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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法身寺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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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嫂给她端来了雪梨汤,眼睛瞥到电视上的新闻,伸手想将遥控器拿下,面色凝重。
“黛羚小姐,你刚醒,好好休息,别看这些了。”
黛羚却轻轻一侧身,避开她的阻拦,手指换到下一个频道,上面是现场直播。
镜头捕捉到一场混乱的围堵,记者们在他庸疗养院门口追逐着某个身影。
画面一闪而过,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中,那人戴着墨镜,神色隐藏在镜片后,步伐匆匆,避开媒体的疯狂追问。
黛羚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陈丹真的去世了……
这一刻,黛羚有些如释重负。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涌上了一丝莫名的遗憾。
玉梦的死,虽然不是陈丹直接所致,但却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的纵容,阮妮拉又怎会那般轻易得手?这份血债,他承得起,也逃不掉。
至于肺癌……那是他罪孽深重,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被老天收走,怪不得任何人。
可若论真正的仇人,阮妮拉才是最该死之人,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无论如何都该付出代价,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清她的罪恶。
黛羚微微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她可以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事了。
察觉到她沉思太久,翁嫂在一旁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黛羚小姐,这次丹帕老爷走得太突然,少爷肯定是最忙的,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很多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低声道。
“其实,少爷不让我告诉你,昨晚你出事后,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刚才你还没醒,他又打来了,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估计好几天都没睡过整觉。”
翁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陈家……本就是□□起家的家族,如今丹帕老爷一去世,他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天面对多少杀机,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其实,别看少爷生在这富贵之家,我觉得他的命……也挺苦的。”
她轻叹一声,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在曼谷长到四岁,那时候因为丹帕老爷树敌太多,三天两头就被绑架。最严重那次,就是四岁那年……他和夫人同时被——”
翁嫂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猛地住了口,眼神闪躲,不再多言。
她抬眼看向黛羚,眼眶竟有些泛红,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又怕自己说得太多。
“你知道吗?”
她低声道,“陈家在全世界有无数房产,光是曼谷的住宅就上千套,可少爷唯独钟爱这里……因为这座宅邸,曾是阮夫人住过的地方。”
翁嫂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温柔却透着沉重,“母子连心,少爷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他身边有了其他的女人,我敢笃定,他的心……始终还留在这座房子里。”
屋外的风轻轻掠过树梢,夜色深沉。
也不知是主仆情深,还是翁嫂天生心软,在她的口中,那总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却总是隐隐透着莫名的悲苦。
她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的母亲,堂堂曼谷警署署长,就算爹去世了,跟阮妮拉关系再不好,也总归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
......她才是那个真正孤零零的人,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心情去同情别人。
