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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维持   ——— ...

  •   ——————薛未绽——————
      我又吻了薛雅执。
      我们之间的接触,实在太多了。
      让我做出这些事的那个人,现在正毫无羞耻之心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意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似的。
      心里好不平衡。
      我紧握着手中的马克杯,想弄出点声响来表达不满。可一想到这是嫂嫂送我的东西,就只好举起来,又轻轻放下,转而拿起叉子立在面包上。
      薛雅执今天扎的是高马尾,下楼的时候一晃一晃的,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真令人生气。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也不吃饭。”她忽然抬起头来问我。
      “没胃口。”
      “不吃早饭的话,在学校会没精神的。而且这可是厨师阿姨辛辛苦苦做的,吃一点。”
      “不要,吃腻了。”
      “那我喂你吃?”
      “不准。”
      “那就只吃一点点。”
      我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麦片,尽量不发出声音,放下杯子后开口说道:“吃了。行了吧。”
      她先是看了看我的杯子,又把目光转回到我的脸上。“是吗,那就好。”她这样回答,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煎蛋。
      是溏心的,并非是我特意嘱咐的,只不过是阿姨问起的时候,顺便说了而已。更何况,若是她吃不惯,跑来抢我的该怎么办。
      她用叉子把煎蛋整个挑起来,咬了一口。吃东西的样子很像阿猫——不对,阿猫吃东西可比她要斯文。
      我把面包掰成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目光又落回到我身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把脸转向了厨房那边,去看阿姨做别的。
      结果阿姨也注意到了我,同样笑盈盈地和我对上了视线。这下让我更加不自在起来,可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好继续盯着手里的小面包块。
      薛雅执把面包吃完了,麦片也喝完了。她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去,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端起托盘,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听见她对厨师阿姨说了声“谢谢”。
      我仍旧坐在餐桌前,盯着盘子里还没吃完的面包。才没想跟上去,为什么要跟上去,她又不是不回来。
      我拿起盘子里的第二片面包。这次是真的不想吃了,打算把面包边撕下来吃掉就好。
      刚把面包边撕完,薛雅执便绕过餐桌,走到我这边,伸手将我盘子里的面包芯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这是我的。”
      “你又不吃。”
      “谁说我不吃了。”
      我刚想伸过头去咬住她手中的面包,却忽然醒悟过来——这是在餐厅,我和她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于是便停下了动作,伸手把她的手拍开。她也没躲,顺势收回了手,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想确认一件事。”她说。
      我偏过头看她。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有吻你的资格,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确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却完全没有要躲开我的意思。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让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我只是让你闭上——”话猛地停住了。因为我无法对此再反驳些什么。
      “那你现在反悔了吗。”她又问。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逼迫的意思,只是在确认着什么。如果我点头的话,她大概真的会退回去。
      “没有。但你也别想随时随地就——”
      她用一个吻,打断了我还没说完的话。
      她的温度,就这样透过嘴唇传递了过来。如此猝不及防,让我完全来不及思考。
      我连忙将双手抵在她胸前,把她推开,随即望向厨房的方向。确认没有别人看到之后,才转回去死瞪着她质问:“这可是在外面!”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你挡住了。”
      说得还真是理所当然……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至少要提前说一声。不然以后你都别想再亲我。”
      “嗯嗯,听你的。”
      “态度好敷衍。”
      明明已经点出了她的态度问题,结果她还在一边“嗯嗯”一边点头,也不知在高兴些什么。这样的她实在讨人厌,但此刻我可不会主动去咬她。
      我伸出手,去拿放在一旁的面包边,张嘴吃了一条,又拿起杯子喝麦片。喝了一口刚放下,薛雅执便指着我的杯子开了口。
      “我能喝吗。”
      怎么回事。刚才想吃我的面包,现在又惦记起我的麦片来了。早餐吃这么多做什么。
      我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分。
      “这杯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嫂嫂送我的‘杯具’。你要是喝了,它就变成‘悲剧’了。”
      这句话我很轻松地就想到了,也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她眨了眨眼,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神情,说道:“……杯具,和悲剧?”
      我轻轻点了点头。
      “不行?”
      “当然可以。那万一我喝了,变成喜剧了呢?”
      “你刚才没吃饱?”
