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7、网吧 发呆的时候

　　Part.7
　　又改网名了。
　　童穗不打备注都知道这是谁。

　　冉恙，一个十分中二的网瘾少女。
　　换网名的速度比天气预报变卦还快。网名在她眼里是灵魂的标志，很能凸现自己的情绪、品味、格调。
　　童穗觉得有趣，从不给她打备注，以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欣赏她的网名创作。

　　童穗不爱改网名，现在用的网名是冉恙教她注册账号的时候取的。她随手取的废话文学却招的冉恙哈哈大笑，直夸她有天赋。

　　在童穗眼里，这些东西冉恙很在行。她都夸有天赋了，必然是有点子异于常人的，乐得那时的小童穗挺着小胸脯自得了好几天。

　　两人就像一根枝上的两颗青梅，自小一块儿踩水坑，跳皮筋，嘻嘻哈哈地闹大。直到高中分流才分开，一个重点高中，一个私立高中。

　　比起顶着毒辣的太阳出门，童穗更想喝着冰饮窝在沙发里看看书。

　　发呆的时候很呆：“外面二十七八度呢，来我家玩吧，保证舒适好玩。【敬礼】”
　　少男心事我都懂：“别啊，我想去上网，去嘛去嘛。”

　　发呆的时候很呆：“我就知道。”
　　少男心事我都懂：“那就说好了，明天上午，不来是猪。”

　　“这只猪怎么还没来！”
　　童穗站在网吧外的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石子儿，白T外的吊带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摆，像娴雅的浅蓝色牵牛花。

　　忽然，一个五彩缤纷的色团往这边撞过来，童穗似有所感的侧开身子躲开了撞击。
　　偷袭没得逞，冉恙绕着她转了一圈，嘟囔道：“背后也没长眼睛啊。”

　　童穗只弯着眼睛蹦出一个字：“猪。”

　　冉恙双手合十，告饶道：“我染头发去了，没掐准时间嘛。”
　　说罢，她撤开两步，捧着脸：“好看吗？”
　　她圆嘟嘟的脸颊旁是两条粉棕色的灯笼辫，辫尾夹着两个硬质亮色小蝴蝶结发夹。亮黄色的露脐体恤，搭棕咖色的阔腿牛仔裤。一如既往的明亮、热烈。

　　“一百分。”童穗赞道。
　　冉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有品味。”

　　在毒辣的日光下，红绿色灯带缠绕的网吧灯牌忽闪忽亮，像是即将短路的老旧电器。

　　冉恙推开泛黄的塑胶门帘，带着童穗轻车熟路的走到吧台：“小弟弟，开两台机子，先充两个小时吧。”

　　趴在吧台写算术题的小孩笑嘻嘻打招呼：“恙恙姐、穗穗姐，你们来啦。”

　　“待会儿能带我打森林冰火人不？我悄悄给你们便宜两块。”小扬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

　　这副样子实在可爱，童穗没忍住逗他：“能多便宜点吗？”

　　小扬皱着小脸举起手，胖乎乎的大拇指和食指贴在一块，为难的说：“我的权利只有这么大。”

　　“你这权利可真大。”冉恙盯着没什么缝隙的指间，乐得不行，“行啊，你要谁带？”

　　小扬状作为难的纠结了一小会儿后，粗圆的手指迅速指向了童穗：“穗穗姐。”
　　“嗬，我不跟你好了。”冉恙笑道。

　　小扬委屈道：“你老是一个劲儿往前冲，我跟不上。”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童穗笑着把冉恙往里推，还不忘又扭头道，“算数写完了再来哦。”

　　网吧里很空，冉恙挑了个有绿植遮挡的双人座，然后轻车熟路的打开电脑，舒舒服服地靠在皮质软沙发上。
　　童穗在冰柜里拿了两瓶芬达汽水，在吧台结过账后，调皮地贴在冉恙脸上，冰得她一哆嗦。

　　冉恙还是老样子，兴致勃勃的登录企鹅，细致的挑选聊天气泡，空间背景。再到百度上搜上一大堆狂拽语录，选一个最满意的打在个性签名上。

　　童穗问她两天一小换三天一大换不嫌麻烦吗，她只乐颠颠的道一句：有面儿。
　　童穗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屏幕里播的是几年前的寻亲节目，里面的小孩有走丢的、被拐的、遗弃的，大抵都过的不好。

