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18、寿司 流水无情

　　Part.18
　　艺术节开三天是江市一中的传统，白天运动会，晚上则是文艺汇演。自由表演被安排在第三天晚上。

　　一清早，童穗穿好校服，拔开充电器将手机放进书包的隔层里。她走到餐桌边，往米粉里滴了十几滴山胡椒油。
　　外婆伸手拦了拦，不赞同道：“吃多了对眼睛不好。”

　　“嗯嗯。”童穗随口应道，这是老一辈人的说法，她从小听到大，吃粉时照样多多的放。

　　吃完饭，童穗边跟着政治框架在心里默背论点，边往学校走。今天她起的早，时间很充裕。

　　忽然，书包背带被人拉了一把，她回过头。
　　“早。”俞青迟松开手。

　　童穗点点头，温声道：“早。”

　　人行道很宽，俞青迟往前迈了一大步和她并排走。他没说话，单手在手机里刷单词。童穗偏头看了一眼，继续自顾自的在心里默背论点。

　　夏季已至，玉兰小道旁的几颗石楠花也相继盛开。玉兰花香被这股怪异的臭味给压住，童穗皱了皱鼻子，她闻到了一股脚臭味。

　　不知为何，童穗有点尴尬。她用余光瞄了俞青迟一眼，只见他依旧镇定自若地刷手机。
　　又往前走了一段，这股臭味还是弥久不散。童穗憋着气往前走，一张小脸涨的发红。

　　刷完三页单词，俞青迟把手机关机放进校服口袋里。他注意到童穗用手背捂着鼻子，便问：“怎么了？”

　　童穗反问他：“你不觉得臭么？”
　　俞青迟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习惯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的。”

　　“那走快点。”童穗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前跑。
　　俞青迟被她拉着打了个趔趄，他调整步子，任由她拉着自己。少女少男在玉兰树间奔跑，晨风鼓动校服的下摆，带着独属于夏日早晨的清凉。

　　到了校门口，童穗松开手，“到了。”
　　雕塑后的广场已经搭好了舞台，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前后穿过，俞青迟问：“紧张么？”

　　童穗浅浅笑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不紧张。”
　　俞青迟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点诧异。他笑道：“我更期待了。”

　　童穗用手掌贴了贴发烫的脸，小声嘟囔道：“你又看不到。”

　　“什么？”俞青迟没听清。
　　童穗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早上有运动会的开幕式，各班从操场跑道入场，在露天草坪列队集合。
　　邹洋从杂物间取出文二班的班旗抗在肩上，“帅不？”

　　四周没人理他，他又把视线落在袁小河的身上，目光殷切地看着他。袁小河很给面子：“帅的。”

　　“那是，扛旗手可是门面。”邹洋打了个响指。
　　袁小河指了指窗外往前移动的队伍，提醒道：“你好像掉队了。”

　　邹洋朝窗外的看了一眼，自班的队伍果然不见了踪影，只剩文四班的班旗高高扬起。
　　“小爷我走了啊。“他扛起旗子撒腿往外窜。

　　袁小河被他虎不拉几的样子逗笑了，等人走后又有些怅然，这种集体活动他向来参加不了。叹了口气后，他索性摘下眼镜摊开字典，趴在桌上补觉。

　　***

　　操场草坪上。

　　“穗穗，看镜头。”
　　童穗听见有人喊她，扭过头。

　　“喔，拍得太完美了！”
　　相机只抓拍到童穗扭头时的侧脸，白皙小巧的脸蛋上被太阳晒上一层薄红，睫毛微翘，额前的碎发随着扭头的动作微微扬起，搭上ccd自带的柔光质感，浑然天成的清纯乖巧。

　　江乐琪把相机往前递了递，让童穗看照片。裁判员正在发言台宣誓，童穗动作不敢太大，只微微向后仰了仰，迅速瞄了一眼。

　　江乐琪往前迈一步，靠近问：“怎么样？”
　　童穗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还是很捧场：“棒极了。”

　　江乐琪心满意足地撤回步子，垂着头翻看抓拍的照片。最近几张是今天刚拍的，后面则全是她放假拍的风景照。

　　“咦。”
　　她皱了皱眉，一张张风景照里混了一张她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躲在书桌下摸鱼，嘴里还叼了一根牛筋辣条。