      我真的很怀疑,她的肠胃功能是不是异于常人,食欲怎会如此旺盛。听到我这样说,她把身子往这边凑了过来。
      我没想刻意去和她对视的,可眼睛已经先一步望向了她的双眸。
      “饿了。”
      “只能喝一口,顺便提醒你,周末记得去医院挂个号。”
      她拿过我的杯子,却没有马上喝,而是把杯子转了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停住,将我刚才喝过的地方,转到了她面前。
      我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你好恶心。”
      “不过是间接接吻而已,况且,我们都已经亲过了。”
      她确实只喝了一口,便把杯子放下来,递还给我。
      “我不要了。你快把它喝完,喝完去上学。”
      “我好撑,喝不下了。”
      既然喝不下,就不要逞强喝我的。真是搞不懂这个人的逻辑。我接过杯子,特意避开了刚才我们喝过的位置,一口喝完了剩下的麦片。
      “等下怎么去学校。”我问。
      我本意是想问她,昨晚才留宿过,今天早上我们俩就得一起出现在校门口,她打算怎么跟人解释。可她显然没有领会我的意思。
      “司机送啊。”
      “……我是说,我们俩,一起?”
      “对啊,一起坐车。你坐左边,我坐右边。你要是想坐中间的话也行,我可以坐你旁边。”
      我把马克杯放回桌面,大概比预想中重了些,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总算抬起了头。
      我没回答,她认真地看着我。我把目光移开,站起了身,端起托盘。她也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走向厨房。
      经过水槽的时候,她靠过来,肩头擦过我的肩膀,把自己的碗放进去之后,又非常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我的那份,也放了进去。
      阿姨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大小姐今天胃口不错。我还没想好怎么否认,薛雅执便抢先开了口:“是啊,她今天胃口很好。”
      我刚想解释,薛雅执的手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然后朝厨房门口比了个“走”的口型。我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出厨房,穿过走廊,来到玄关。
      管家已拿着我的书包在门口等着了。我伸手接过背好,低头调整肩带的时候,余光瞥见她从管家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然后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我。
      我们走出了房子,我忍不住问道:“你要跟我一起?”
      “当然。自己走过去会迟到的,再说这里也不好打车。”
      “……随你。”
      走出大门的时候,晨光刚巧漫过围墙,落在石板路上。今天是个晴天。车停在台阶下,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她先我一步,站到旁边,等着我先进。我坐进去,她便关好我这边的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内的皮质座椅有些凉。我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压在上面,直直盯着正前方司机的头枕。她也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坐姿比我端正得多。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林荫道两旁的枯藤,在窗外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去。晨光斜斜地从窗口切入,割出一道明暗的交界线,恰好落在我们之间的座椅上。
      我把手放在光线那一侧,她瞧见了,也将手贴了过来。我们之间,还隔着大概一个书包的距离。
      “薛未绽。”她用小孩子的轻快语气,唤着我的名字。
      “干嘛。”
      “你在担心,会被别人看见吗?”
      我没看她,继续盯着窗外。窗外的枯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记得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现在枝头却已冒出了一点绿芽。
      “……有一点。”
      “担心什么?”
      “校门口那么多人,我们俩从同一辆车上下去,总会被看到的。”
      “看到又怎样。”
      “会有人问的。”
      “问什么。”
      我把书包从腿上拿开,放到一旁,拿起遥控器升起了挡板,然后转过身,双手撑在座椅上,朝她那边挪近了些。
      “不知道。但这所学校里有很多人认识我,就算我跟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担心我?”
      “没有。”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们是朋友。许久未见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留宿是很正常的,一起上学也很正常哦。”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你早就想好了?”
      “嗯哼~” 又开始得意洋洋起来了。
      “就算这样,也总会有人来问你的。”
      “是这样吗?其实我在学校里,多少也有点人气的。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找你。”
      “要是真有人来找我,你就等着瞧。”说完,我把脸撇向了一边。按住座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同时盯着那块黑色的挡板,尽力不去注意她——因为她又离得非常近了。
      “大小姐。”我轻声吐出几个字。
      “嗯?”
      “刚才阿姨是这么叫我的。以后,他们也会这么叫你。”
      “那你就从‘大小姐’,降级成‘二小姐’了。”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我又重新看向她,伸出手,轻轻将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微微愣了愣,又开口说:“毕竟我比你大一岁。要是你比我大的话,你就还是大小姐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在乎年龄排序这种事。
      我指的并不是这个,我心里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可薛雅执是不会听懂的,她一定以为,我至今还相信着她的那些话。就像这样,每次我提起这个话题,她便会用数不清的理由,来不断加固那座“坚不可摧”的谎言。
      下一秒,车子转过一个弯,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往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轻轻蹭到了我的肩。
      “别靠这么近。”我说,可她并没有坐回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司机放慢了车速。门口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走了,普通校服与定制校服混在一起,其中深绀色不少,但全都是普通款式。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发现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看。
      “……又看什么。”这种被人一直注视着的感觉,让我有些坐不住。
      “在想对外解释的话术。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路上碰巧遇见的。”
      “碰巧遇见,然后还坐了同一辆车?”
