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神的奴隶》折梅听雪

24、二十四

　　以利亚的生日那天，基地里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以利亚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整理资料，去指挥中心开会，教士兵们认字，给弗里曼教授发了一封邮件汇报工作进展。

　　弗里曼教授回复了一封邮件：

　　“生日快乐，以利亚。替我向那位将军问好。——F”

　　以利亚看着这封邮件，嘴角弯了一下。他正要关掉页面，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鼠标。

　　“这是什么？”

　　塔斯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

　　以利亚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塔斯曼正低头看着屏幕，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什么！”以利亚伸手去关页面，但塔斯曼比他快，一把把鼠标抢了过去。

　　“生日快乐？”塔斯曼念出了邮件里的字，然后低头看着以利亚，“今天是你的生日？”

　　以利亚的脸红了。

　　“嗯……是的。”他小声说。

　　塔斯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啊。”以利亚挠了挠头，“不就是生日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塔斯曼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松开鼠标，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

　　“去年今天你在干什么？”他问。

　　以利亚愣了一下，想了想。

　　“去年今天……”他回忆着，“我偷了家里的飞船，从移民星球出发，往地球飞。飞了大概……十个小时？然后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出了故障，坠毁了。我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躺在你的床上。”

　　他说完，笑了笑。

　　“所以严格来说，我的生日就是在你床上过的。”

　　塔斯曼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年了。”他最后说。

　　“嗯，一年了。”以利亚点头。

　　“才一年。”塔斯曼说，声音有些沙哑。

　　以利亚看着他，目光变得柔软。

　　“是啊，才一年。”他说，“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他们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塔斯曼先移开了目光。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以利亚，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他问。

　　以利亚想了想。

　　“有。”他说，“我想去看看那些文物古迹。长城、金字塔、雅典卫城……那些我在书里读了一辈子、但从来没亲眼见过的地方。”

　　塔斯曼转过身来看着他。

　　“就这个？”

　　“就这个。”以利亚笑了笑，“是不是很傻？明明地球上现在什么都没剩下——都被炸平了，被辐射毁了——但我还是想去看一看。哪怕只剩一堆废墟。”

　　塔斯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抓住以利亚的手腕。

　　“走。”

　　“走？去哪？”

　　“去看你的废墟。”

　　“现在？可是——”

　　“现在。马上。”塔斯曼拽着他往外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别人处理。”

　　“塔斯曼！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了。走吧。”

　　塔斯曼拽着以利亚穿过走廊，经过指挥中心门口时，副官正拿着一摞文件走出来，看见他们俩，愣住了。

　　“将军？你要去哪？这里有紧急——”

　　“明天再说。”塔斯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

　　“我说了明天再说！”

　　副官站在原地，看着塔斯曼拽着以利亚消失在走廊尽头，嘴巴张成了O形。

　　“……什么情况？”他自言自语道。