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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嚣张跋扈三小姐 光阴弹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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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弹指,风沙漫卷间,已然在边关度过整整半年。
半年时光,足以让戈壁的青草黄了又绿,边关的长风也让薛清辞彻底蜕变成另一番模样。
她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短刀在手中使得行云流水,扎马步、练拳脚能稳稳撑过一个时辰,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眉眼间满是英气,站在军营里,竟也有了几分将门儿女的飒爽风骨。
她早已习惯了军营的晨昏号角,习惯了跟着父兄晨起操练,习惯了边关壮阔的日出日落,习惯了与兵士们一同说笑,听他们讲边关的故事。
这里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没有旁人异样的眼光,只有滚烫的热血、真挚的情谊,还有日夜相伴的父兄,这片苍凉又辽阔的土地,早已成了她满心眷恋的地方。
这日,京城的家书千里迢迢送至军营。
薛清辞擦去脸上汗水,接过亲兵递来的信件,拆开一看,熟悉的温软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的亲笔。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思念,细数着半年来的牵挂,说家中日日盼她归来,京城气候渐好,早已备好她爱吃的点心、爱穿的衣裙,再三催促她即刻启程回家,一家人团聚。
指尖抚过信纸,薛清辞心头一暖,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舍填满。
她拿着信件,走到演武场边,看着场上依旧操练的兵士,看着不远处指点兵士布阵的父亲,看着并肩切磋武艺的两位兄长,眼眶微微发热。
她舍不得这里的长风落日,舍不得日日相伴的父兄,舍不得这段肆意成长、满心欢喜的日子。
薛靖远看出女儿的低落,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娘挂念你,回去吧,等边关安稳,爹和兄长们回京,再与你一同习武。”
薛绍珩、薛绍昀也围了过来,满眼不舍,却也柔声劝她:“小妹,回家好好歇歇,我们很快就会回京相聚,你在家也要勤加练习,莫要荒废了武艺。”
明知离别是定局,薛清辞还是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落泪。
她默默回到营帐,收拾简单的行囊,将父亲亲授的短刀小心收好,把盛语棠寄来的锦囊贴身藏好,每一件物件,都藏着这半年来最珍贵的回忆。
军营里的兵士听闻她要走,纷纷前来道别,一声声“薛小姐保重”,听得她心头酸涩。
临行那日,天刚微亮,父兄亲自将她送到军营门口。
薛清辞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向这座驻扎了半年的军营,望向满眼不舍的父兄,攥紧缰绳,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挺直脊背:“爹,大哥,二哥,我在家等你们平安归来,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
薛靖远挥挥手,两位兄长也不住叮嘱,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满是牵挂。
薛清辞不再多言,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让她成长的边关土地,策马转身。
马蹄踏过戈壁,扬起细碎的沙尘,她没有回头,可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半年边关岁月,是她此生最珍贵的时光,磨去了娇气,练就了筋骨,更懂得了责任与牵挂。
如今踏上归家的路,满心都是对军营的眷恋,对父兄的不舍,唯有将这份不舍藏在心底,盼着一家人早日再次团圆。
长风掠过耳畔,像是边关的送别,也像是无声的期许,伴着她,一路向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窗外渐渐涌入熟悉的喧嚣——沿街商铺的叫卖声、往来车马的铃铛声、朱门府邸里传出的丝竹声,交织成京城独有的繁华盛景,是她离开半年、魂牵梦绕的故乡模样。
可薛清辞却只是静静倚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贴身佩戴的、边关特有的碎石佩,满心满眼,都是边关的漫天风沙、军营的嘹亮号角、演武场上父兄挺拔的身影,半点没有往日归京的雀跃与欢喜,反倒满是沉甸甸的眷恋与不舍。
马车停在镇国将军府朱漆大门前,管家领着一众下人早已等候多时,躬身相迎。
薛清辞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没有半点珠翠点缀,身姿挺拔如松,全然不同于京中贵女的温婉柔媚,带着边关风沙淬炼出的利落与英气。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正翘首以盼的薛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缩,竟半天没能认出这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
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肌肤白皙娇嫩、眉眼娇憨灵动的薛家小姐。
半年边关风餐露宿、日日习武操练,烈日与风沙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变成了健康却粗糙的浅蜜色,颧骨处凝着一抹散不去的高原红,摸上去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原本纤细柔软、只懂执笔描红的指尖,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习武薄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刀发力,微微突出;