      “那你就说你在路口看见我,好心载了我一程。”
      “我可没那么好心。”
      “那就说是我拦住你的,强行要求的。”
      我盯着她,她也回看着我,然后笑了。嘴角仅仅是微微动了动,比起往日阳光灿烂的模样,此刻更像是某种计划得逞的坏笑。
      “……你撒谎的技术好差。”
      “这可不是撒谎,是‘剧本’。更何况——”她指了指自己的领结,“我的领结歪了,学妹,帮我整理一下。”
      “你叫谁学妹。”
      “你是高一,我是高二,你不是学妹是什么。”
      我把校服整理好,伸出手去,把她的领结重新系正。那领结并非歪了,是根本就没有歪。“好了。一点没歪,麻烦死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整理一下而已。”
      她坐直了身子。车子缓缓停稳,我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她的手便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很温暖。停留了一小会儿后,她的手从我的腕上移开,率先推开车门打算下车。我却立刻又拉住了她,顺势还将车门重新关上。
      原本背对着我的身体,如今又重新面向了我。我双手捧着她的脸,望着她那略带疑惑的表情,说出了一道命令。
      “把眼睛闭上。”
      她没有让我重复第二遍的意思,乖乖闭上了眼睛,但还是问出了口:“要做什么?”
      “kiss。”
      大概是直接说出来太过羞耻,并且也不想让她误会我很喜欢和她接吻,我便只用了这一个词。没等她再说话,我就把她的脑袋往我这边靠了过来,慢慢地,亲了上去。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可我的心脏,却仍旧没能习惯她嘴唇的那份柔软,擅自加速跳动着。
      我的心脏,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它正在为另一个人而跳动。
      好烫。
      浑身上下都在发烫,我这是突然发了高烧吗。
      原本紧贴的嘴唇轻轻分开,我用手将她的脸转向一旁,不让她看我,随即说道:
      “快点下车。不准看我。”
      她似乎想转回来,但我是绝对不允许的。见我态度如此强硬,她便乖乖地推开车门下了车,随后站在门边,朝我伸出了手。
      逆着晨光,那抹红色在眼前轻轻晃动,她的马尾被风微微吹起,发梢扫过肩头。
      “现在可不是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把手给我。”
      我把手放在她的手心。她握紧了。等我站稳,她便松开了手,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我。
      “不走吗。”
      “朋友之间,会这样子递手吗。”
      “普通朋友应该不会吧,可我又不是普通的那个朋友。”
      “不要脸。”
      “普通的姐妹,也不会接吻的哦。”
      “……”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拿我没办法。接着她又退了回来,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我耳边。
      “再怎么不要脸,那也是你的姐姐,走吧,薛学妹,要迟到了。”
      她转身往校门走去,这次没有回头。我加快脚步跟上,和她保持着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走进校门的时候,公告栏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早上好”,她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马尾在晨光中轻轻一晃。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跟她打招呼,全都是我不认识的人。
      还真是跟她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也跟我此前预想的一模一样。
      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她,果然很受大家欢迎。可就是这般受欢迎的她,却与我身处如此不寻常关系中
      这一点,我尚能自己意识到。
      忽然间,我回想起了小时候。在福利院那面斑驳的墙壁前,那时的我只是被爸妈带去做“慈善”的小孩。
      她的身边还没有现在这么多人,凛音也总是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是我先注意到她的,比任何人都要早。
      所以,我每次去“看望”她的时候,都会带上她想要的东西。我能感受到,她那时是需要我的。
      那么现在呢,我仍然被需要着吗。
      她继续朝前走着,我没有跟上去。
      “未绽,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回过神来,她已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肩头垂下的马尾上,那根黑色的发圈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没发呆。”
      “没发呆的话,干嘛站在公告栏前面,动也不动一下?”
