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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女无锋,以身为刃 晨雾如轻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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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轻纱般漫过云顶学堂的白玉栏杆,顺着层层石阶缓缓流淌而下,将砺石场满地细碎石屑都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素白,天地间都笼在一片清浅湿润的仙气之中。
石面上凝着晶莹的晨露,一颗颗坠在粗糙石纹间,映着微光,剔透动人。
扶宁缓缓收拳,指节上淡红的痕印还未褪去,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茧轻轻蹭过砺仙石的棱角,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分明。
方才一拳重重砸落,石上露珠瞬间四溅飞散,水珠滚落石间,转瞬便融入雾气之中。
扶宁收拳的瞬间,指节的红痕还未褪去,掌心的薄茧蹭过砺石的棱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无半分灵力滋养自愈,全凭神女天生不灭的肉身,伤了又愈,愈而复伤,皮肉筋骨在一次次伤痛中反复淬炼,早已远超寻常仙躯,坚韧得超乎想象。
不远处,石坚刚打完一套刚猛拳法,胸膛微微起伏,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汗湿的玄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硬朗身形。
见扶宁收势立定,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扬声笑道:“扶宁,今日是学堂休沐日,不练到日头偏西了?”
扶宁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练拳后的微哑,却格外沉稳清晰:“今日有事,便练到这里。”
云顶学堂与云上学堂的休沐日定在同一天,难得偷得半日清闲,众仙皆寻乐休憩,或是赏云观景,或是闭关调息,偌大修炼场今日格外冷清。
扶宁本也只打算小练片刻,未曾想清晨赶来时,石坚早已在此挥汗苦修,分毫不肯懈怠。
“那今日这石场便归我一人,可要练个痛快!”石坚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体修之人的畅快与执着。
扶宁浅笑着与他道别,转身迈步走出学堂。
她本无意中断修行,可昨夜飞入静舍的三只传讯灵蝶,终究让她松了口。
许久未见,无尽夏软乎乎的央求,祈安与白夜声藏在字句间的真切关心,让她愿意暂歇一日,赴这场牵挂已久的相聚。
刚踏出学堂白玉山门,三道等候在云阶上的身影便映入眼帘,立于流云之上,仙气袅袅,格外醒目。
正中之人白衣胜雪,气质温雅如玉,指尖轻拈半卷书册,风拂衣袂,清和淡然,正是时常默默关照她的太子祈安。
他怀中还捧着一册新整理誊写的体修养骨札记,页页字迹工整,皆是为她悉心备下的修行指引。
祈安左侧,身着艳红劲装的仙子身姿飒爽,眉眼明艳,正是屡次托石坚送来愈伤仙膏的白夜声。
她手中拎着雕花食盒与莹白玉瓶,今日特意精心备了清甜糕点与上等仙药,一心赶来探望扶宁。
最右侧,身着浅青仙裙的少女眉眼娇俏,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正是日日念着她的无尽夏。
眼见扶宁素白身影出现,无尽夏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唤着“姐姐”,足尖轻点流云,如一只轻灵的蝶,飞快掠至她面前。
她仰头细细打量扶宁,看着她一身简朴素裙,再瞧她手腕、指节上布满的新旧伤痕。
原本细腻如玉的手掌如今伤痕累累,让她心疼得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接一颗不停滚落,尽数砸在扶宁手背上,温热的泪滴烫得她心头微微发软。
“姐姐,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白夜声给你送的膏药,你都没用吗?”