　　祁！与！你死定了。
　　江乐琪在心里怒吼一声。

　　开幕式结束，各项运动赛事正式开始。带着袖章的志愿者和裁判员分别到位。童穗没有报任何项目，去小卖部逛了一圈后就回了教室。

　　教室前后门紧闭，窗帘也拉上了。童穗轻轻推开后门。教室里黑黢黢的，只有多媒体屏幕上亮起的冷白光线，七八个人零零散散的坐在前几排看电影，袁小河披着校服外套趴在桌上睡觉。

　　童穗轻手轻脚的在位置上坐下，嘴里含了一颗陈皮糖。屏幕中阴森的树林里弥漫着白雾，一双艳红色的绣花鞋垫着脚尖往前蹦跳，下一秒，措不及防的突脸袭击。

　　童穗坐在后排看着还好，对于前排的来说简直怼脸上了。刘海烨下意识吸了一口气，他搓搓手臂：“好冷啊。”

　　向塘嗤笑一声：“你行不行啊，这种都是老套路了，连这也怕？”

　　“怕个鬼，是空调太冷了。”刘海烨扭过头，向后喊道：“后面的帮忙把空调开高点，谢了。”

　　童穗朝两边望了望，后面只有她和袁小河，于是走到墙壁边将温度调到了二十二度。

　　屏幕里的怨魂还在林子里游荡，童穗趴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挺无聊的。渐渐地，冷悚的音效离耳边越来越远，眼睛困得睁不开，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再醒时多媒体已经关了，那几个看电影的人不见踪影。教室里黢黑一片，只有日光透过窗帘布后的一点暗光。童穗坐着发了一会呆，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乐琪朝她招招手，示意出去说。出了教室门，她拉着童穗往办公室旁的空教室走。
　　江乐琪眨巴着眼睛，苦兮兮地问：“谷苗淼被拉去主持人彩排了，你能先帮忙顶上吗？”

　　江乐琪承包文二班的美食节摊位，她邀请过童穗参加，只是童穗忙着彩排第三天的个人节目拒绝了，现在倒是有空，不过……

　　“我不会做小吃呀。”童穗挠挠脸。
　　江乐琪一边推开教室门，抬起最外边的那张桌子，一边笑道，“不用你做，揽揽客就行了。”

　　童穗抬起桌子另一边，“行吧。”

　　校园美食街在A栋旁的银杏树道举行，文二班被安排在中央靠左的位置。午餐时间将近，各班的摊位上已经支上摊子。

　　两人合力把桌子摆在摊位上，童穗看着孤零零的一张课桌问：“一张够吗？”
　　江乐琪叉着腰喘气：“别急，还有人搬呢。”

　　不多时，祁与和李章文就抗了两张桌子走来，三张课桌合并位置就够了。李晓慧把食材和工具整整齐齐的摆上。江乐琪也拿出手绘水彩菜单。

　　高三午休铃响，大部分人去了食堂，一小部分的人则选择去美食街凑热闹。袁麦把胳膊搭在俞青迟的肩上，歪歪头道：走啊，去逛逛。”
　　俞青迟低着头滑手机，淡淡地开口：“不去。”

　　“没劲。”袁麦撇撇嘴，“那我自己去了啊。”

　　“等一下。”
　　“哈？”

　　“一起。”俞青迟收起手机，懒洋洋地往银杏树道走去。
　　袁麦慢他一个身位，嬉皮笑脸地问：“不去哥怎么又要去了？”

　　俞青迟偏头瞥了他一眼：“我改主意了不行么？”

　　“行行行，咱快点，我还得给小河送饭。”袁麦笑道。

　　随着高三学生的涌入，美食街越发热闹。童穗被安排了揽客的活计，说实在的，她实在不太擅长。

　　童穗站在摊位前，瞄准一个学生头的女同学，生硬地上前招揽：“同学你好，要尝尝寿司吗？”

　　所幸这位同学没有拒绝，高高兴兴地走到摊位前挑选起来。一回生二回熟，童穗逐渐熟练起来，她负责将客源引到摊位旁，江乐琪则一个劲儿推销李晓慧做的手工寿司。

　　不知不觉间童穗走的有点远了，手里还捏着手绘菜单寻找下一个目标顾客。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拍，扭过头，只见林沥阳笑着收回手：“你在找人吗？”
　　他观察有一会了，她站在人流之间左右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童穗扬了扬手里菜单：“我在揽客。”
　　林沥阳笑着伸出手：“能给我看一下吗？”
　　童穗把菜单递给他，仍然不忘自己的任务：“吃吗？”