      “我在看分班名单。”
      她回头望了一眼公告栏,又转回来看着我,眼尾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的名字在最上面,不用找。”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写的啊。”
      我顺着她的提示,看向(1)班的名单。“薛未绽”三个字,比起旁边所有的名字,被写得格外用心且工整。
      尤其与被放在角落里的“沈掩昼”相比,简直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为什么要这样写。”
      “因为是你的名字。”
      “我指的是掩昼的。”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眼神立马心虚地飘走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我朝她走过去一步,她便向后退了半步。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缓缓向她逼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怕她没听懂,我又补充道:“她是家人。”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停在原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知道了。”她垂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在人群中笑着打招呼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走完了最后半步,来到她面前。
      这是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用很重的语气跟她讲话。她忽然间就变成这样了,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又没想责备她什么,只是希望她能对掩昼再宽容一点,现在不会还要我来哄她吧。
      真是麻烦死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根她送的深蓝色发圈,拉过她的手腕,将发圈套了上去。她的手腕很细,发圈在腕上绕了两圈,依然显得有些松。
      “这个先放在你那儿,明天再还我。”
      然后,我把身体靠过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啵”的一声,用嘴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接着,我的手指从她手腕上移开,拉起她那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是姐姐。”
      说完,我放开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仍保持着被我按在脸颊上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尾那点委屈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嘴角却又不知何时,悄悄翘了起来。
      “……走了。”我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等等我嘛。”她快步跟了上来,和我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这正是我刚才在心里悄悄划定的距离,走了几步,她的手指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背。
      “干嘛。”
      “没人看。”
      “什么意思。”
      “没人看的时候,总可以牵手了吧。”
      “那也不行,快到走廊了。”
      她把手缩了回去,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凑过来说什么“那下次吧”,只是静静地放回口袋,安安静静地走在我左边。
      经过转角时,她的肩膀轻轻擦过了我的肩。她绝对是故意的,因为那转角的宽度,分明足够两个人并排走。
      但这次只是维持了大概半秒的时间,我便立刻加快脚步,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走出好几步,才听见她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晃晃悠悠的。
      我刚从后门迈进教室,掩昼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她把旁边空位上的书包拿开,给我腾出了位置。
      我放下书包坐好,她把桌上的奶茶推到我面前:“给你带的。”我接了过来,咬住吸管。奶茶是温的。
      “想喝冷的。”
      “那先放着,等会儿一起去买个冰杯?”
      “不用了,这样也能喝。”
      我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这时,掩昼把头靠在了我的桌子上。
      “姐,这周末我想去你家玩,可以嘛。”
      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撒娇。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帮她理了理头发,说道:“想来就来。你的书到了,我已经帮你拿了。”
      “那还是放在老地方?”
      “嗯。”
      掩昼是不是有点太依赖我了,她这样,薛雅执也这样。待在我身边,究竟有什么好的呢,我也不会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罢了,既然掩昼愿意来,来就是了。
      说起来,昨晚好像也跟薛雅执说过了,可以让她把凛音也带来,不知道她转达了没有。凛音今年,该上初二了吧,她要是来的话,大概也是得等周末。
      好多人。
      我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
      原本的周末,通常只是我一个人在家,偶尔掩昼会来看看漫画。总的来说,称得上是很冷清。
      我不禁在脑中预演起未来的场景:首先是薛雅执在我耳边吵吵闹闹,然后掩昼会直接一把抱住我,把我和薛雅执隔开。至于凛音,她还会像小时候那样,也跟着抱上来吗。
      哪怕是春天还没真正到来,感觉也会变得很热。
      后来呢,后来还会发生些什么,我继续往下想着。以后的每一个周末,都会变成这样子吗。
      掩昼趴在我桌上,薛雅执挤在我旁边,凛音安静地坐在对面喝着牛奶,阿猫在桌底下钻来钻去,阿狗则蜷在我腿上。
      那么,寒假,暑假,明年,后年呢?等到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的身边,还会有这么多的人吗,我想得太远了。
      我把奶茶杯搁在桌上,吸管已经被我咬得有些扁了,掩昼还趴在一旁,她睡着了。大早上就这么犯困,昨晚肯定又熬夜玩手机了吧。
      我伸出手,又摸了摸掩昼的头,她的发丝很软,和薛雅执的不太一样,为什么就非得是薛雅执,明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姐。你在想什么。”掩昼闷闷的声音,从手臂和桌面的缝隙间传了出来。
      “没什么。”我慌忙收回手,重新咬住吸管,原来她并没有睡着。
      “今天早上,你们俩是一起来的。”我当然知道她说的“你们俩”是指谁。
      “只是顺路。”
      “不信。”掩昼抬起头,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过脸看着我。
      “……客房。”
      掩昼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脸重新转回去,埋进了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冒出一句:“姐,这周末我想吃糖醋排骨。”
      “自己去跟陈阿姨说。”
      “你帮我说嘛。”
      “……知道了。”
      凛音这周末的安排,刚才也忘了问了。我拿出手机,点开与薛雅执的聊天框,发现她居然换了头像,她什么时候偷拍的阿狗照片。这是什么角度,拍得好丑,简直能去参加丑猫大赛。
      【头像。】我发了条消息。
      【终于注意到了!我跟你说,阿狗真的一点都不配合】
      【不准发到网上。】
      【放心啦,是我拍下来自己看的。女明星的隐私我会好好保护的】
      阿狗是女明星,那我算什么,经纪人吗?还是粉丝?
