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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记住我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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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山庄。
陈家在曼谷郊区的度假庄园之一,静卧于一片广袤的森林绿地之中,环抱着一汪静谧的野湖。
阿努在车里曾提及,这里是少爷名下的私人产业,安保森严,外人难以踏足半步。
黛羚向窗外望去,这里景色确实很漂亮,然而,她此刻并没有心情欣赏什么风景。
此刻她心中充满疑问,不明白昂威为何将她带到这里。
他那么宠爱吉赛尔,出殡这种场合都公然带在身边,又何必在私底下再为她营造一丝旧情难舍的假象呢……
又或许,这俩人吵架了,拿她当挡箭牌呢……
不过,纠结什么原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好像怎么她都无所谓了。
午后,工作人员为她安排了午餐,黛羚随意吃了几口,便匆匆回到了酒店的套房,迫不及待地冲洗身上的晦气。
毕竟,为仇人出殡,已经是她极限的忍耐,要是再沾染上一点不洁,她宁可一死了之。
刚才在丹帕埋葬的那座山上,她趁旁人不注意,狠狠吐了两口口水。
……
面对那般阵仗,她的确做不出更过分的事,吐口水已是她最后的倔强。
整整一个下午,她在山庄里喝茶发呆,雨后的阳光穿透浮动的云层,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微光。
她的肌肤苍白,青紫交错,遍布擦伤,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已是九月,秋意悄然渗入风中,带来一丝清冷。
泰国虽四季不分,但不知为何,她似乎已然习惯了还在香港的天气,身体仿佛有个雷达,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空气里独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
不知不觉,她来泰国也已经一年有余。
黛羚望着远处的低空掠过的一只飞鸟,脑子里如走马灯一般,一张张面孔交错浮现。
有利马,有孟季惟,还有吉赛尔……
但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阮妮拉和查弄的身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
两天后便是开学,这对她来说,本应是一个重获自由的契机。
然而,在这特殊的时期,她好像也不大可能如愿以偿了。
一整天,她的思绪像一张缠结的蜘蛛网,怎么理都理不清,她总觉得待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但却身不由己。昂威迟迟不来,让她越发烦闷。她只想回海湖庄园,继续自己的事,可阿努拦住了她。
“黛羚小姐,少爷事务繁忙,他吩咐您留在这里等候,你不能走。”
阿努一脸认真,态度坚定,让她也不好发作。
罢了,回房间闷着更无聊,索性晚饭后,她独自去了湖边喂鱼。
湖水静谧,微波粼粼,森林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远处的树下,阿努双腿叉开,站得笔直如松,他偶尔环顾四周,不时伸手调整着耳边的蓝牙耳机,警觉地守着她的安全,半点不敢再掉以轻心。
她百无聊赖,朝他勾了勾手指,歪了歪头,“阿努,有没有什么笑话,给我解解闷?”
阿努明显一愣,随即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寸头,“这个……我不是很擅长。”
“讲一个嘛,我很无聊。”
她托着腮,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打了个水漂。
阿努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从记忆深处翻找合适的答案。
但他从小就闷,知道的笑话不多,搜索了整个脑子,才找出来一个。
片刻后,他咳嗽一声,神情郑重,眼神坚定得像入党。
“我妈小时候给我讲过一个……黛羚小姐,如果不好笑,您可别笑话我。”
“好,不笑。”她配合地点头。
笑,还是不笑?绕晕了。
阿努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始讲述。
“乌龟生病了,让蜗牛去买药。”
“两个小时后,乌龟忍不住骂道——‘还没买回来?老子都快死了!’”
“这时,门外的蜗牛悠悠地回了一句——‘再说老子不去了。’”
空气死寂无声。
夜风吹过树梢,湖面泛起细碎的波光,没有乌鸦飞过,但如果有,应该会恰到好处地“呱”一声。
黛羚沉默地看着身旁这个身形高大,神色坚毅的硬汉,试图理解他怎么能用如此严肃的表情讲出这么冷的笑话。
她轻声道,“阿努,回你的树下站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黛羚小姐,有需要再吩咐我。”
他迈开步子的瞬间,黛羚忽然又开口了。
“阿努。”黛羚微微侧头,神色变得淡然,眼中透出一丝好奇。
“你说你进四海帮,是因为崇拜昂威少爷,能不能讲讲,你究竟崇拜他什么呢?”
