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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回归极北 小臂上的血 ...

  •   小臂上的血迹缓缓蔓延,在月白锦袍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那般洁净矜贵的衣料,沾了血,竟多了几分破碎的违和感。
      男子垂眸看着伤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彻底收敛,周身闲适的气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敛的、真正属于强者的威压,却并未伤及凌羽分毫。
      他终于不再将她视作随手可护、亦可随意旁观的棋子,不再用那种俯瞰蝼蚁的目光看她。
      凌羽握紧手中染血的妖刃,指节泛白,浑身伤口剧痛难忍,妖力早已枯竭,全凭一口不服输的傲气撑着。
      她死死盯着男子,即便双腿发颤,也未曾后退半步,沙哑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
      男子没有运功疗伤,任由那道伤口渗着血,缓步朝着凌羽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没有丝毫杀意。
      凌羽绷紧全身,做好了再次拼死一战的准备,即便此刻她已无再战之力,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直到男子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少了往日的慵懒,多了几分认真:“我若要害你,你活不到今日。”
      风裹挟着血腥味,刮在凌羽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带来钻心的疼,可她浑然不觉,眼底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死死锁住眼前的男子。
      没有泪,没有软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淬满毒的恨意,从她眼底倾泻而出,字字如刀,狠狠劈向那副冷漠皮囊。
      “可是,在你眼里,我的所有苦难都是你观赏的戏曲,看着我身陷绝境、九死一生,你觉得有趣、觉得我只是个玩意儿。”
      她斗兽场里啃过泥土,雪原上挨过刀,皇城郊外以命搏命,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拼尽全力只为活下去,只为守住极北。
      而他,始终悬在云端,一身不染尘埃的锦袍,冷眼瞧着她挣扎、流血、濒死,把她撕心裂肺的求生,当成解闷的戏码,把她这条在泥泞里挣扎的命,视作随手可弃的玩物。
      这份居高临下的漠视,比敌人的刀刃更狠,比三界的偏见更毒!
      男子垂眸,扫过小臂上那道浅浅血痕,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冰封般的漠然。
      无怒,无恼,无疼,无惜,仿佛那伤口无关痛痒,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人,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豸。
      他连敷衍的神色都吝于给予,冷漠得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天地万物,皆不入他心。
      “我恨你的高高在上,恨你视人为蝼蚁,恨你三两句话就能挑起我的苦难!”
      凌羽厉声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握着妖刃的手青筋暴起,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你根本不会理会我的死活,只把我的苦难,当成你漫长岁月里的一点消遣!”
      “你凭什么?凭什么站在高处轻贱我的人生,凭什么用所谓的宿命、所谓的真相,随意践踏我拼尽全力的活着!”
      “我受的罪,流的血,挨的伤,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不过是你闲来观望的一场戏!”
      “我对你,没有疑惑,没有探究,只有恨!入骨入髓,不死不休的恨!”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戾气,恨意滔天,几乎要将她自己焚烧殆尽。
      她恨他的冷漠,恨他的俯瞰,恨他把他人的苦难视作儿戏,恨他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却偏偏做最残忍的看客。
      男子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依旧是穿透般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彻骨:“强弱本就天定,你的挣扎、苦难、恨意,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无需共情,无需插手,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他从不在意她的控诉,不在意她的恨意,更不在意她满身的伤痕。
      他的旁观,只是随心,他的出现,只是随性,从未将她放在与自己对等的位置上,自始至终,都是蝼蚁与强者的云泥之别,冷漠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
      凌羽听完,反而笑了,笑得凄厉冰冷,眼底恨意再无遮掩。
      凌羽再次扬起妖刃,即便浑身无力,即便伤口崩裂流血不止。
      “别再逞强,你的伤势,撑不住再战。”
      男子看着她满身戾气、寸步不让的模样,周身依旧是冰封般的漠然。
      唯独语气里,添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道,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陈述般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关于你身世的真相,但不是现在。”