      【凛音这周末来吗。】我打字问道。
      【她来的,我问过她了,不用担心,我会带她一起过来的】
      【行。】
      我收起手机,也不再费神去琢磨别的事了,只是静静等着上课铃响起。
      今天我做了很多奇怪的事。
      ………………………………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随即便把脸深深埋进了床铺里。
      这一整天,我都在躲着薛雅执。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我没出教室。掩昼去小卖部买草莓牛奶,问我要不要带些什么,我说不用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教室里也很吵闹。才刚开学一天罢了,有些人就已彼此熟络起来,眼前这一切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
      午饭也是在教室里解决的。我让掩昼帮我带面包,自己没去食堂。她坐在我前面的空位上,拆开自己那份便当,夹了一块炸鸡,放在便当盒盖子上递给我。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薛雅执发来一张照片:一碗馄饨。还配了字:【学校食堂八块钱一碗,味道还不错】
      一碗清汤馄饨,能有什么味道,真是大惊小怪。我便回了个:【哦。】她几乎是秒回:【想吃的话,下次带你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吃了,她到底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教室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午休时间到了,掩昼趴在旁边,呼吸声很均匀,黑短发遮住了半边脸。我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回耳后,露出那支细发夹。她昨晚到底熬到多晚,感觉睡了大半天,都还没睡够。
      下午的课,感觉过得很快。最后一节是自习,只记得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到底是因为春天还没有彻底到来。
      至于晚饭,也拜托掩昼去校门口帮我买了份烤冷面。这些东西,平常在家里是根本吃不到的。
      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反正老师们也没怎么布置作业,我就不小心玩了两节课的手机。
      放学的铃声响起之前,我已经把书包都收拾好了。掩昼看着我,我说“今天有点事,先走了。”这个借口简直烂透了,但她依然没有多问,她从来都不在我不想说的时候追问。
      从高一教学楼到校门口,常规路线是走那条宽阔的主校道,然后经过公告栏。走那边大概需要五分钟,可薛雅执的教室就在二楼,刚好能望见高一这边的出入口。我绝对不能走大路。
      从后门出去向左拐,绕过体育馆后面,穿过器材室,再从侧门出去——这条路虽然远,但非常隐蔽,而且司机会在侧门等我。今天早上我就特意跟他交代过了,放学不必去正门接,在侧门等就好。
      我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为什么会想躲?也并没有多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今天这一整天,我与她不自觉的靠近,实在太多了。
      若是放学时被她逮到,她必定会恬不知耻地又想跑来留宿一晚。可这样的请求,听起来似乎也并非多么越界,我还能拒绝她吗。
      她会说着什么“正好,一起走吧”,然后在车上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怎么不等我”。然后用那种轻快的、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的语气,不动声色地戳穿我所有的借口,而我根本还没准备好如何作答。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司机的车静静停在侧门边上了,我最后一次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人在。坐进后座,我按下了关门键,把书包放在一旁,车子缓缓驶离。
      很是普通的一天,就这样普通地结束了。我拿出手机,点开薛雅执的聊天框,只是静静地看着。
      到家时,管家帮我接过了书包,阿狗在玄关蹲着,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板,我蹲下来,摸了摸它。
      回到楼上,关上房门,我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挂进衣柜,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这会儿还在学校里吗,说不定正站在某个路口,和放学路过的学妹们挥手说再见,马尾一晃一晃的,就像我早上看到过的那样。
      我躺了下来。那只青蛙眼罩正静悄悄地躺在床头柜上,两颗被拉下来的眼皮对着天花板,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我今天的匆忙。我把兔子眼罩往下一拉,让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必须保持距离才行了,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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