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神的奴隶》折梅听雪

23、二十三

　　和谈结束后，弗里曼教授的使节团准备离开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弗里曼教授把塔斯曼叫到了一边。

　　“索洛维约夫将军，”他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塔斯曼跟着他走到停机坪旁边的一个安静角落。月光照在银白色的飞船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什么事？”塔斯曼问。

　　弗里曼教授看着他，目光严肃而认真。

　　“以利亚要留下来，”他说，“这是他的选择。但我需要知道，你值不值得他留下来。”

　　塔斯曼没说话。

　　“他是一个好孩子，”弗里曼教授继续说，“聪明、善良、热情。他本可以在移民星球上过很好的生活——有前途的事业，温暖的家庭，舒适的环境。但他选择来到这里，选择留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塔斯曼的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他相信地球值得被拯救。”他说。

　　“不。”弗里曼教授摇头，“因为他相信你值得他留下。”

　　塔斯曼的呼吸停了。

　　弗里曼教授看着他，目光里的严肃渐渐被一种温和的东西取代。

　　“将军，”他说，“我以利亚的教父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你问。”

　　“你喜欢他吗？”

　　塔斯曼沉默了很长时间。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种挣扎的、矛盾的、想要承认又不敢承认的表情。

　　“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喜欢他。我是一个……怪物。我杀过很多人。我的手——”

　　“我问的不是你的资格。”弗里曼教授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的心。”

　　塔斯曼闭上眼睛。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他。从第一天起就喜欢了。从他在我面前跪下，叫我‘潘神大人’的那一刻起。”

　　弗里曼教授愣了一下。

　　“潘神？”他喃喃道，然后笑了，“那个孩子……他从小就喜欢希腊神话。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就是潘神和山林女神的故事。”

　　“潘神到底是什么？”塔斯曼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一年的问题。

　　弗里曼教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

　　“潘神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山林之神。”他说，“他有人的上半身和山羊的下半身——有角，有蹄子，有尾巴。他是自然之神，是野性之神，也是……”他顿了顿，“也是爱之神。他的名字‘Pan’的意思是‘一切’。他代表着宇宙中的一切——狂野的、自由的、不可驯服的一切。”

　　塔斯曼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

　　“所以他才叫我……”

　　“潘神大人。”弗里曼教授笑了，“那个孩子，他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了神话里走出来的神。”

　　塔斯曼的耳朵尖红了。

　　“我不是神。”他说。

　　“我知道。”弗里曼教授点头，“但他需要你是一个神。至少，一开始需要。”他看着塔斯曼，目光变得深邃，“而现在呢？现在他需要的不是神。是一个愿意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塔斯曼沉默了很久。

　　“我会尽力。”他最后说。

　　弗里曼教授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转身走向飞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将军，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的生日是下周二。”

　　塔斯曼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会说的。”弗里曼教授笑了笑，“那个孩子，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但你不一样，将军。你可以为他争取。”

　　他转身上了飞船。

　　塔斯曼站在原地，看着飞船升空，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

　　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弗里曼教授的话。

　　“他需要你是一个神。”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神。是一个愿意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塔斯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他握了握拳，然后松开。

　　“并肩站在一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