扶宁望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少女,清冷如寒潭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浅淡暖意,连声音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我无碍,这些伤痛,早已习惯了。”
说话间,白夜声与祈安也缓步走近。
白夜声连忙拉着扶宁转了一圈,细细打量她周身,生怕她还有其他隐蔽伤痕,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满是心疼。
祈安看着扶宁手上累累伤痕,素来温和平静的眉眼也不禁皱起,满是不忍。
“今日休沐,我三人特意前来,问问你是否需要增补修炼典籍,或是疗伤丹药。”祈安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关切。
白夜声连忙将手中雕花食盒递上,软声细语叮嘱:“扶宁,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仙糕,还有这瓶玉露膏,是我特地向帝君求来的奇药,涂在手上能强效缓解痛感,你一定要收下。你这般刻苦修行,我们看着都心疼不已。”
扶宁一一颔首谢过,礼数周全,随后引着三人往自己的静舍走去。
屋子不大,却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齐。
屋内陈设极简,只有石案、石床与矮凳,案上堆叠着体修功法典籍,纸页早已被翻得卷边发软,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一笔一画,皆是她日夜苦修的心得体悟。
白夜声目光扫过案头堆叠的典籍,心中暗自叹服。
这般无灵力依托、无外力相助,仅凭肉身苦苦锤炼,却能如此专注执着,三界之中实属罕见。
无尽夏一进屋,眼圈更红了。
这里虽是天宫仙境,仙气环绕,可没有仙娥伺候,没有珍宝装点,没有灵力阵法滋养,唯有日复一日枯燥又艰辛的炼体,清苦得让人心酸不已。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暖玉平安扣,玉身泛着柔和柔光,轻轻系在扶宁手腕上,软声道:“姐姐,这枚温玉能舒缓筋骨疼痛,你日日戴着。往后每逢休沐,我便常来看你,给你带点心与疗伤丹药。”
扶宁低头看着腕间温玉,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略有困扰。
她终日捶石练拳,动作刚猛,这般娇贵的玉饰,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被磕坏损毁。
可看着无尽夏眼尾、鼻尖都哭红的痕迹,满眼不舍与心疼,她终究暗自轻叹,笑着应下,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妥帖收下。
阳光穿过层层流云,透过窗棂洒进静舍,落在几人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内大半清寂。
祈安坐在石案旁,翻开带来的体修养身札记,一字一句,耐心细致为扶宁讲解其中调息养骨的法门,生怕她有半分不解。
白夜声摆开食盒中的桂花仙糕,热情地劝她多尝几块,甜香弥漫在屋内,沁人心脾。
扶宁品尝糕点之时,无尽夏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拿着瓶瓶罐罐不停的给扶宁上药。
一瞬不瞬地看着扶宁,眼底满是心疼,又藏着几分由衷的骄傲。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休沐的清闲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三人起身辞别,无尽夏紧紧攥着扶宁的衣袖,眼眶依旧泛红,再三叮嘱她务必按时用药、按时歇息,万万不可过度操劳,字字句句,皆是化不开的牵挂。
扶宁柔声一一应下,亲自送他们至学堂云阶之下,站在原地,望着三道身影踏着流云,渐渐消失在天宫的云海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才缓缓收回目光。
方才满室的温情暖意,随着故人的离去慢慢淡去,小小的静舍,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寂静。
扶宁并未沉溺在别离的怅然之中,她将祈安送来的札记妥善放在矮案一角,把白夜声的桂花糕、无尽夏带来的九重天仙点装进素色食盒,又将几瓶仙药仔细收好,一并拎在手中,脚步沉稳地朝着砺仙石场走去。
天宫的日光愈发和煦,流云在悬云崖边缓缓流动,砺仙石场依旧空旷,唯有一道魁梧身影,在石场中央挥汗如雨,正是石坚。
休沐日里,众仙皆寻乐休憩,唯有他与扶宁一般,从不愿浪费半分修行时光。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布满晶莹汗珠,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刚猛劲风,砸在坚硬的砺仙石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震得石屑微微颤动。