      他以为,这世间无人能抗拒自己的身世之谜,无人能放下血脉根源的执念,即便是满身伤痕的她,也定会执着于知晓自己的来历、被弃的缘由。
      可凌羽听完,却骤然嗤笑出声。
      那笑声冰冷刺骨,满是不屑与嘲讽。
      没有丝毫对身世的好奇,没有半分对真相的渴求,只剩对眼前之人的鄙夷,对所谓身世的全然漠视。
      “我不在乎。”
      她抬眸,眼底恨意未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男子,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我从不在乎谁生了我,谁抛弃了我,更不在乎所谓的血脉根源、身世秘辛。”
      “之前面对那些上古大妖的指责,我怒目以对,从不是因为在意自己的出身,不是急于辩解身世,只是觉得他们虚伪可耻——造下孽障,却要我背负半生骂名;恃强凌弱,却自诩高贵正统,我唾弃的是他们的卑劣,而非我的身世。”
      “我的半生,在泥泞里挣扎,在绝境中求生,靠的从不是什么所谓的尊贵血脉,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身世,是我自己一步步扛过来的。”
      “是谁生我,不重要;是谁弃我,不重要;我是谁的血脉,更不重要。我凌羽,就是我自己,是极北众妖的首领,是凭自己实力活下去的人,不需要靠任何身世定义,更不需要你所谓的‘真相’来施舍。”
      她眉眼冷冽,没有半分动摇,所谓身世秘密,在她历经的苦难、刻骨的恨意面前,一文不值。
      男子闻言,深邃的眼眸依旧无波无澜,并未因她的拒绝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那份掌控般的漠然依旧,仿佛早已笃定,总有一日,她会主动渴求这份真相。
      凌羽眼底恨意燃到极致,浑身浴血却身姿如剑,没有半分退缩,
      她死死盯着眼前冷漠如冰的男子,字字淬血,掷地有声,立下生死之誓。
      “今日我杀不了你,不代表来日不行。你不杀我,今后便是我杀你了。”
      她清楚此刻实力悬殊,重伤之躯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可这份恨意、这份被视作玩物肆意旁观的屈辱,她必将百倍奉还!
      她从不信宿命,不信强弱天定,今日他视她为蝼蚁,来日她必踏碎这实力鸿沟,亲手取他性命!
      没有半分虚言,没有半分怯意,这是她钉在骨血里的死誓。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云端看客,而是她此生必除的死敌,不死不休!
      男子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忌惮,依旧是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仿佛她这生死立誓,不过是无力的狂言,连让他动容分毫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杀她,从不是心软,只是不屑,只是觉得她尚且不配做自己的对手,连动手的价值都没有。
      凌羽将他的漠视尽收眼底,心底恨意翻涌到极致,转而咬牙,语气里淬着刺骨的冷意与鄙夷,字字泣血却毫无温情:“至于那个懦夫,若能相遇,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男子淡漠开口,声音无波无澜,直白戳破血脉真相,不带半分情绪:“你是凡人与大妖所出。人妖结合,女妖诞子,必是纯血妖兽之形;凡人生子,才是你这般半人半妖之态。”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愚昧懦弱,无力抗衡天道,更无力对抗妖族,诞下你后,怕是早已化作尘土。”
      寥寥数语,如惊雷炸响,彻底拨开凌羽心底所有迷雾,也将她原本杂乱的恨意,尽数凝聚成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指唯一的罪魁。
      她指尖死死攥紧染血的妖刃,指节泛白,骨节凸出,浑身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却不是畏惧,而是怒火滔天。
      原来如此,从来都不是那个短命懦弱的凡人女子。
      那个女人,不过是被强权裹挟、无力反抗的弱者。
      即便有抛弃她的怯懦,也不过是在绝境中自保,短短一生早已化为尘土。
      真正的懦夫,真正的孽障,是那个身居高位、法力滔天的妖族大妖!
      是他,仗着自身修为,罔顾人妖殊途,肆意妄为,玷污凡人女子,造就她这不被天地容纳的半妖血脉;
      是他,在她降生后,嫌她血脉驳杂、辱没他高贵妖族身份,便毫无留恋地弃之如敝履;
      是他,一手造就她所有的苦难,让她生来就被人族唾弃、被妖族鄙夷,在颠沛流离中挣扎求生,数次九死一生,受尽世间苦楚!
      他躲在三界深处,逍遥自在,坐拥修为与地位,却让她来背负所有的罪孽与骂名,这般自私薄情、敢做不敢当,才是世间最该碎尸万段的懦夫!
      凌羽猛地抬眸,眼底猩红一片,恨意滔天,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以为将我抛弃,便可万事大吉,以为我这一生,都只能在泥泞里受尽磨难,成为他不堪过往的污点!可他错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找他清算!”
      “我从小到大,所受的所有苦楚、所有屈辱、所有颠沛流离!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自私懦弱,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不死不休!”
      这誓言,比针对眼前男子的杀意更烈,更沉,更刻骨,是她历经半生苦难后,终于找到的仇恨根源,是她往后余生,最坚定的复仇执念。
      无论是眼前这个冷眼旁观、视她为玩物的冷漠男子,还是这个始作俑者、自私自利的妖族大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所有亏欠她的,她都会一一讨还!
