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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路漫漫 夜色如浓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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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九重天彻底晕染。
凌霄宝殿的鎏金瓦顶在夜幕下依旧泛着威严的金光,那是三界共仰的威仪,连流云掠过都要放轻脚步,不敢惊扰殿内端坐的众神。
瑶池之中,夜光莲次第绽放,淡粉色的光晕漫过汉白玉栏杆,花香清冽,随风飘向重重云阙,是独属于天界的雍容与安逸。
天河之水潺潺流淌,星子坠在水面,碎成一片璀璨,随处可见仙娥提着花篮缓步走过,裙袂翻飞间,皆是不染尘俗的仙气。
可这般盛景,却丝毫入不了无尽夏的眼。
她立在临云台的边缘,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夏花的丝帕,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晚风掀起她浅紫色的仙裙,发丝轻柔地贴在颊边,可她却全然无心打理,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慌乱,连平日里灵动的神采,都黯淡了大半。
白日里从仙官口中听闻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口,让她从晌午一直心绪不宁到深夜。
她的姐姐,九重天最尊贵却也最特殊的神女扶宁,选择了最粗陋、最苦楚的炼体之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无尽夏辗转反侧,终究是没忍住,想要与远处的姐姐取得联系。
深吸一口气,无尽夏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指尖,催动体内微弱却纯正的仙灵之力。
淡青色的灵息从指尖溢出,轻柔地缠绕在一起,渐渐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
那灵蝶生得极美,素白的蝶翼薄如蝉翼,翼尖晕着九重天独有的清浅银蓝光晕,那是神族血脉独有的印记,灵动又圣洁。
无尽夏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灵识注入蝶身,指尖的颤抖始终未曾停下,她不是怕术法失败,而是怕听到姐姐那句早已笃定的回答。
她太了解扶宁了,看似温和淡然,骨子里却藏着旁人难以撼动的执拗,一旦做出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姐姐,千万不要……”无尽夏在心中默默祈祷,轻轻一挥手,那只承载着她全部担忧的灵蝶,便振翅飞向了远方。
灵蝶缓缓飞过九重天的重重云阙,避开凌霄殿慑人的威仪,绕开瑶池盛放的繁花与嬉戏的仙娥,躲过天河岸边值守的天兵,一路向下,穿过厚厚的云层,挣脱天界的束缚。
灵蝶在夜色中穿梭,最终落在了青崖山深处,云顶学堂旁一间不起眼的寝殿之外。
这间寝殿朴素平常,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至极,与扶宁身为神女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灵蝶悄无声息地从窗缝钻了进去,殿内的景象,让蝶翼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这里没有半分神族寝宫该有的排场,没有流光溢彩的夜明珠照亮殿宇,没有软锦织就、云丝填充的云床,没有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更没有成群的仙娥随侍左右,随时听候差遣。
入目只有一张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的木板床,床帘是最粗劣的麻布,随风轻轻晃动。
一旁摆着一张桌角缺了口的旧木桌,桌上放着一只布满细小划痕的粗陶茶杯,杯底还残留着些许凉透的山泉。
墙角堆着几卷被翻得卷边起皱、纸页泛黄的练体功法,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窗棂是寻常的松木所制,历经青崖山的风雨吹打,多处漆面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缝隙间甚至还塞着干枯的草屑,用来遮挡夜风。
殿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
清辉洒满地面,清冷又孤寂,将殿内的简陋映衬得愈发明显。
扶宁正安静地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的双手正轻轻揉捏着酸胀到发麻的双臂,白日里在练体场对着坚硬的玄铁桩挥拳千万次,胳膊早已僵硬不堪。
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手腕处还有几处不小心磕碰出来的浅痕,酸痛感顺着筋骨一点点蔓延,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她觉得费力。
她的身形本就纤瘦,此刻褪去了天界的华服,只着一身粗布劲装,更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如同山间咬定青山的青竹,不曾有半分弯曲。
就在这时,那只带着淡淡仙光的灵蝶,悄无声息地翩然落在了她瘦削的肩头。
蝶翼轻轻颤动,远在九重天的无尽夏,那焦急又带着哽咽的声音,立刻清晰地撞进了扶宁的耳中。
“姐姐你真的要修习炼体之术?!”