她的声音温和,一双媚眼眨着,透着半分真诚。
黛羚当然知道,昂威这个人极具魅力。
不只是因为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而是他身上天生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王者气息。
危险,狠毒,冷静,所有这些特质融合在一起,使他与其他男人截然不同,甚至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对女人来说,这样的魅力或许难以抗拒。
但作为同类,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一听到昂威的名字,阿努神色顿时生动许多。
他扬了扬眉毛,“黛羚小姐想听真话吗?”
她点头,“那自然。”
“因为他帅,而且能打。”
阿努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眼里闪过一种少年般的兴奋,“老实说,我从生下来,还没见过这么屌的人。”
他挠头,有些羞涩,“当然,我说的帅,并不是你们女人眼中看男人的那种帅,而是他身上那种领袖气质,能让我瞬间折服。”
黛羚忍不住笑了,微微侧身,“说说,怎么屌了?怎么就让你折服了?”
阿努的思绪,仿佛瞬间回到了某个震撼人心的时刻。
“我第一次见少爷,是前年。”
他说道,语气透着一种回味,“那时候,四海帮和福清帮为了争地盘,在唐人街爆发了一场火拼。”
“那天,我和朋友正好在街角吃鱼丸粉,福清帮的人多,痞子流氓一堆,提着斧头就来了,领头的是个光头佬,骂得难听,你妈逼操你妈的,句句戳人肺管子。”
“而昂威少爷呢,他就站在那儿,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就那样静静听他骂了半天。”
“光头佬一直骂骂,骂到最难听的一句,少爷忽然动了,抬脚一脚踹翻了光头佬,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少爷已经顺手夺过他手里的斧子,下一秒——”
阿努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克制的笑意,“那人的耳朵就掉了。”
“昂威少爷踩着他的头,就说了一句话。”
“小子,我不叫操你妈,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昂威。”
黛羚微微扬眉,轻轻托着腮听着。果然,□□的爱豆崇拜跟平常人,是不一样哈。丹帕的葬礼结束后,泱泱众人散去,昂威独自留在了山上。
下午,空气裹着阳光,落下了一场持续十分钟的急雨。
他站在山上的陵园里,墓碑前,一身笔挺的西服随意敞开,双手悠闲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后只有几个心腹随行。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上前为他撑伞,昂威抬手示意,那人只得收起伞,默默退到一旁。
他任由自己在雨中淋了一会,然后将自己胸口那朵白菊花拿下,捏在指尖欣赏,随后半屈膝,将那朵花小心放置在墓碑前。
那块碑上,丹帕的名字下方,刻了一行肉眼几乎不可分辨的小字。
「爱妻,阮氏妮芝。」
雨停了,空气中的水汽散开,七色彩虹悄然浮现,柔和了他那双常带杀气的眼睛。
这时,坤达皱紧了眉头,步伐急促地上前,手里捂着电话。
“少爷,孟大小姐刚来电话,堂主大会时间地点已定,你的推测没有错,今晚他们就要行动,打算推举新帮主。他奶奶的,这几个老蒜头,帕爷刚去,他们还真就迫不及待了。”
四海帮的权力架构,最上面是帮主,其次是二把手孟光雄,紧接着功勋显赫的五位元老,唤作总堂主,再下面是各地区的堂主,再是片区舵主。
两年一开的堂主大会,因为丹帕一直强势在位,推举帮主的规定很多年都没有启用。
昂威清楚,里面有一条,总堂主里只要有三位达成一致,便可在丹帕之后推举新帮主。
而孟光雄这位二把手虽然没有投票权,但他持有一票否决权。
这条规定,是当年丹帕为了帮派内部的稳定而设立,而如今,这条规则成了制约昂威的一大砝码。
丹帕死前之所以没有刻意去改这条规定,一是会走漏自己得病的消息,从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二是他坚信,昂威能靠自己的手腕赢得这一场初出茅庐的战斗。
如果他赢不了,那继位对他毫无意义,因为,在这之后,才是他腥风血雨漫长生涯的真正开始。
这次,孟光雄联合总堂主里的三位,和他们背后的那位主使纷纷出动,这个需要帮主亲自拍板的堂主大会,却背着他密谋开展。
他们极力拉拢一些有异心的成员,显然是有意抱团,想将这位后生仔从四海帮彻底剔除。
这一切,背后没有人指使,单凭这些老家伙,敢如此放肆,是不可能的。
几十年来,这些人无所作为,集团有事时不站出来,享受着原始红利,却倚老卖老,暗中滋生异心。
也好,一网打尽,也到时候清理清理四海帮的门户,铲除这些不忠不义的老东西了。