　　“人贩子真该死！”冉恙小声道。
　　童穗也是这样想的，一辈子太短，人贩子坏事做尽却挣得盆满钵满，寻亲人风餐露宿有的还倾家荡产。如果没有一点家底…不敢想日子得多难。

　　小扬抱着几包辣条啪嗒啪嗒走在沙发边，眼睛亮晶晶地问：“穗穗姐我好了，快开始吧。”

　　“行呀，你要冰娃还是火娃？”童穗整理好情绪把头戴式耳机递给他，又侧身给他挪了个位子。
　　小扬坐上沙发：“男子汉当然玩火娃。”

　　“老板，开两台机子！老板呢？老板！”袁麦站在空吧台边朝里大声吆喝。

　　“怎么没人。”袁麦兀自嘟囔了一句，抬起腿往外走。

　　“诶，等等！”童穗听见动静赶忙应声。
　　“小扬，来客人了。”童穗摘下他的耳机提醒道。

　　“唔。”小扬从小沙发上滑下去笈着凉拖鞋啪嗒啪嗒往吧台跑。
　　童穗没有等他，一手操控冰娃一手操控火娃，孤军奋战。

　　充值完钱，袁麦往里走：“哟嗬！好巧啊。”
　　他认出了童穗，只见她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双手操控两个角色，指尖在键盘上灵活跳动，像操控傀儡的傀儡师。

　　袁麦直挺挺地站在狭长的过道上，隔童穗的沙发把手很近。他的半边影子盖在冉恙的屏幕上，很难让人忽视。饶是差点钻进屏幕里冉恙，也注意到了来人。
　　童穗侧过头，诧异地打了声招呼：“好巧。”
　　冉恙也摘下耳机问：“穗穗，你熟人？”

　　乍一听熟人两个字，童穗莫名想起俞青迟耷拉着眼拖着调子说半个熟人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算熟人了吗？

　　忽然，童穗背后传来一阵懒懒的腔调。
　　“袁麦，你挡道了。”俞青迟提着两杯冰饮，慢吞吞的拐进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童穗的背脊僵住了。

　　袁麦嘴上说哪挡了，身体却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小扬紧跟在俞青迟身后，抓住空子一溜烟儿的挤开袁麦，利索地坐上沙发，兴致勃勃的说：“穗穗姐我好了，快继续！”

　　童穗则慢慢从绿植后探出身子，僵硬打了个招呼。
　　俞青迟则诧异的扬了扬眉，笑道：“巧了。”

　　眨眼睛袁麦已经挑好了机子，不远不近的挥着手招呼人：“青迟这边，挨着风扇凉快！”

　　俞青迟把手里的冰饮放在童穗的手边，然后三两步便走开了。动作之利索，一度让童穗觉得他的脚好全了。

　　待人走后，冉恙一脸怪笑用肩膀抵住她：“这人挺帅的哈，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认识的！”

　　童穗三言两语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冉恙睁大了眼睛：“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们一起干他们啊。”

　　“我们两个哪里干得过。”童穗笑出声。
　　“穗穗姐……”小扬弱弱出声。

　　冉恙：“去去去，你先自己玩，我们说正事呢。”
　　小扬焉儿吧唧的哦了一声。

　　“是哦。”冉恙泄了气，过了会儿，她又说：“总归气势更足一点，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童穗心里一暖：“行啦，都解决了。”

　　冉恙：“我看没解决。”
　　童穗突然有点紧张：“怎么说？”
　　冉恙又开始挤眉弄眼：“你和那个帅哥的事还没解决啊，英雄救美诶！”

　　童穗想起巷子里刺啦啦的一堆人，无奈道：“要说英雄也是张老师，何况我每天接送也算滴水相报了。”

　　“哈哈，反正有情况了要跟我说，我不仅懂少男心事，还更懂少女心事哦。”冉恙坐正身子，嘴上还是不着调。

　　童穗想了想，认真道：“别开玩笑了，他在学校很受欢迎的，这件事过了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交集了。”
　　“你说什么呢。”冉恙侧过身，闭上一只眼，用手比了拍照的姿势，不近不远地将童穗框住。

　　她闭上一只眼，“穗穗你也很可爱好吗，这五官，这皮肤，多好啊。性格也好，成绩也不赖，我能说出你一百个优点还不止。”
　　童穗被她逗笑了，取出一杯冷饮塞进她手里：“打住，不说这个了。”