周身筋骨紧绷,将体修的刚硬与执着展现得淋漓尽致,显然已苦修许久,气息微喘,手臂上也有着磕碰留下的浅淡痕迹。
扶宁轻步走到石场边缘,并未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待石坚一套拳法打完,收势立定,才缓步走上前。
“石师兄。”她轻声开口,将手中的食盒与药瓶递到石坚面前,眼底带着平和的善意。
石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转头看见扶宁,略显粗哑的嗓音带着爽朗笑意:“扶宁,你不是回静舍歇息了吗?怎的又来石场了?早时我远远看见有仙人送你,想来是你的亲友吧。”
“是几位故友,今日特意前来探望,现已辞别离去。”扶宁微微颔首,将食盒又往前递了递,“这是友人带来的仙糕,清甜解乏,还有几瓶愈骨疗伤的仙露,师兄修炼辛苦,难免磕碰受伤,这些你收下。”
石坚愣了愣,看着她递来的食盒与玉瓶,又看了看她布满薄茧、伤痕未消的双手,心中泛起一股滚烫暖意。
他在云顶学堂修行多年,向来独来独往。
体修之路枯燥艰辛,远不如灵修、丹修那般受看重,旁人多轻视体修之人,从无人这般惦记他的辛苦,这般真心待他。
他挠了挠头,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食盒与药瓶,憨厚笑道:“多谢你,扶宁。我一个粗修,平日里磕磕碰碰惯了,用不着这些金贵的仙药,倒是你,日日这般锤炼,更该好好用药养着。”
“我肉身特殊,伤痛恢复得极快,这些于我而言用处不大,师兄用更合适。”
扶宁淡淡开口,语气真诚,“还要多谢师兄平日里的指点,若无师兄教我调整拳势、稳固根基,我的修炼也不会这般顺遂。”
石坚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仙糕塞进嘴里,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口中散开,瞬间驱散了不少苦修的疲惫。
他一边吃着,一边看向扶宁,语气认真:“你本就悟性极高,一点就通,比我当年刚修体术时聪慧多了。体修这条路,苦是苦了点,但只要坚持下去,肉身成钢,便再也无人敢轻看你。我瞧你心志坚定,日后定能在体修一途走出名堂。”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往后修炼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找我,我懂的都教你。咱们体修之人,本就该互相照应。”
扶宁看着石坚憨厚真诚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又添了几分柔和,微微躬身道:“多谢师兄关照。”
“不过你的体质倒是奇怪,即便今日伤痕累累,隔日便完好如初。我还以为你是有天材地宝养着,原是你体质特异,看来你当真是天生的体修奇才。”石坚粗声感慨,满心佩服。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多是关于体修发力技巧、养骨调息的心得。
石坚将自己多年的修炼经验毫无保留地说与扶宁听,扶宁静静聆听,默默记在心中,偶尔提出一二疑问,石坚也耐心解答,毫无藏私。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将至,石坚起身抱拳道:“我该返回居所调息了,这些仙糕与仙露,我便收下了。你也莫要修炼太久,注意养护肉身。”
“师兄慢走。”扶宁颔首目送。
石坚拎着食盒与药瓶,大步离开了砺仙石场,空旷的石场,再次只剩下扶宁一人。
她走到平日里常修炼的那块砺石前,抬手轻轻抚过石面粗糙的纹理,腕间的温玉平安扣透着温润的触感,心底的暖意尚未散去。
故人的牵挂,友人的关照,如同涓涓细流,淌过她枯燥又孤寂的修炼之路,却并未让她有半分懈怠,反倒更坚定了修行的心。
她缓缓闭上眼,按照祈安所讲的调息之法,调整呼吸,理顺体内翻涌的气血。待周身状态平稳,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定与执拗。
无灵力加持,无仙法辅助,她稳稳扎下马步,腰身挺直如青竹,攥紧双拳,朝着面前坚硬无比的砺仙石,缓缓挥出第一拳。
“咚——”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场回荡,拳头与砺石相撞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筋骨,可她眉头都未皱一下,眼神愈发坚定。
一拳,又一拳。
日光渐渐落幕,天宫的浮空仙灯次第亮起,柔和的柔光洒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
素裙被晚风轻轻拂动,伤痕累累的双手反复捶打在冷硬的砺石之上,伤痛早已成为常态,孤独亦是修行的常态。
她以身为刃,以骨作兵,在这天宫一隅的砺仙石场,用最笨拙、也最坚韧的方式,一寸寸铸就属于自己的道。
无神力加持,不靠荣光庇佑,唯有一拳一拳的坚守,一步一步的前行,任凭岁月流转,风霜浸骨,从未有过半分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