无尽夏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与心疼,灵蝶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微微晃动,不难想象,此刻远在天界的她,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攥着衣袖,满心都是不安。
“姐姐,炼体之术是凡人才会苦修的粗浅小道,又苦又累,熬心熬力,便是凡间天资顶尖的修士,也要耗上数十载才能小有成就,稍有不慎还会伤了筋骨根基,落下难以痊愈的隐患!你可是神女啊,怎么能去受这样的苦!”
无尽夏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浓浓的不解与心疼。
扶宁身为上古神族,生来便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她生来便无半分神力,无法引天地灵气入体,无法施展任何神术,连周身最基础的神泽都无法流转。
在人人皆有通天本领的九重天,她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自上次众仙童被训诫之后,虽无人在明面上议论,但多的是人在背后嚼舌根。
那些藏在背后的嘲讽,那些看似同情实则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扶宁不甚在意,但她疼在心里。
可如今,扶宁不仅离开云上学堂,还选择了最艰难、最徒劳的炼体术,这让无尽夏如何能不揪心,如何能不阻拦。
扶宁感受到肩头灵蝶的温度,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素白的蝶翼,动作温柔至极。
她的指尖微凉,语气却平静得超乎寻常,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抱怨,只有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知道练体苦,也知道于我而言,这或许是一条永远修不出成果的死路。”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纤细修长,却布满了伤痕,掌心有因反复捶打玄铁桩磨出的厚茧,指关节红肿破皮,手腕处的新伤叠着旧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双手,没有半分神力流转,不能腾云驾雾,不能点石成金,不能御使万物,连握紧拳头都显得有些无力。
白日里她拼尽全力挥出的千万拳,砸在冰冷的玄铁桩上,只留下沉闷的空响,连一道浅浅的痕迹都无法留下。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紧紧攥着属于自己的执念,从未松开。
“可正是因为我没有神力,才更要练。”扶宁的声音轻却有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与坚定,“练体之苦,在于皮肉,在于筋骨,在于日复一日的重复与煎熬。”
她将手高高举起,任由月光洒在伤痕累累的手背上,细细端详着,眼神平静而释然。
“我身为神族,不死不灭,今日纵然伤痕累累,明日日出之时,肉身便会自动痊愈,不留半点痕迹。练体术虽苦,虽徒劳无功,可这每一拳、每一次锤炼,都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将我体内的力气,一拳一拳熬出来,一点一点刻进筋骨之中。”
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青崖山漆黑的夜色,山风呼啸,草木摇曳,一派凡尘烟火的模样。
“苦难搓磨不了我不死的身躯,疼痛也击倒不了我坚定的心。”
灵蝶颤得更加厉害,无尽夏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细碎又哽咽,满是心疼:“可是姐姐,今日伤明日好,可每一日的疼痛都是真实存在的,一刀一枪,一捶一打,都是实实在在的疼啊……我舍不得你受这样的罪,你本就不该承受这些……”
听着妹妹的哭声,扶宁的心也微微软化,她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却依旧坚定,指尖轻轻点触灵蝶,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气息传递过去,似要给远方的无尽夏一丝慰藉。
“无尽夏,这不是遭罪,这是我自己选的修行。”
灵蝶绕着扶宁缓缓飞了三圈,蝶翼的仙光微微黯淡,那是无尽夏在无声落泪。
她知道,自己终究拗不过姐姐的决心,再多的劝说,也无法改变扶宁的心意。
最终,灵蝶带着满心的担忧与不舍,缓缓振翅,飞出窗棂,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寝殿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静静流淌,洒在扶宁挺直的身影上。