      说罢,凌羽不再看男子一眼,拖着满身狰狞的伤痕,步伐坚定而决绝,一步步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她的背影满是浴血后的狼狈,却裹着不容撼动的傲骨与焚心杀意,每一步都踏碎满地血迹,也踏碎所有无谓的纠结,只余复仇执念,一往无前。
      男子立于原地,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淡漠的目光扫过她决绝的背影,无喜无悲,无牵无挂,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于他而言,她的恨意、她的誓言、她的复仇之路,都不过是凡尘蝼蚁的无谓挣扎,不值一提。
      晨风呼啸而过,吹散满地浓重的血腥味,也将这双重血誓,刻入天地之间。
      从此,相见便是仇敌,出手便是死战,她的复仇之刃,已然出鞘,直指九天之上,那藏在暗处的妖族罪魁。
      凌羽拖着满身浴血的伤痕,一步一步,终于踏入极北的地界。
      呼啸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刮过她未愈合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可她却偏偏松了紧绷许久的心神。
      这是她的地盘,是她亲手守住的家园,是三界之中,唯一能容下她这个半妖的地方。
      没有皇城的尔虞我诈,没有郊外的杀机四伏,极北的雪原广袤无垠,白茫茫一片,干净得能掩埋所有的狼狈与伤痛。
      她周身的杀意未曾散去,眼底的恨意依旧滚烫,可脚步却渐渐放缓,不再是绝境中拼死的狠厉,而是归于领地后的沉敛。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发硬,狰狞的伤口从肩头蔓延至腰腹,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经脉剧痛,她却始终挺直脊背,不曾有半分佝偻。
      远处,值守的妖兵远远望见那道踉跄却孤傲的身影,瞬间瞪大了双眼,随即满脸惊慌地飞奔而来。
      “大人!您回来了!”
      “大人您怎么伤成这样!”
      妖兵们看着凌羽满身的血迹,又惊又急,却不敢贸然触碰她的伤口,只能手足无措地围在身旁,满眼担忧与愤恨。
      凌羽淡淡摆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驱散了周身的慌乱:“我没事,备车,回营帐。”
      她没有多说一句途中的伏击,没有提及那个冷漠的神秘男子,更没有吐露关于身世、关于那位妖族大妖的真相。
      所有的屈辱、痛苦、恨意,尽数被她压在心底,化作蛰伏的锋芒。
      苍狼与青狐医仙闻讯赶来时,凌羽正靠在营帐的座椅上,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可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大人!”苍狼单膝跪地,双目赤红,满心都是自责,“属下护驾不力,让大人孤身身受重伤,求大人降罪!”
      青狐医仙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查看凌羽的伤势,指尖触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凝重:“大人伤势过重,妖力枯竭,经脉受损,必须立刻疗伤静养,万万不可再动用气力。”
      凌羽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脆弱,只剩深沉的坚定。
      她扫过帐内担忧的族人,沉声道:“无妨,此次皇城之行,虽有波折,但震慑了人族与上古妖族,短时间内,无人再敢轻易进犯极北。”
      她刻意略去了自己被伏击、九死一生惨胜的过往,也绝口不提自己立下的生死血誓。
      极北是她的软肋,是她要守护的家园,她不能让族人跟着担忧,更不能让外界的风雨,轻易惊扰这片安宁。
      “苍狼,即日起,加固极北边境防线,加紧操练妖军,不可松懈。”
      “青狐,疗伤之事,交由你,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全部实力。”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每一句话,都在为后续的复仇铺路。
      她要养好伤,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斩杀那个冷漠如冰的男子,强大到足以揪出藏在三界深处的妖族大妖,强大到足以守护极北,足以让所有亏欠她的人,付出代价!
      苍狼与青狐相视一眼,虽察觉大人心事重重,却也不敢多问,齐声领命:“属下遵命!”
      待营帐内众人退去,只剩下凌羽一人。
      她抬手,轻轻抚过脸颊的白羽印记,指尖冰凉,眼底恨意翻涌。
      皇城郊外的誓言,她从未忘记。
      今日她回归极北,是蛰伏,是蓄力,是养精蓄锐。
      终有一日,她会再次走出这片雪原,带着所向披靡的力量,一一清算所有仇怨。
      极北的寒风穿过营帐,卷起她鬓边碎发,凌羽闭目,全力运转天妖血脉,开始疗伤。
      这片冰封的大地,是她的港湾,是她的底气,更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从此,她蛰伏雪原,养精蓄锐,只待锋芒出鞘,血染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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