不过她不想驳了翁嫂好心的安慰,翁嫂是看着昂威长大的,即使中间十几年没有在一起生活,但一日为仆终生忠诚,她和船叔,都是极为心厚之人。
黛羚关掉电视,嘴角微扯,笑得极为淡漠,安慰翁嫂。
“翁嫂,我都明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待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我不怕,他的处境,我都能理解。”
她的语气淡然,可心里却清楚,昂威如今的处境,怕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之前阿豹绑架她的时候就说过,丹帕死后,四海帮必定陷入夺权大战。
只不过她不明白,究竟是谁跟谁夺权,他的敌人,除了欧绍文,究竟还有哪些人。
她透过彩色落地窗向花园外的铁门望去,发现看守的保镖数量多了几乎两倍,她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这个非常时刻,恐怕自己的计划又要被迫中断了。
三天后,曼谷北部,法身寺。
这座占地约360万平方米的泰国顶级佛寺,此刻被低沉的钟声笼罩,一场超度仪式兼葬礼在此进行。曼谷向来阳光炽烈,可今日却罕见地阴云密布,天空沉闷压抑,仿佛随时要变天。
湖面倒映着佛寺金碧辉煌的轮廓,塔顶那朵巨大的莲花在微光下泛着晦暗的金色,失去了往日的祥和。
千余名僧侣与沙弥席地而坐,围绕着巍峨宏伟佛塔层层环绕,一圈又一圈,诵经声低缓悠远,回荡在整个寺院上空。
湖面前的佛堂里,黄白相间的菊花之中伫立着一张黑白遗照,几千名西装革履的马仔整齐肃立,神情沉默,气氛压抑而凝重。
来人络绎不绝,花圈摆满了整片空地,白色菊花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混杂着香烛的气息,令人心生沉闷。
黛羚一袭黑色罩身长裙,头戴黑色宽檐帽,面纱轻覆,遮住了她的神情。
昨夜,昂威那边传来消息,葬礼定于今日清晨举行。
昂威未婚,按理说,她和他任何没有名分的女人并无资格出席这种场合,可他仍然特意吩咐手下,清晨便将她接来。
她都来了,那那位吉赛尔小姐自然……
黛羚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进入会场,翁嫂给她挑了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落座,阿努始终警觉地跟随在她身后,不曾离开半步。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落下。
接着,如豆大的雨点徐徐砸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片刻后,黑云彻底压城,骤雨倾盆而至,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撑开了数千把黑色雨伞。
雨幕之下,整个天地都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墨色之中,如同一场黑色祭典,肃穆而森然。
丹帕的棺木并未火化,那口泛着金光的金丝楠木棺横置于佛堂中央,庄严而压迫。
阮妮拉一身黑裙,立在红漆圆柱前拿着手帕拭泪,和前来吊唁的客人一一躬身回礼。
她脸色哀戚,低吟不止,身后的便衣警察分立两旁,目光锐利,警惕巡视。
黛羚环顾四周,却始终不见昂威的身影。
而就在此时,她无意间看向远处的佛塔之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利马。她明白,今日阮妮拉在,利马作为外室,自然无法踏入进佛堂那道门槛。
身后的保镖为利马撑着伞,雨水被风带偏,顺着伞骨弹落到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
黛羚隐隐窥到了她眼底那不明显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利马就那样面无表情站在雨幕中,任由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浸透,却毫无动作。
湖畔的环形地毯上,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接踵而至,一整个上午都未曾间断。
那些车的旗杆上,不乏插着泰国国旗的公务车,载着这个国家一位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更多不能见光的□□大佬,则隐藏在一旁花圈堆叠如山的署名中。
黛羚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一个花圈上,绸布之上,赫然写着——
「妻兄阮汉昆携内玫瑰夫人罗美琪小女阮舞留 敬上!」
看来,今日阮家这位舅爷本人并未亲临曼谷。
也是,他身份那么特殊,一国军长总司令,怎么会屈尊,亲自前来为□□吊唁。
她细心地发现,今天这场阵仗瞩目的葬礼,现场却连一台媒体设备都未曾出现。
法身寺外,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一切,戒备森严,严丝合缝。
这一点,同当时卧佛寺陈老太爷的葬礼一样,足以窥见陈家与昂威如今在泰国的掌控力与权势。
九点左右,整个场地骤然安静,场内车纷纷让道。
数百辆豪车纷纷让道,黑伞潮水般倾斜,一条直通佛堂的道路逐渐显现。
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场内,停稳的瞬间,几名手下迅速迎上。
全场数千名马仔,朝着车门方向肃然而立。
黑色轿车车门被打开,一条长腿探出,紧接着皮鞋落地。
