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8、看榜 哥哥遗传弟

　　Part.8
　　快到家时天色陡然暗沉，像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楼道的声控灯熄的感应不良，童穗上楼时不得不踏得砰砰作响。

　　木制房门不隔音，李金梅老早就听见了动静，她在童穗掏钥匙前拧开了房门。

　　“怎么才回来？”
　　童穗把钥匙挂在鞋架上方的挂钩上，推着她往里走，软声说：“去刘叔那儿了，你不是知道嘛。”

　　“那也不能回来这么晚。”李金梅不赞同的说。

　　“嗯嗯嗯。”童穗随口答应了几句，又提着水壶摆弄她的花去了。

　　夏日阳光足，好几朵花苞都开炸了，橘黄的花瓣褪成了奶白色，一大簇一大簇的，名副其实的爆花机器。童穗拿起剪子修一修败花，剪一剪底端的黄叶，沃一小搓薄肥，很精心地在打理。

　　“吃饭！”
　　童穗放下剪刀：“来了。”

　　红棕色的餐桌上摆了一海汤碗排骨冬瓜汤，一碟小炒肉和一盘凉拌海带丝。
　　童穗哇的一声趴在桌边，把每道菜都夸了一遍，哄得李金梅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褶到一块去了。

　　婆孙俩食量小，每碟都剩不少。童穗把剩菜收进小冰箱里，剩下的两双碗筷三下五除二的就洗完了。
　　洗完后又陪外婆看电视，不到八点老人家就喊困了，打着哈欠去洗漱澡。

　　童穗关掉电视盘坐在沙发上，打开K歌软件。她遇到喜欢的歌会在上面唱一唱，陆陆续续也有了百来个小粉丝。

　　童穗K歌不是唱旋律，是唱记忆。她唱的每一首歌都是人生胶卷，在下一个阶段点开时，尘封的记忆便会徐徐的铺展开，把她拉回那个瞬间。

　　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童穗等里面的水汽散后才洗漱。洗漱完推开卧室门，屋里的小书桌上赫然放着一杯冰牛奶，她咕噜咕噜几口喝完。

　　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闷了一下午的雨点终于重重的砸在地上。童穗在雨声中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数学卷子，她接受理解能力慢，全靠练习中悟，抓住那一瞬间的开窍。

　　雨点砸落的背景音使童穗的脑子外静，一顺溜的就把卷子做完了。她把错题琢磨懂后，才安心的蒙头而睡。

　　周末下午返校，童穗磨蹭到最后才出门。进教室时，后门密密麻麻的堵了一圈人。她边放书包边问：“出分了？”

　　袁小河手里还捏着一根脆骨肠，边吃边应：“嗯，文章刚贴出来呢。”

　　童穗点点头，将书包塞进桌兜里。江乐琪懒洋洋的趴在书桌上，祁与还是老样子撑着下巴写题。

　　袁小河脑袋左扭一下右转一下，小声道：“咱们这一块儿的人挺淡定啊。”
　　江乐琪的脸藏在臂弯里，无声的撇撇嘴。他俩的分昨晚就知道了，自己退步挨了批，旁边那个又是第一。

　　刚嘟囔完，就瞧见自己桌边出现一双腿，鞋带一丝不苟的绑的贼规整。听见声音，原来是李章文。

　　“祁与你比隔壁的肖慧高十几分，你怎么学的啊？”李文章面色红润，想来也考的不错。
　　童穗和袁小河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也悄悄支起耳朵取经。

　　只听祁与拖着调子：“我就随便蒙的。”
　　“装货。”他周围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嘀咕。只是童穗和小河是在心里，江乐琪则吐槽出声了。

　　“啊、啊，那你运气挺好的。”李章文却信以为真，挠挠头转身走了。

　　等人散了，童穗才拿上纸笔凑近看分，大致扫了一眼，在中上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童穗：语文132，数学123，英语：129，历史62，政治92，地理89。

　　总分：627

　　班级排名：9

　　年纪排名：20

　　正常发挥。

　　童穗又特意找了袁小河的名字，在排名表的中段，各科都中规中矩，除了一骑绝尘的数学分数。她把各科分数仔细记好，随后又撇了一眼祁与的分数：684

　　遥遥领先的数字，比第二名高二十几分。

　　真不怪人家装，人家是真有实力。
　　童穗回到座位上，把记好的条子递给袁小河：“我帮你抄下来了。”