她没有神力,没有荣光庇佑,没有万众敬仰,可那股藏在凡躯里的神女傲骨,却在这清冷的夜里,被月光映照得愈发清晰、愈发耀眼。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卷破旧的练体功法。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神愈发坚定。
明日天不亮,练体场上,那道挥拳的身影,依旧会准时出现。
一无所获又如何,无神力又怎样,她的道,从不由神力定义,只由自己日复一日的坚守铸就。
云顶学堂添了新学生,这本是仙界再平常不过的事。
天界规矩,千年一度举办升仙大会,广纳凡界有灵根、有悟性的修士与精怪,可但凡界生灵潜心修行、悟道飞升者,从不会拘泥于升仙大会之期。
总有凡人历经百年苦修,总有精怪熬过千载岁月,历经天雷劫火的考验,冲破天界之门,得列仙班,拥有长生之躯。
每逢此时,便会有身着素白衣裙的接引仙子,捧着记载新仙名录的玉册,柔声将这些新晋小仙引至云顶学堂。
这里是仙界专为新晋仙人设立的修行之地,由仙界顶流大能清玄上仙亲自坐镇。
清玄上仙道法高深,眼界卓绝,阅尽三界修行之道,能得他亲自探查仙根资质,分门别类传授仙家法门,是无数仙家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
也正因如此,学堂之内向来一派勤勉向学之景,氛围肃穆而专注。
新晋仙人们个个攥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仙途,深知这份机缘来之不易,无不潜心修习灵力法术,打坐吸纳仙气,参悟功法玉简,唯恐浪费半分光阴。
他们从无闲心去旁顾他人,更不会无端好奇旁人的来历与修行之路,一心只想着早日稳固仙基,习得高深仙法。
可这份长久以来的沉静与专注,终究被最近新来的一位女学生,搅得泛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新生入学本无稀奇,仙界本就汇聚了三界风姿卓绝之人,云顶学堂里从不缺容貌出众的仙子仙郎,无论是天生丽质的花仙,还是英气逼地点仙将,都各有风姿。
可这位名为扶宁的女学生,却生得格外夺目,让人一眼便难以忘怀。
她眉眼清绝如远山含雾,目若秋水,澄澈淡然,没有半分仙界之人的骄矜与傲气。
身姿纤挺似青竹临风,一袭素净的浅白云纹仙裙,没有半点珠翠点缀,没有华丽的配饰,简简单单,却自带一股清冷淡然的气韵。
往学堂里一站,便如空谷幽兰,遗世独立。
若只是容貌出众,勤勉的仙学子们至多瞥上一眼,赞叹一番,便会收回目光,继续潜心修行。
可偏偏,这位绝美仙子身上,藏着两个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最先被众仙察觉的,是扶宁周身毫无半分灵力波动。
仙界生灵,无论仙阶高低、修行深浅,哪怕是刚渡劫飞升、仙基尚浅的新晋小仙,体内也定会存有渡劫后残留的仙泽,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寻常仙者只需稍稍探查,便能清晰察觉。
这是仙人的标志,是超脱凡俗的证明。
可扶宁不同。
她安静地站在学堂之中,周身没有丝毫仙气萦绕,没有灵力运转的痕迹,丹田之内死寂一片,如同一潭死水,连最粗浅的引气入体之态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与凡间毫无修为、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别无二致,仿佛她身上的仙籍,只是一场虚妄的骗局,仿佛她根本就不属于仙界。
这份怪异,很快便在学堂里悄悄传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课间休憩之时,三五成群的仙学子们总会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看向扶宁的目光里,满是诧异与不解。
“你们发现没?那个新来的扶宁仙子,我昨日特意凑近探查过,她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连一丝仙泽都嗅不到,这也太奇怪了!”一个身着青衫、修行百年的小仙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
旁边手持灵力玉简、潜心修习的女仙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震惊:“何止是奇怪,简直是闻所未闻!凡界飞升需渡天雷劫,天雷威力无穷,若无深厚灵力护体,肉身早就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了,她一个毫无灵力的人,是如何安然飞升,还拿到正式仙籍,进入云顶学堂的?莫不是有什么逆天的天大机缘?”