就连原本圆润的下颌线,也变得清晰利落,身形清瘦却挺拔,周身透着一股历经磨砺的沉稳,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娇憨娇气。
薛夫人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硌手的触感,再也忍不住,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一遍遍摩挲她的手背。
“我的清辞……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这半年在边关,到底吃了多少苦啊!是娘不好,当初不该答应你随你爹去边关,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看着母亲泪流满面、心疼不已的模样,薛清辞心头一软,反倒笑着安慰:“娘,我不苦,在边关跟着爹习武,看尽大漠风光,我过得很自在。”
可她的宽慰,丝毫没能减轻薛夫人的愧疚与心疼。
自那以后,薛夫人便整日揪着心,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女儿面前,一心想让她养回往日的娇妍。
库房里珍藏的千年雪莲润肤膏、西域进贡的养颜凝露、太医堂调配的滋补养肤汤羹、江南进贡的蚕丝软缎面脂……
源源不断被丫鬟们捧着送进清辞的院落,妆台上、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珍稀昂贵的养颜之物。
薛夫人更是日日亲自过来盯着,亲手为她涂抹膏脂,叮嘱厨房变着法子做滋补膳食,寻遍京城最好的嬷嬷,想要为她调理肌肤与体态,眼底的心疼,从未消散过分毫。
可薛清辞对这一切,全然不在意。
面对满桌价值连城的膏脂首饰,她只是淡淡摆手,任由丫鬟们收拾妥当,从未主动碰过。
她早已习惯了边关的粗粝自在,习惯了素面朝天、身着劲装驰骋的日子,比起京中贵女在意的肌肤娇嫩、容颜娇美,她更怀念军营里的挥汗如雨、父兄的悉心教导、边关天地的辽阔坦荡。
在她心里,如今这般历经磨砺的模样,远比涂脂抹粉、盛装华服要自在百倍、千倍。
母女二人这般态度,府中下人看在眼里,也只能暗自叹气,却不敢多言。
没过几日,得知薛清辞归京消息的盛语棠,便迫不及待地登门探望,手中还提着特意为她准备的、京城最新鲜的点心。
丫鬟通传后,盛语棠快步走进院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素面朝天的薛清辞。
见到她如今模样的那一刻,盛语棠脚步顿住,眼底满是惊艳与惊讶,上下细细打量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旁人的鄙夷与嫌弃,反倒盛满了真切的赞叹与心疼。
她快步走到薛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带着薄茧的手,声音温软又真诚:“阿辞,不过半年未见,你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般飒爽英气的模样,真的太厉害了!”
旁人只看到她肌肤粗糙、仪态粗鄙,唯有盛语棠,看懂了这副模样背后,是她半年的坚持与成长,是她独有的、耀眼的模样。
薛清辞看着盛语棠眼底毫无杂质的认可,心头一暖,连日来归京后的落寞,瞬间消散了大半。
也唯有在这位挚友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在意世俗眼光,可以坦然做最真实的自己,无需顾及旁人的议论与眼光。
可这份坦然,终究抵不过京城贵女圈里的流言蜚语,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薛清辞归京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世家圈子里传开。
往日那些被她怼过、被她压制过的贵女公子们,起初听闻她归来,心里还残存着几分对薛家小霸王的忌惮,纷纷避其锋芒。
可等到真正在宴席、街巷上见到她这般黝黑粗糙、一身素衣、毫无贵女仪态的模样,心底那点忌惮,瞬间烟消云散,尽数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与轻慢。
各家闺阁的私宴上,但凡提及薛清辞,贵女们便会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不屑与讥讽:“不过就是去了一趟边关,倒把自己弄得这般粗鄙不堪,浑身都是风沙气,哪里还有半点将门嫡女的端庄模样?”
“肌肤粗糙得像乡下丫头,脸黑红黑红的,连指尖都是茧子,看着就粗俗,真是白白丢了薛家的脸面!”
“以前还能凭着容貌家世耀武扬威,如今这般模样,看她还怎么嚣张!”
女子们的鄙夷尖酸,男子们的调笑轻慢,也丝毫不逊色。
不少世家公子聚在一起,谈及薛清辞,皆是满脸戏谑,暗地里嘲讽她彻底成了边关粗丫头,再无往日娇妍,配不上将门嫡女的身份,言语间的轻慢,毫不遮掩。
往日里骄纵张扬、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薛清辞,历经边关半年的磨砺,看过了大漠辽阔,经历了习武成长,性子早已收敛了许多,褪去了年少的冲动莽撞。
对这些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鄙夷嘲讽,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耳旁风。
依旧是一身素净简便的衣衫,不爱梳妆打扮,不碰珠翠膏脂,任由自己保持着边关带回的沧桑模样。
即便参加宫中、世家举办的正式宴席,也未曾刻意装扮,素面朝天,从容赴宴,我行我素,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本想这般自在度日,守着府邸,等着父兄归来,可世事终究不如愿,一场宫廷宴席,彻底打破了她的平静,也让她一夜之间,彻底蜕变。
那日,宫中举办春日宴,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大殿之内衣香鬓影、冠盖云集,一派祥和盛景。
宴席过半,薛清辞不喜殿内喧闹的虚与委蛇,便独自离席,走到御花园僻静的假山旁,倚着青石歇息,吹着晚风,想念边关的月色。
就在这时,一阵压低的、刻意隐秘的交谈声,从假山另一侧传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诸位,今日宴席热闹,可有一事,咱们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敢明说——当今陛下,这些年来,一直暗暗忌惮薛家啊!”