“老头,你得意辉煌的时候,周围都是好人,现在你死了,看看你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多可笑。”昂威伸手,指尖轻抚墓碑上母亲的名字,思绪异常清晰。
这一刻,他自然准备已久。
他要在所有人动手前,完成一记完美反杀。
昂威虽然年轻,但他深知自己的优点,识人准,善用人也善辩忠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看出了谁会造反。
他幼时,阮妮芝有心让他熟读中国古典文学。
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像一句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他老子当年坐上帮主之位时已经三十多岁,而现在,在他二十四岁这一年,他便有了这个机会,比老头还早了许多年。
一切皆是命般注定,但其实也全靠自己把握,这世间,没什么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做皇帝的儿子,也得有真本事,才能坐得稳。
昂威起身,接过坤达递过来的电话,冷静地将其放在耳边。
“按计划行事,记得我们的交易。”
那语气,冷冽得像是一种威胁。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眼电话屏幕,双眸深沉如夜,随即利落地挂掉电话,丢给坤达。
那个下午,他一个人站在山顶,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山下景色,久久未动。
入夜时分,在郊区某个废弃工厂的一楼,昂威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在身前,手里拿着一张细腻深蓝色擦枪布,仔仔细细底擦着手里那把银色手枪,不时抬眸瞥着前方。
他面前的沙发上,绑着一个小孩,嘴巴被胶带封住,眼中充满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后缩。
小孩背后的墙上,一只挂钟清晰可见,时针指向了八点。
坤达的手机准时响起,他打开了扬声器,孟季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Leo,我已经到达目的地,听候你的指示,我随时可以行动。”
昂威将腿放下,一张脸冷彻入骨,食指弯曲勾着那把晃荡的枪旋转一圈,然后身体前倾,双手随意放在打开的大腿之上。
他仔细瞧着眼前的孩子,嘴角似刃,勾了勾。
“给我点时间,让这群老家伙听点遗言,让他们死得明白些。”
说完,他挂掉电话,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手机放到耳边,五指指骨清晰发白,他眼底也逐渐狠戾阴沉。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低下头,嘴角微扬。“聪叔,别来无恙,你昨晚飞机抵达曼谷,今早连我爸葬礼都没来,你们这么多年兄弟,这次,是不是有些失了礼数?”
那头,聪叔镇定自若,他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瞟了瞟身边的吴惠和秦梁,挤出一丝邪笑。
“聪叔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又熬了夜,今天实在起不来,阿威,你别为难我,我对丹哥的突然离世,很悲痛的。”
聪叔常年居住在印度尼西亚,资产早已转移海外,他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一切。
但显然,他低估了这位侄儿的手段和能力。
昂威仰靠椅背,并不想再与他多言,彼此之间本没有什么可说的,直言不讳最为直接。
“聪叔,你的独苗在我手里,要不要和他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渗人的寒意和明确的威胁。
聪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早年随陈丹混迹江湖,身体受伤有了残缺,好不容易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才和印度尼西亚的女佣有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巴尤,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
他从未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巴尤一直被他藏在马尼拉。
至少昂威,他没理由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