一把黑伞在昂威头顶顺势撑开,他躬身钻出车厢那一刻,半张凌厉的侧脸在伞下乍现,随即隐没在倾盆雨幕中。
昂威今日身着精致剪裁的黑色意式双排扣西服,白色衬衫,黑色细长领带,左胸口别着一朵新鲜白花。
他发梢沾雨,眼神幽冷,凝视着佛堂后那座巍峨佛塔,双臂稍微向外阔了一下,随手整理衣襟,银色手表与指环在雨光中寒芒一闪,锋利得令人心悸。
随后,修长的双腿裹风而行,稳步迈入雨幕之中。
身后,坤达、诺执,以及几名心腹紧随而至。
几道身影沉默地行走,步调齐整,宛如暗夜之狮,缓缓逼近猎场。
“恭迎少爷——!”佛堂前,丹帕生前心腹,大马仔贡猜堂主一声暴喝。
刹那间,场内数千名马仔齐齐低头,朝昂威躬身行礼,黑色伞海低伏,肃穆森然。
这一刻,仿佛不仅是一次葬礼,更是一场加冕仪式。
他戴着手表那只手缓缓落入西裤口袋,步履悠然,没有移眼看任何人。
黛羚在角落,目光跟随众人凝视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冷意。
此刻,那个遥远的身影浑身无比冰冷和陌生,仿佛一个她从不认识的人。
初见卧佛寺,他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如今,他已经迅速接过衣钵,子承父业,独挡一面。
接下来,他会在他老子的地界上,开疆扩土,从而成为新一个丹帕,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黛羚目送着他步入佛堂,静静上香,思绪却被接踵而至的两辆车打断了。
孟光雄带着小老婆阿肆和小少爷从第二辆车下来,一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和谐模样。
到了佛堂前阿肆就开始哭,眼泪跟自来水一样,握着阮妮拉的手就不放,表演一出姐妹情深。
然而,黛羚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面那辆车的孟季惟吸引。
她一下车,那深不可测的视线便精准投向一旁远处的利马,两人无声对望,下一秒齐齐移开,再无任何波澜。
不同以往的柔和眉眼,今日,黛羚嗅到了孟季惟身上散发着的那股呼之欲出的生冷之气,仿佛下一秒,她便能让万军臣服,轻易踏平江河。
不知为何,黛羚心里竟涌上一丝莫名的庆幸。
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
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担心突如其来的变故,出殡仪式与当天的葬礼一并举行。
九点过后,天公作美,雨终于渐渐停歇。
“送帮主!”
随着贡猜一声高喊,场内的女眷们纷纷放声大哭,阮妮拉扑倒在棺椁前,拼命阻止。
身后的手下急忙将她拉起,随即覆盖上金碧辉煌的盖棺绸布,八名身形健硕的手下小心地抬起棺材,缓缓走出。
黑毯上,摩托车队整装待发,数百辆豪车紧随其后,亲眷纷纷上车,准备送逝者最后一程。
“黛羚小姐,该送老爷出殡了,咱们也上车。”
翁嫂轻声提醒,扶着她站起,走到路边等候她那辆靠后的车,黛羚透过黑色面纱,匆匆回头一瞥。
开道的摩托车队后,领头的是三辆成三角形排列的车。
阮妮拉一辆,孟光雄一家一辆,而最前面那辆车,不是别人,正是昂威与一位身材曼妙的女人。昂威没有看黛羚的方向,直接利落地钻进了车里,那女人紧随其后。
丘芙妲的家世背景是白道巅峰,和昂威还没有名义上的婚姻关系,但以她的身份和地位,今日出席这种场合无疑过于高调,肯定会招来非议。
所以,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吉赛尔。
她戴着一顶纱网的帽子,遮得半张脸朦胧如影,但仍能窥见她不凡的美貌。
黛羚垂下眼眸,回过神来,身前的车稳稳停住。
翁嫂贴心为她提裙摆。
“黛羚小姐,上车吧。”
阿努伸手为她挡车顶,下一秒,黛羚面无表情也钻入车内。
车队沿着圆湖缓缓驶出,黛羚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阮妮拉的那辆车上。
她眯了眯眼,惊讶地发现,车队后面紧跟着的一辆车中,后排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看不清,但能窥见几分逼人的隽秀贵气。
开车的司机,正是上次阮妮拉警告她时,为她开车的那个心腹。
黛羚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男人与阮妮拉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或者……他只是另一个得宠的男宠。
谁能说得准呢?
出殡的车队声势浩大,缓缓绕出佛寺,朝山上行进。
所有的一切都已告一段落,黛羚乘车准备回家,后天便要开学,她需要做些准备。
然而,翁嫂却低声对司机吩咐道。
“换车送黛羚小姐去银月山庄,绕小道,别让人跟踪,阿努,少爷吩咐过你跟着,我坐这辆车先回去。”
黛羚有些疑惑,“翁嫂,为什么突然去银月山庄?”
翁嫂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黛羚小姐,少爷刚才才差人特地吩咐的,他担心现在家里不安全,让你去那里等他。”
说罢,翁嫂示意她下车,旁边正好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翁嫂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黛羚见状,心中也不再犹豫,在阿努的掩护下匆匆上了另一辆车。
汽车一路下山,绕了好几条道,终于在正午前抵达银月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