“可不是嘛!薛家世代忠良,薛将军手握边关重兵,镇守国门数十年,战功赫赫,在军中、在民间威望极高,早已是功高震主!陛下平日里对薛家百般嘉奖、恩宠不断,可那都是表面功夫,心里头,早就对薛家放心不下了!”
“薛将军一生忠勇,只懂征战戍边,不懂收敛锋芒,可这帝王心术,最是难测啊!薛家若是一直这般沉稳亮眼,薛家儿女若是再展露锋芒,怕是迟早要引来灭顶之灾,祸及满门啊!”
“以往薛三小姐在京中骄纵胡闹,世人皆说她是不懂事的小霸王,陛下反倒觉得薛家无野心、无城府,对薛家放下几分戒心;可如今,若是薛小姐变得沉稳干练、满身英气,只会让陛下越发忌惮薛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后面的话语,薛清辞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浑身骤然一僵,如同被寒冰瞬间包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指尖冰凉刺骨,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耳边嗡嗡作响,方才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终于恍然大悟!
明白了父亲为何常年驻守边关,极少回京,即便回京也处处低调、谨言慎行;
明白了两位兄长为何在军中行事,却从无军职;明白了薛家看似满门荣光、圣眷正浓,实则早已身处险境,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明白了她央求母亲同她一起去边疆时,母亲与父亲眼里的灰败静默。
父兄一生忠勇,为国戍边,从无半点谋逆之心,却只因功高权重,便要被帝王忌惮,面临未知的祸患。
而她,若是依旧这般不懂伪装,只会连累整个薛家,让父兄半生忠勇,付诸东流,让薛家满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巨大的恐慌与责任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担忧,有后怕,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慢慢扎根心底。
她不能连累薛家,不能让父兄陷入险境!
宴席散后,薛清辞一路沉默,一言不发地乘车回府,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淡然,而是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重思量。
她坐在灯下,一夜未眠,一遍遍回想假山后的对话,一遍遍回想父兄的叮嘱,终于下定了决心。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薛清辞便主动唤来贴身丫鬟,语气平静却坚定:“去把母亲备好的养颜膏脂、华服珠翠都取来,今日开始,我要好好梳妆。”
丫鬟又惊又喜,连忙应声照办。
自此,薛清辞开始认认真真调养肌肤容颜。
每日按时敷用珍贵膏脂,饮用滋补汤羹,褪去脸上的高原红,养回细腻白皙的肌肤;
重新穿上绣满精致纹样的华贵裙装,梳起繁复娇美的发髻,戴上珠翠首饰,一点点恢复往日京城贵女的娇俏模样。
面对旁人的议论、挑衅与嘲讽,她也彻底重拾往日小霸王的骄纵张扬。
有人敢出言不逊,她便伶牙俐齿怼回去,寸步不让;有人敢轻慢薛家,她便毫不留情护短,威风不减当年。
依旧是那个娇纵任性、不懂世事、只知胡闹的薛家三小姐,让京中众人觉得,她不过是去边关疯玩了半年,本性丝毫未改,依旧是那个胸无城府、只懂骄纵的大小姐。
她这般模样,渐渐让京中众人放下了对她的戒备,也让朝堂之上、深宫之中的帝王,渐渐放下了对薛家的忌惮。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
没人知道,每当深夜降临,府中万籁俱寂、众人皆睡之时,薛清辞会悄悄起身,换上一身轻便劲装,来到院落僻静处,小心翼翼拿出那把从边关带回、被她珍藏起来的短刀。
月色如水,洒在她挺拔的身影上。
她扎着稳稳的马步,手持短刀,一招一式凌厉利落,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挥刀带起风声,丝毫没有荒废半年在边关学到的武艺。
扎马步、练根基、耍招式,她从未有过一丝懈怠,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痛,也依旧咬牙坚持。
她表面做回那个娇纵任性、胸无城府的薛三小姐,将所有的锋芒、沉稳与英气,尽数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