没薛家世代忠良之名!若能顺利换回父亲,臣女愿舍弃所有身份荣耀,隐姓埋名远离京城,再不涉朝堂纷争;若事败身死,臣女以死谢罪,绝不拖累陛下,绝不牵连国朝半分!”
      她再次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浸染衣襟,触目惊心,声声泣血:“陛下,薛家忠君报国,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求陛下恩准臣女前往,给臣女一个救父尽孝的机会!”
      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唏嘘,一众大臣看着眼前血染衣襟、却风骨凛然的少女,皆是动容,纷纷躬身进言。
      有人叹其孝心可嘉,有人赞其忠勇无双,更有老臣直言,薛家世代镇守边关,满门捐躯,如今孤女赴险救父,这份胆魄足以撼动人心,准其所请,既能全其孝心,亦能昭告天下,大朔不负忠良,激励朝野上下。
      帝王看着殿下孤勇决绝的少女,看着那枚碎裂的玉坠,指尖叩击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心中并非不知薛家委屈,此前忌惮薛家兵权、刻意压下战事,是帝王的权衡之术,可眼见薛家落得这般境地,又见薛清辞以死明志的赤诚,心底终究泛起愧疚与惜才之意,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松口应允。
      “朕给你三月期限,若能平安带回薛靖远,此前闯宫之罪一概不究,恢复薛家爵位,追封你兄长,厚待你母亲;若三月不归,或是有失节叛降之举,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薛家了。”
      “臣女明白!”
      薛清辞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接过圣旨与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令牌,只觉重逾千斤。
      她清楚这并非恩赐,而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可她别无选择,为了父亲,为了薛家,她只能赌这一次。
      起身时,双腿因久跪早已麻木酸胀,她扶着殿柱,一步步艰难挪至殿口。
      临去前最后回头,望向龙椅上的帝王,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谢陛下隆恩,臣女此去,定不辱使命,必护父亲归来,还薛家清白。”
      转身踏出金銮殿,暖阳洒在她身上,映着发间的凌乱、衣襟的血迹,更衬得她眼神澄澈坚定。
      从此往后,京城再无那个娇憨散漫、伪装懵懂的将门大小姐。
      宫门外,骏马早已备好,薛清辞翻身上马,紧握缰绳,扬鞭的刹那,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却被疾风瞬间吹散。
      她不再回头,策马扬鞭,朝着北境、朝着敌营、朝着那片未知凶险绝尘而去,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她也绝不退缩。

      夕阳压着宫墙的檐角往下沉,将宫阙的影子拉得绵长。
      金銮殿外的御道上,薛清辞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还攥着那道明黄的通行令牌,掌心已被汗渍浸湿。
      她才刚踏入殿内领了皇命,此刻一身风尘未散,发髻还散乱着,衣摆上沾着策马疾驰时溅起的尘土,额角未干的血痕早已结痂,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亮得慑人。
      “阿辞!”
      一声急切的呼喊从宫墙根下传来,盛语棠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薛母,正踮着脚往殿门方向望。
      两人一早便守在了这里,从清晨等到日暮,满心都是对薛清辞的担忧,却连一句完整的宽慰话都没来得及说。
      薛母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子软得像被风吹就会倒的柳,全靠盛语棠一手扶着。
      她死死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儿,嘴唇哆嗦了无数遍,却连一句“别去”都喊不出口——她知道,这是女儿唯一的路了。
      “娘。”薛清辞快步走上前,声音依旧嘶哑,却刻意放得温柔。
      她抬手想替母亲理理鬓边的乱发,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的脸颊,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真要去?”
      薛母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泪水又涌了出来,“娘知道你是为了你爹,可敌营那是虎穴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娘,别怕。”
      薛清辞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用力,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我是薛家的女儿,我爹在那边等着我,我必须去。陛下已经恩准了,我能救回我爹,也能平安回来的。”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清楚,这一去前路未卜,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来,她自己也没底。
      可她不能在母亲面前露怯,只能强撑着所有的勇气,给母亲一个看似笃定的承诺。
      盛语棠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得密密麻麻的锦帕,轻轻递到薛清辞面前:“阿辞,这是我连夜给你绣的,里面裹着些安神的香粉,还有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带着,到了北境要是累了、怕了,就闻闻,就当我和你娘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那锦帕上绣着一枝傲雪红梅,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丝线香。
      薛清辞接过锦帕,指尖抚过上面的针脚,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知道,这锦帕里藏着的,是挚友沉甸甸的牵挂与担忧。
      “阿棠,辛苦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锦帕仔细塞进衣襟里,贴在心口的位置,“替我好好照顾我娘,等我回来。”
      “我会的。”盛语棠用力点头,泪水砸在锦帕上。
      “你放心去,我和夫人都等着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在这里等你,咱们还要一起回宗学,一起逛京街,一起守着将军府的日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可转眼间,却要面临生离死别。
      夕阳渐渐沉进了西山,天色开始暗下来。
      宫门前的禁军开始催促,示意她们速战速决——薛清辞的行程是秘密安排的,不能在此久留。
      薛清辞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抱住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等我回来,我一定带着我爹回来,咱们一家人还像从前一样。”
      她松开母亲,又看向盛语棠,眼底满是不舍:“阿棠,替我守好我娘,别让她太伤心。”
      “我知道。”盛语棠用力擦去眼泪,勉强笑了笑,“你放心,我会陪着夫人的。你此去,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薛清辞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挚友,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两株即将被风雨摧折的草。
      “娘,阿棠,我走了。”
      她扬了扬马鞭,声音被晚风一吹,散在了空气里。
      随后,她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沿着御道旁一条僻静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门前的视线,朝着北境的方向,策马而去。
      宫门前,薛母扶着盛语棠的肩,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哭得几乎晕厥。
      盛语棠紧紧扶着她,也望着那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与期许。
      她们知道,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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