“什么机缘能让无灵力之人飞升啊?我苦修五百年,耗尽心力才堪堪渡劫,渡劫之时若不是灵力深厚、拼死抵挡,早就殒命于天雷之下了。你们看她纤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过天雷劫的样子,实在是匪夷所思。”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仙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这位男仙本就是凡界体修飞升,深知无灵力修行、渡劫的艰难,在他看来,无灵力之人别说飞升,就连在凡界立足都极为困难,扶宁这般存在,完全是天方夜谭,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而更让众人震惊、彻底炸开了锅的,是清玄上仙对扶宁的资质判定——她竟是个体修。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学堂里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她是体修?清玄上仙真的让她专修肉身之道?”
一个仙学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连忙捂住嘴,生怕惊扰到不远处安静端坐的扶宁。
“千真万确!昨日上仙分派修习法门,旁人都是高深的灵力功法、御器诀要、炼丹心法,唯独给了她一卷古朴的《煅体诀》,分明是让她弃灵力修行,专心锤炼肉身!”
云顶学堂的门生,大多主修灵力法术,习控云布雨、御器飞行、炼丹画符之术,这些法门精妙迅捷,威力无穷,是仙界主流的修行之道。
而体修一道,在仙界向来寥寥无几。
体修以凡躯锤炼筋骨,靠肉身强度破界进阶,不依赖灵气,不修习仙法,全靠日复一日的捶打、煎熬,耗时长、苦楚多,进展缓慢,远不如灵力修行来得精妙高效。
凡界体修本就稀少,能历经磨难飞升仙界的,更是万中无一,在云顶学堂数百年的历史里,都极为罕见。
可扶宁,这个毫无灵力、连仙泽都没有的女子,偏偏放着轻松便捷、备受推崇的灵力法门不修,执意选择了最苦最累、最不被看好的体修之路。
每日学堂课业结束,众仙都纷纷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打坐吸纳仙气、凝练灵力、参悟仙法之时,唯有扶宁,安安静静地起身,走向学堂后方的砺仙石场。
砺仙石是仙界特有的奇石,坚硬无比,刀砍斧劈不留痕,是体修锤炼肉身的最佳器物。
扶宁便赤着双手,对着这些坚硬无比的砺仙石,一遍遍挥拳、扎马、劈掌,做着最基础、最枯燥的肉身锤炼,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从不懈怠,从未缺席。
一时间,质疑、好奇、不解、轻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云顶学堂里最隐秘却也最热闹的话题。
“真是想不通,放着好好的灵力法术不修,偏偏去练体修,天天对着石头挥拳,枯燥又辛苦,她一个容貌绝世的仙子,怎么受得了这份罪?”
“就是啊,灵力修行多精妙,弹指便可驭万法,挥手便可移山岳,体修再练,也不过是肉身强悍一点,能抗打一些,有什么意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是脑子糊涂了?”