　　“行啊，走呗。”林沥阳爽快答应。
　　童穗带着他往文二班的摊位上走，两人走到时，摊位旁已经站了不少人。江乐琪正在切黄瓜，李晓慧则认认真真的卷寿司。

　　袁麦靠在摊位后的银杏树下，笑嘻嘻地打招呼：“嗨。”
　　童穗轻轻咦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俞青迟抬起手，手中的寿司打包盒左右晃了两下：“照顾生意。”
　　江乐琪后仰着插话道：“我叫的。”

　　童穗把林沥阳引到摊位前，透明盒子里只剩几种普通款式，她解释道：“有的已经卖完了，不过都可以现做，只是要等一下。”

　　林沥阳笑问：“哪种是你做的？”
　　童穗轻轻啊了一声，摆摆手：“没有我做的，我也不是负责这个的。”

　　“行吧。”林沥阳随意挑了几种，语气里透着股可惜的意思。

　　江乐琪：“怎么？还想指定人做啊。”
　　林沥阳面上发红，把钱递给她后才道：“可以吗？”

　　袁麦用肩膀撞了撞俞青迟，挤眉弄眼道：“可以吗？”
　　俞青迟：“？”

　　袁麦笑道：“继续装。”
　　俞青迟丢下一句无聊便走了。

　　正午的阳光格外猛烈，桌上的寿司只剩零星几个。小摊不需要人再揽客，童穗便静静地蹲在树荫下躲凉，视线内出现一双白球鞋。
　　她茫然地抬起头，突然脸上一冰。俞青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茉莉奶绿递给她。

　　“谢谢。”童穗轻轻摸了一下脸颊，擦掉杯壁沾在脸上的水珠。

　　小摊旁的这片银杏树荫是烈日下唯一的阴凉处，俞青迟和她并排蹲着，两个人隔的不远不近，刚好是风吹过衣摆能摩擦到的距离。
　　童穗努力压住躁动的心跳，慢慢喝了一口奶茶，清凉的茉莉花香在口腔里弥散开，很清新。

　　“吃午饭了吗？”俞青迟笑问。
　　童穗摇摇头，正准备吃午饭去呢便被拉过来帮忙了。

　　俞青迟将手边的寿司递给她，童穗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俞青迟垂下眼，慢吞吞地收回手。不知为何，童穗竟然品出一点委屈巴巴的意思，动作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手已经抓住了打包盒的另一边。
　　俞青迟勾起唇，眼里淬着笑意：“怎么？”

　　童穗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只是现在…她望向自己抓着打包盒的手，硬着头皮说：“我觉得我还是有点饿的。”
　　俞青迟憋着笑，掀开盖子递给她，“吃吧。”

　　他买的份量还真不少，童穗用签子插了一个后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一起吃吧。”
　　俞青迟也没推拒，两个人蹲在树荫下分食完了一盒寿司。

　　吃完后，俞青迟把垃圾扔掉，潇洒地摆手离开。拐进教学楼的楼道后，他一改刚才的不紧不慢，三步作两步的往楼上冲。

　　午休的教室里很静，只有一小部分人低声交流题目。俞青迟站在门口缓了一口气后才推门而入。
　　“不是吧，你不是早走了，怎么才回来？”袁麦压着声音问。

　　俞青迟从桌兜里扯出写了一大半的卷子，“有点事。”
　　袁麦：“诶，票搞到了，李丹怡问你去不去。”

　　“没空。”俞青迟头都没抬。
　　“我就多余问。”袁麦又自顾自地说。

　　“那你还问。”后桌的石楠刚想到一种新思路，兴奋的不行，笔在唰唰写，嘴却控制不住的接话。

　　袁麦扭过身子：“我都说了他周末要上课，人家非要我再问一遍。”

　　石楠只是顺嘴接了一句，压根没听他说话。袁麦还在自顾自念叨，忽然他叩了叩桌子：“诶，你这个数值带错了。”

　　石楠一拍脑袋：“难怪。”

　　袁麦转过身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这回俞青迟搭腔了，他皱着眉头道：“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