　　“！”袁小河小声道谢，自顾自琢磨起分数。
　　童穗：“你的数学考的真高啊。”。

　　袁小河挠挠头：“俺哥搞竞赛的脑瓜子活，没事儿就抓着俺讲题。他说这样既能让他再捋一遍思路，又能拉我一把。这次题出得浅，所以…嘿嘿。”

　　一得意就开始俺俺俺了。
　　童穗发自内心地笑道：“你哥对你真好。”
　　有哥哥真好。

　　张倩踩着钟铃准时走进教室，照旧是一丝不苟的短袖衬衫搭西装裤。班里顿时噤了声，齐刷刷的望向她。

　　张倩：“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自己的分数，考得好的同学再接再厉，失利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说完，她突然浅笑了一下。

　　“笑得好诡异。”邹洋一哆嗦，嘟囔道：“怎么感觉心慌慌的。”

　　“我要考你那点分儿我都心梗了。”杨盈盈毫不留情地嘲笑。

　　邹洋斜着眼瞥了一下她记的分数条，正正好的五百四十分，“行，你牛。”

　　“因为离下个月的月考也不远了。”张倩接着说道，“好了，拿出考卷先把后面的大题讲了。”
　　底下的学生一片嚎叫声，“才考完又考啊。”

　　张倩叩了叩黑板，台下顿时噤了声，都不情不愿地掏出皱巴巴的试卷。

　　学生都想听老师扯些有的没的，而不是占两节自习课讲解考卷大题。张倩显然不是爱扯淡的性子，直截了当的分析题型考点。

　　教室外的嗓音很闹耳，乒乒乓乓吵个不停。大多数人的思绪紧跟着张倩的板书，倒不自觉的自动屏蔽掉了。

　　直到下了晚课路过宣传栏的年级大榜时才惊觉，新的“通缉榜”已经更新上了。

　　童穗仰头看了一下，二十名在第二竖列前排，对她的名字来说像回了老家似的，没什么稀奇。

　　倒是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夸道：“比上次又进步了三名。”

　　说实在的，童穗自己都忘记了上回具体的名次。她诧异的回过头，是林沥阳。

　　“考的不错。”他笑道。
　　童穗下意识回敬：“你也是。”

　　林沥阳瞪圆了眼，迟疑着说：“后退几十名也不错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童穗赶紧摆摆手，又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再怎么退也不会太靠后。”

　　林沥阳挠挠头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一起走吗？”他又道。
　　童穗摇摇头：“我再看一会。”
　　“行吧。”林沥阳道。

　　两人分开后，童穗鬼使神差的想去瞧一瞧高三的“通缉榜”。第五节晚自习已经打铃，A栋楼静悄悄的，她放轻步子来到高三的年级大榜前，红艳艳的边框下是状元的位置，俞青迟三个字大得晃眼。

　　左侧还贴了一张大头照，他的头发比现在短一点，露出优越的眉骨，只是眼神很傲，带着一股酷劲儿。

　　狂得没边。
　　童穗自顾自地点评。

　　***

　　高三语文备课组办公室。

　　“东西打印好了，你自己去打印机那里拿。”刘蕾朝门边抬抬下巴，示意位置。

　　“行，麻烦您了。”俞青迟取出稿子，道谢后径直走出办公室。
　　一楼办公室正对年级榜，俞青迟一眼就看见了榜前的人。少女仰着头看得很认真，不时还摇头晃脑。

　　俞青迟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冷不丁地拿卷成筒的稿纸在她眼前一晃：“找谁的名字啊这么入神。”

　　童穗吓得扭过头，通缉榜榜首的大头照与眼前的人重合，只是此刻他歪着头，嘴角边笑起了梨涡，没了照片上的酷劲。

　　童穗语塞，摸来看高三年级榜只是临时起意，也没特意来找谁的名字。
　　只是此刻正对的状元的大头照，她总觉得照片里的俞青迟正用那傲得没边的眼神睥睨着自己，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心虚。

　　小河，借你哥用一用！
　　童穗故作高深的皱起眉说：“小河数学考了一百三十八，我来看看他哥数学怎么样，有没有遗传到他的灵活脑瓜子。”

　　俞青迟听完慢悠悠地啊了一声，童穗直觉不对。

　　果然下一秒他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哥哥遗传弟弟？”