“我看她定是灵根尽毁,根本没法修习灵力,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体修!可灵根尽毁之人,又怎能渡过天劫、飞升天界?这其中必有古怪,说不定是靠着什么旁门左道上来的。”
形形色色的议论,形形色色的目光,探究的、疑惑的、略带轻视的、幸灾乐祸的,纷纷落在扶宁身上,从未停歇。
可面对所有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扶宁始终淡然自若,仿佛全然未曾听闻。
她从不抬头理会那些议论,从不半分辩解自己的过往与来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学堂角落,听课时身姿端坐、目不斜视,认真记下清玄上仙讲授的修行心得;待课业一结束,便起身径直走向砺仙石场,沉浸在自己的锤炼之中。
她挥拳的动作不算迅猛,甚至没有半分灵力加持,每一拳砸在砺仙石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没有炫目的光芒。
手掌很快便被磨得发红,继而破皮流血,可她眼神始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懈怠,一拳接着一拳,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她就像一朵开在云顶学堂的孤洁青竹,绝美却疏离,特殊却笃定,用一身与仙界格格不入的平凡,牵动着所有仙学子的心绪,也让这向来只闻修行声的云顶学堂,多了一层难解的谜团。
而她自始至终,只守着自己的体修之路,任旁人议论纷纷,任目光百般揣测,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众人虽心有好奇,议论纷纷,却也都守着仙界的分寸与教养,从无人上前贸然打扰。
疑惑在心底转上几圈,议论在耳边消散之后,勤勉的仙学子们便又各自收心,收回目光,埋头修习自己的功法,不再过多关注。
毕竟于他们而言,稳固仙基、精进修为,才是来到云顶学堂的首要目的,好奇终究抵不过修行的重要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在无声的修行中缓缓流淌。
最初的零星好奇渐渐淡了,萦绕在扶宁身上的谜团,也不再被众人频频提及。
那个终日沉默不语、只对着砺仙石一遍遍捶拳的身影,慢慢成了云顶学堂里最寻常、最固定的景致。
清晨,众仙赶赴学堂课业,她已在砺仙石场挥拳;午后,众仙打坐修行,她依旧在石场锤炼;傍晚,众仙散去休憩,她还在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大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只当学堂里多了一尊安静又执着的石像,多了一道日复一日的风景。
起初的疑惑、轻视、不解,都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消散,只剩下对这份坚守的默然认可。
偶尔,学堂里那位本就主修体法的男仙,也就是凡界体修飞升的石坚,在结束自己高强度的修炼后,会分出一点心神,随口提点扶宁两句。
石坚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身肌肉紧实,是典型的体修模样,修行之路远比灵力修士艰辛,故而他对同样走体修之路的扶宁,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关照。
他会指出扶宁拳势太僵,不懂借力卸力,白白耗费力气;会提醒她扎马时落脚不稳,根基不牢,难以锤炼筋骨;会告诉她发力之处不对,力道无法渗透肉身,锤炼效果微乎其微。
这些提点,都是石坚历经数百年苦修总结出的经验,珍贵无比。
扶宁从不多言,只是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眼神认真而专注。
下次修炼时,便依着他的建议,一点点调整姿势,改换气息运转,修正发力路线,慢慢优化自己的锤炼方式。
她悟性极佳,一点就通,往往石坚只说一句,她便能领会其中精髓,很快便将技巧融入自己的修行之中,捶拳的姿势愈发标准,发力也愈发顺畅,不再像最初那般徒劳无功。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不知从哪天起,云顶学堂的众仙们,渐渐养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
每日修炼完毕,他们不再是立刻散去,或打坐参悟,或返回居所休憩,反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寻一处干净的青石,坐成一圈,安静地看着不远处挥拳的扶宁。
没有议论,没有惊扰,没有指指点点。
一群修为深浅不一的仙人,或盘膝而坐,或倚石而立,安安静静,目光平和地看着场中那个纤瘦的身影。
月光洒下,清风拂过,扶宁的素裙随风微动,挥拳的动作流畅而坚定,每一拳都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绝美容颜配上执着的身影,成了云顶学堂最动人的风景。
众人就这般静静看着,看她挥拳,看她扎马,看她手掌泛红却依旧坚持,心中没有了最初的好奇与轻视,只剩下淡淡的敬佩与安然。
待扶宁结束一日的锤炼,停下动作之时,便会有仙学子默默走上前来,递上一壶温好的仙茶,或是一盘清甜的仙糕,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份无声的善意。
扶宁也从不推辞,微微颔首示意,接过茶水糕点,轻声道谢。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一切都平静而自然。
日子,便在这样平淡、安宁、又充满坚守的氛围中,缓缓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