　　吃人嘴短，冉恙的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到了时间，童穗关上机子，走时往俞青迟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侧对着她，只能瞧见流畅的侧脸。
　　“要不要打声招呼？”冉恙问。

　　童穗摇摇头，提上冷饮，轻声说：“走吧，我还得去刘叔厂里呢。”

　　刘叔是李金梅拐了几圈的远房侄儿子，开了一家小纸盒厂，专门做鞋厂鞋盒的生意。前两年，他接了一家做网购的鞋厂生意。

　　这家鞋厂规模小，报的价很低。刘叔接这活是因为鞋厂会给每个鞋盒的盒盖上都订一张宝贝回家的寻人启事单。

　　那个年代的中年人都感性，自己又是为人父母的，他捏着那摞单子看了又看，酸着眼睛拍板接下了这单生意。尽管利润薄，他也没提价。

　　这两年网购发展起来，一家小作坊鞋厂硬生生越做越大。报价提了点，和刘叔的纸盒厂生意一直没断。

　　纸盒厂里有五六个女工，童穗每周也会抽一下午去厂里帮工。这活儿简单，就是把纸盒叠好再用订书机订住。硬纸板在她手里三两下便成了盒子，一会儿就堆成了高高一摞。

　　“唉哟，小孩子手脚就是利索。”对桌的阿姨笑眯眯地说笑，手里动作却没停。

　　童穗抿嘴笑了一下，专心做手里的事。

　　刘叔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深蓝工作装，正弓着腰把纸盒往外运，听罢也粗声粗气的说：“这孩儿哪哪都好，又聪明又懂事。”

　　童穗有点不好意思，想说点俏皮的话回应，绞尽脑汁一番后说：“嘉林哥才聪明，名校高材生。学校现在还贴着他的大头照。”

　　提到儿子，刘叔果然更开怀了，黑红的脸上难掩自豪，嘴上却说：“提那混小子干嘛，不着家的皮猴子。”

　　刘嘉林鲜少来厂里，童穗想了想，他俩上回见面还是拜年的时候。那时他端坐在沙发上笑盈盈的陪老人说话，怎么看也跟皮猴子搭不上边。

　　刘叔笑过后，又叹了口气：“你哥小时候也聪明，可惜啊……”

　　“不可惜，哥哥迟早会回来的。”童穗打断了他的话，弯眉笑眼的说。

　　刘叔一抓脑袋，又大声笑道：“对对，叔糊涂了。”

　　厂房里堆满未叠的纸盒，显得有些逼仄。四个牛角大风扇嗡嗡运作，倒不如窗外吹进的夏风凉爽。

　　童穗将最后一个盒子订住，起身拍了拍撒漏在裙裾上的碎钉，悄无声息的从后门走掉。然后娴熟的搭上回家的公交车，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手里的冷饮还剩小半截，童穗长吸一口，融化的冰块稀释了茉莉奶白的茶香，很寡淡，远不然第一口来得香甜。

　　在外跑了一天，童穗蔫嗒嗒地靠在窗边出神。公交车经过网吧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正是俞青迟他们。

　　竟然上了大半天的网，网瘾比冉恙更高一筹，童穗暗戳戳地想。

　　提莫网吧外。
　　袁麦扭扭脖子，伸伸懒腰：“欸啊，酸。在电脑上做卷子还真不如用笔得劲儿。”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昂。”俞青迟低头划拉手机，随口应了句。

　　“不是，盯一天屏幕了你眼睛不累啊，还看手机。”袁麦一边凑近一边吐槽。

　　只见屏幕里是一条动态，简简单单一张照片，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被男人顶在脖子上，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得甜蜜温婉，背景是碧海蓝天。
　　配文：出去玩好高兴喔。

　　袁麦偷偷觑了一眼俞青迟，挠挠脸道：“你爸妈又带你弟旅游去了。”

　　俞青迟面无表情摁灭手机，不置可否，但答案显而易见。
　　袁麦还真没见过这种家庭，同一个爹妈生的，小的被宠的不行，去哪儿都带着。大的那个又聪明又俊，反而不招待见。

　　他家也是两兄弟，小河虽然身体不好，爸妈对他俩也是一视同仁，不过他自个乐意多照顾点。
　　俞青迟家这种…反正他理解不了。

　　过了一会，俞青迟满不在乎地丢下一句：“随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