　　***

　　“哥哥遗传弟弟？”
　　“哥哥遗传弟弟？”
　　俞青迟的话一直在童穗的脑子里3D循环播放，直到现在她脸上的热气还没散去。

　　童穗拧开电风扇，软绵绵的瘫靠在小沙发里，书包单肩挂在桌边的椅背上要掉不掉。

　　李金梅听见动静，笈着塑料拖鞋就出来了。
　　“外婆还没睡？”童穗拖着调子问。

　　李金梅从冰箱里端出半边西瓜递给她：“你脸咋那么红，是不是过敏了？”
　　童穗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热的！”

　　“这天儿确实热，你刘姨家菜地里的辣椒秧儿都晒死喽。”李金梅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童穗擦了擦勺底滴落的西瓜汁，然后又道：“下午太阳毒，您去下棋的时候打把伞。”

　　李金梅道：“以前陪老头子下棋，太阳也忒大，比这会儿大多了。我们啊就带个草帽儿和几个棋友躲在村角的大古树下头下棋，被叮了一腿的蚊子包。”

　　“你外公怎么也晒不黑，大伙儿都成酱油色了，他还白生生的。你妈没接到他，幸好你接上了，白嫩嫩的才俊啊。”

　　她笑吟吟地说着，眼神没有聚焦，好似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蝉鸣盛夏。

　　外公过世时童穗还不记事，她只能从外婆只言片语中想象那个爱下棋、擅木工的帅老头。
　　“您是瞧上外公的脸蛋瓜子咯。”童穗眉眼弯弯的促狭道。

　　哪知李金梅突然说了一口怪声怪调的方言，然后摇着扇子慢悠悠的回了房。

　　“其它滴不好港，皮相是不得骗人滴。”

　　***

　　次日一早，两人照常在巷口碰头。俞青迟又在垂头摆弄手机，童穗松了口气，幸好没提昨晚那件事。

　　由于室外连绵不断的大雨，江市一中竣工了两个月的室内篮球场终于正式启用。

　　江乐琪提着凳子站在童穗身后，硬质的椅背勒的手心发红，她抱怨道：“好好的大礼堂不给咱们学生用，非得拽着椅子去球场办开学典礼。”

　　祁与见状帮忙抬了一把，又抬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都开学半个多月了怎么才办？”左侧李晓慧插话道。

　　“咱们学校今年出了个文科状元，很多老师都被派到县级学校分享经验去了，这才迟了点。”
　　李章文用手背蹭了一下眼镜，神色里满是向往，带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

　　童穗轻笑了一声，扭头小声对江乐琪说：“说不定后年祁与也能拿个状元回来。”
　　江乐琪心里的小人狂点头，嘴上却说道：“那还不如指望俞青迟呢。”

　　哐当—祁与冷起脸收回手，江乐琪手里的椅子陡然变重，她忙开口道：“诶，我开玩笑的……”

　　江乐琪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哪知童穗却皱着小脸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可能性更大。”

　　更气了……
　　祁与迈开腿头也不回的换到领头的位置去了。

　　一长龙的队伍分别从前后门涌入球场，王顺福拿起喇叭扯着嗓子喊：“都把椅子提起来！别在地上拖着！”

　　童穗低头看了眼，绿色的硅pu材质地板上已经有了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于是又把椅子往上提了提。

　　刚进球场便瞧见了站在张倩身边的袁小河，他扶着椅背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文科二班的队伍刚靠近，他便提着椅子要混进去。只是太急了些，身形有些晃。

　　张倩正侧身跟年纪组长讨论流程，分神扶了他一把：“慢点。”
　　袁小河擦了把汗：“好、好的。”

　　校长、副校长、书记几个人说完冗长的致辞，典礼终于开始。在激昂里掺了点杂音的背景音里，各项奖项逐一颁发。李章文挺着胸脯满面红光的领回了优秀班集体的奖状。

　　颁奖这事对普通学生来说很无聊，没几个人认真听。
　　童穗还是和袁小河并排坐的，两人正苟着腰凑在一起琢磨前面同学椅背上的鬼画符。悄声说小话的同时，还不忘恰到好处的为台上的人鼓掌。

　　“有请高三学生代表上台……”
　　随着主持老师的播报，两人才惊觉已经到下一个环节了，立马坐直了身体。

　　俞青迟两三大步迈上发言台，出众的身高使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去够话筒。他身上斜挂着红艳艳的绶带，绶带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更衬得人意气风发。

　　说实话，校方给的稿子挺无聊的，全是些陈词滥调。所幸念稿的人养眼，听着也没那么枯燥了。

　　演讲完毕，台下的掌声振聋发聩。

　　童穗猛然回过神，也用力的鼓起掌，真是个很优秀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